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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人錘殺小老板獲刑:犯罪執照子虛烏有

天津市一水產批發街發生一起惡性鬥毆事件,傷人者堅稱他是大仙附體,打人不犯法。周圍人也都說他有精神病。那他就可以逃脫法律制裁瞭嗎?

驚懼:“大仙附體”錘殺小老板

2019年3月22日中午,天津市濱海新區公安局接到報警,稱轄區內水產批發市場裡發生鬥毆事件。民警火速趕到現場時,一傢水產店門前,橫臥著一名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

不遠處,打人者胡鑫雙手抱頭,嘴裡念念有詞。他明知有人報警,居然沒有逃跑。胡鑫旁邊站著的,是他哥哥胡毅。胡毅神色悲戚,不停地小聲安撫胡鑫:“冷靜點兒,冷靜點兒。”很快,救護車將傷者廖洪文送去醫院搶救。

現場一位退伍武警陳述:“就吃飯的功夫,‘大傻鑫就把人錘瞭。他錘完人也沒跑,嘴裡胡言亂語的。我讓他把錘子給我,他也很聽話地給瞭。”

民警拿過沾著血的錘子時,胡鑫突然推開胡毅,沖到民警跟前大喊:“大仙說我打人不犯法。”他手腳並用,邊比劃邊說著胡話,急得嘴角都起瞭白沫。胡毅追過來抱住他喊:“冷靜!冷靜!”

民警發現,胡鑫眼神飄忽,行為怪異。胡鑫陳述事件經過時,邏輯混亂,還出現幻聽和幻視。民警憑經驗判斷,胡鑫不是傻,是患有精神類疾病。很快,民警的懷疑得到瞭證實。

胡毅陳述,胡鑫曾患有輕微精神疾病,經過治療病情得到瞭控制,但不能受刺激。胡毅氣憤地說:“要不是廖洪文言語刺激他,他也不會傷人。”

民警現場勘查發現,胡毅的攤位前,一塊沾瞭血跡的小黑板上,有幾行歪歪扭扭的粉筆字——“精神病去死……”此外,還有些奇怪的塗鴉。

這塊小黑板是兄弟倆掛在店門口用來記錄送貨數量和點名的。上面的字和塗鴉,筆畫散亂稚嫩,像是小朋友的惡作劇。胡毅告訴民警,鬥毆的起因,就是小黑板上的辱罵和塗鴉。

周圍商戶向民警證實,廖洪文及其6歲的兒子廖小明,多次辱罵胡鑫是“精神病”。胡鑫最近一段時間確實不對勁,好幾次稱自己是東北大仙。

據胡毅陳述,他時年37歲,比弟弟胡鑫大6歲。他們老傢在黑龍江省鶴崗市。胡鑫長得高大帥氣,但敏感,易沖動。作為哥哥,他很照顧弟弟的情緒。胡鑫中專畢業後,找工作四處碰壁,感情也遭遇瞭挫折,誘發瞭輕微精神疾病。因為這個病,胡鑫沒少被人欺負,為此,胡毅留在老傢打工,照看弟弟。2013年,胡鑫被人言語刺激而發病,把對方打傷。因精神疾病,對方沒有起訴也沒有要賠償。

傢人將胡鑫送去治療。經過治療,胡鑫的病情得到瞭控制,但醫生強調,他不能受刺激,受刺激容易失控傷人,病還容易復發。胡毅跟傢人商量後,帶胡鑫外出謀生,一來給弟弟換個環境,遠離容易刺激到他的人和事;二來,他想去大城市闖一番事業,幫弟弟在外地成傢立業,再將傢人帶出老傢。

2014年,胡毅先帶胡鑫去瞭北京。2015年,兄弟倆來瞭天津。起初,他們在天津市另一個區的水產批發市場做搬運工。兄弟倆身材高大,又肯出力氣,很得老板的賞識,開始負責進貨賣貨。打工兩年多,胡毅就摸透瞭經營水產的門道。2017年,兄弟倆攢瞭一筆錢,在別人介紹下,來到濱海新區一批發市場的水產一條街,租攤位獨立經營。

經過半年多的努力,兄弟倆拿下瞭轄區內很多小飯館的單子,還準備擴大經營。這時,廖洪文來瞭,開始跟他們兄弟倆搶生意。廖洪文見胡鑫看著呆傻,大傢都喊他“大傻鑫”,胡鑫也曾開玩笑說自己是大仙,就羞辱他是精神病。確實患過精神疾病的胡鑫大受刺激,以至於再次發病,傷瞭人。

2019年3月24日,廖洪文因重型顱腦損傷、腦疝,在重度昏迷2天後不治身亡。

警方初步研判,此案是胡鑫發病傷人。當即,胡鑫被送去強制治療,等待法院的判決。

真相:小黑板背後有大秘密

廖洪文的傢人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他們多次找警方,承認與胡毅兄弟有矛盾,也罵過胡鑫“精神病”,但那隻是隨口說的。他們並沒有看出胡鑫有精神問題,胡氏兄弟就是想憑借精神疾病來逃脫法律的制裁。廖洪文的妻子張靜信誓旦旦地說,自傢人根本沒有在那塊小黑板上寫辱罵胡鑫的話。

警方再次走訪胡毅時,發現那塊小黑板不見瞭。胡毅回應說:“那個小黑板引發瞭大事,很不吉利,我就扔掉瞭。”可說話時,他的眼神有些閃躲。民警立即調出資料,發現小黑板上的文字像小朋友的字,但有模仿痕跡。他們又去核對廖洪文生前記錄的賬本,發現筆跡也不同,排除瞭廖洪文模仿小孩寫字的可能。通過調查,警方也排除瞭第三方書寫來挑撥廖胡兩傢的可能性。

依據證據,警方立即對胡鑫申請精神鑒定。經鑒定,胡鑫實施故意傷人行為時,受精神疾病影響,辨認和控制能力削弱,評定為限制刑事責任能力;但胡鑫的精神狀況穩定,能夠自我辯解,情感反應協調,具有受審能力。根據刑法規定,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警方當即提審瞭胡鑫。幾次交鋒之後,在證據和鑒定結果面前,胡鑫坦陳瞭罪行,也撕開瞭他生命中的隱痛——

據胡鑫供述,哥哥胡毅帶他外出闖蕩很不容易。剛來天津時,為瞭讓他情緒平穩,胡毅在市區租房生活。後來,為瞭方便工作,他們才搬到批發市場附近。胡毅聰明能幹,省吃儉用,將錢攢下來開店。他還跟胡鑫說,等生意做起來瞭,就在天津安傢,給他找個好對象。租店面時,胡毅見水產一條街入口的店鋪是空著的,便找管理員協商,想把攤位換到入口處。俗話說,金門口,銀街尾,銅中間,一樣的生意,不一樣的位置,就有不一樣的賺頭。但胡毅說盡好話,管理員堅持說那個位置早就有人租下瞭。

胡鑫建議大哥送禮請客。當晚,兩人提著好酒請管理員吃飯。管理員這才透露實情:“入口那個黃金鋪位,是老板留給自傢遠房親戚的。那傢一直賣土特產,不影響你做生意。”胡毅兄弟倆放心瞭。

胡毅很聰明,專門跑周邊小飯店。本著東北人特有的吃苦和幽默精神,加上胡毅挑選貨品時的眼光,他很快拿下瞭區內大部分小飯館。

胡鑫身材高大,長相不錯,頭發微卷,嘴有點笨拙,酷似喜劇明星艾倫,特有喜感。賣貨時,上稱之前他給客人控兩次水,贏得瞭良好的口碑。隻要胡鑫在,水產一條街都被他的大嗓門帶熱鬧起來。商戶們看他心眼實又呆萌,戲謔地叫他“大傻鑫”。兄弟倆跟商戶們相處十分融洽。

2017年下半年,兄弟倆決定擴大經營。此時,胡毅發現,那個傳說中的老板傢的遠房親戚來瞭。他叫廖洪文,經營的根本不是土特產,而是水產。這本來就是水產一條街,怎麼會有人在這裡賣土特產?都怪當初一時高興,沒有聽出管理員話裡的破綻。如今想來,是管理員和廖洪文聯合起來欺負他們外地來的。

廖洪文開業那天放鞭炮,風一吹,鞭炮紙屑和灰全都吹到瞭胡毅的海鮮上,影響賣相不說,殘留的硫磺嗆死瞭好多蝦。胡鑫要去找廖洪文理論。胡毅拉住他說:“人傢也不是故意的。和氣生財。”

很快,更惡劣的事情發生瞭。向胡毅進貨的很多小飯店,突然大量縮減進貨量。胡毅輾轉打聽才知道,廖洪文跟人說他是市場老板的親戚,能拿到最便宜的水產。不僅如此,廖洪文還打聽到胡毅出貨的底價,直接在這個底價上打瞭8折。

還沒等胡毅和胡鑫找廖洪文說理,他們就發現,廖洪文在他們對面開瞭分店。他們去找管理員,管理員還是那套說辭:“他傢有人,我們有心無力。”

胡毅是真憋屈,自己一傢傢跑下的小飯館,苦心經營引來的人流量,直接就給截和瞭。見哥哥一臉頹喪,忍氣吞聲,胡鑫激動得掉淚。胡毅趕緊安撫:“不行咱們就去別的地方開店也是一樣的。”

胡毅怕弟弟情緒過度激動,引發舊病,平日裡,遇到委屈和不公正,他都盡量退讓,避免引發矛盾將弟弟牽扯進來。可是,做生意沒那麼容易,真要換地方,就意味著一切都重新開始,談何容易!

唏噓:隱秘的守護太過沉重

一天,一個老太太買瞭幾條梭魚。十分鐘後,老太太來店門口大鬧,說胡毅缺斤少兩。因動靜太大,引得眾人圍觀和議論紛紛。這是要毀瞭他們的口碑!胡毅著急,拉著老太太去公平秤上稱。結果,這背後居然是廖洪文在搞鬼。胡鑫跟廖洪文打起來。胡毅還是沖過去抱住弟弟,讓他冷靜。管理員過來調解:“你們兩傢繼續鬧下去,生意沒法做瞭,誰也賺不到錢!”考慮到弟弟的病,胡毅再次妥協,主動開口求饒。廖洪文就坡下驢。最終,兩傢同意錯開選品,胡毅願意在選品上給廖洪文幫忙。幾番合作下來,雙方的生意都有瞭保證。

2017年底,廖洪文主動請胡毅胡鑫吃飯。胡毅這才知道,廖洪文跟他同齡,是江西省上饒市人。他很早就出來謀生,最初是一個人出來的,艱難的時候住過水泥管子。後來在工廠打工,斷掉瞭兩根腳趾。

那天,廖洪文向胡毅兄弟道歉:“我是前幾年來天津做生意的。錢是賺瞭些,但傢裡兩個孩子要養,現在老婆又懷瞭三胎,壓力挺大的。要是有對不住兄弟的,還請你們多多擔待。”

此後,兩傢沒再鬧過糾紛。有時,廖洪文的老婆張靜做瞭吃的,會給胡毅他們送兩碗。知道胡鑫單身,她還給他牽過線,雖然沒成,兩傢也算冰釋前嫌。

2018年2月,張靜生下一女。5月,廖洪文給小女兒辦酒,請瞭整條街的商戶。廖洪文得意地說小女兒是福星,見誰都笑。他還讓張靜把孩子抱出來挨個兒給大傢看。小寶寶見人逗就笑,漂亮又可愛,可到瞭胡鑫跟前卻哇地哭瞭,場面特別尷尬。

胡鑫越想心裡越難受,找瞭個借口離席。他繞到屏風後面,撞見張靜喂奶。張靜穿瞭件紅彤彤的襯衫,胸前的扣子解開,格外刺激人。胡鑫有些不受控制地走過去,摸瞭張靜。張靜嚇得尖叫,寶寶也跟著大哭。所有人都擠到屏風後面,看到張靜上衣袒露,站在旁邊的胡鑫正出神地看著自己的手,嘴裡念著:“我是大仙附體,大仙說誰都能摸。”

據胡鑫供述,他當時特別害怕。慌亂中,他想起自己因為精神疾病免於起訴的舊事,便假裝發病想逃脫過去。商戶們很詫異:原來胡鑫不是傻,是精神有問題。兩傢再起沖突,無法調解。

而據張靜後來交代,事發後,廖洪文曾跟她說:“搶生意手段不堪讓人鄙視,但擠走一個‘流氓不會激起民憤。”此後,廖洪文開始辱罵胡鑫“臭流氓”。胡鑫本就嘴笨,被廖洪文一罵,精神就緊張。胡毅勸弟弟見瞭廖洪文和他傢人繞著走。

2018年7月,胡毅進瞭幾萬塊錢的高質量小龍蝦。當天下午,幾十箱小龍蝦全部死瞭。食品監管部門調查發現,小龍蝦死於某種成分的殺蟲劑。商戶反映,他們看到廖洪文的兒子廖小明拿著驅蚊劑到處噴。胡毅找到廖小明,廖小明說:“市場到處都是蒼蠅,我就給每個商鋪都噴瞭藥。”廖洪文賠瞭點錢瞭事,可胡毅再進貨回來時,他的客戶已從廖洪文那裡拿瞭貨。

惹瞭禍的廖小明還擔憂地問胡鑫:“叔叔,你會打我嗎?”胡鑫口無遮攔:“大仙說我打人不犯法。”之後,廖洪文開始罵胡鑫是精神病。

胡鑫大受刺激,開始順著別人的話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跟人講東北大仙,甚至逢人就說:“我是大仙附體。”商戶們說胡鑫被廖洪文給擠兌瘋瞭。怕弟弟出事,2018年國慶,胡毅將他送回瞭老傢,一直到2019年春節後,才將胡鑫帶回天津。

回來的第一天,自傢店面前的小黑板上就被人畫瞭個光屁股的小人圖案。市場上有人替他說話:“人都躲瞭,這廖傢怎麼沒完沒瞭?”旁人的話,印證瞭胡鑫的猜想——這畫,是廖洪文幹的。

情緒不穩定的胡鑫,決定狠狠教訓廖洪文,反正自己是真的得過精神疾病,不會被判刑。於是,胡鑫在小黑板上寫“精神病去死”,再去廖傢找茬,說是廖洪文指使廖小明侮辱自己,兩傢又吵瞭一場。

2019年3月22日,廖洪文拉貨經過胡鑫的店,罵瞭幾句。胡鑫覺得機會來瞭,再次質問廖洪文指使兒子侮辱自己一事。廖洪文不服氣,沖上來就要打人。胡鑫轉身回店鋪,拿起砸冰的鐵錘砸向廖洪文的頭……

2020年1月,天津市濱海新區人民法院判定,胡鑫持械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依法應予懲處。鑒於胡鑫有自首情節且系限制刑事責任能力人,依法判處其無期徒刑。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相關信息做瞭技術性處理。)

[編後]近年來,許多惡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或其傢屬,都辯稱嫌疑人有精神疾病,以期免於刑罰。當然,大多數都被拆穿並嚴懲。就連本案中有過輕度精神病史的男主,也妄圖利用這一點,鉆所謂的法律空子。殊不知,當你伸出罪惡之手的那一刻,就註定瞭你的結局。

編輯/張亞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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