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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湖案後有魔爪:“善意隱瞞”擊潰癌癥妹妹

哥嫂修改瞭妹妹的檢查報告單,導致她的乳腺癌在兩年的時間內擴散至全身。憤怒之下,討不到公道的妹妹徹底失去瞭理智——

詭譎墜湖案:哥哥舉報妹妹是元兇

2021年5月15日下午2時許,吉林省蛟河市公安局指揮中心接到報警,一名女子稱,她的嫂子曲婷不小心掉進水庫,請求幫助打撈。十幾分鐘後,轄區派出所民警趕到該女子所處的位置,在附近鄉鎮漁民的幫助下,兩個多小時後,將沉入湖底的曲婷撈出,但她已經毫無生命跡象。

經核實身份,報案女子叫王玉霞,是吉林省舒蘭市一所小學的教師。據她稱,當日上午,她約嫂子曲婷一起到松花湖區吃魚,於是曲婷駕車,兩人約上午11時到達腰嶺,在一傢魚餐館吃飯。吃完飯,兩人沿著湖區的堤岸一直向西走,大約走瞭八九百米的樣子。兩人站在一處比較高的地方聊天,曲婷腳下一滑掉進湖裡。王玉霞不會遊泳,急忙大喊:“有人落水瞭,救命啊——”當時刮風下雨,喊瞭半天無人相助,王玉霞這才打電話報警。

現場處理完後,民警將王玉霞帶至派出所做訊問筆錄。做完筆錄,王玉霞剛走出派出所,就遇到瞭匆匆趕過來的哥哥王玉國。王玉國沖上來抓住妹妹的衣領:“你竟然謀害你嫂子!”王玉霞反駁道:“你不要血口噴人,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第二天,法醫對曲婷的屍檢鑒定報告出來瞭,曲婷死於溺水窒息,其氣管及肺腔均檢出水中浮遊生物藻類,肺泡有密集出血點,胃和十二指腸內有溺液和異物。曲婷是溺死無疑,但她到底是失足墜湖還是被人加害墜湖,還需進一步調查。

案發第三天,曲婷的父母找到警方,指控王玉霞有作案動機。據曲婷父母稱,王玉霞兩年前曾查出乳腺癌,而哥哥王玉國和嫂子曲婷在替其代取檢驗報告過程中,為瞭不影響她過年的心情,曾將報告進行修改。王玉霞因此耽誤治療,對哥嫂一直仇恨在心。曲婷的父母哭著說,一定是王玉霞報仇,故意謀害瞭女兒,請民警明察!

辦案民警對現場仔細進行瞭勘查,也對事發地湖區堤岸附近進行走訪,但此處堤岸地勢陡峭,岸上是三湖自然保護區范圍,既無農田,也無林場,事發當天,天氣不好,沒有遊客,無法找到目擊者。

2021年5月18日,王玉霞的哥哥王玉國向民警提供瞭一份錄音資料。原來,5月17日,王玉國約妹妹王玉霞在舒蘭市萬嘉購物廣場樓下的一傢茶館裡見面。王玉國再次質問王玉霞為何如此狠毒,竟然對嫂子下毒手!王玉霞先是矢口否認,而後拒絕回答。王玉國盯著王玉霞問:“你覺得你把她推下湖,你的良心能安寧嗎?”王玉霞說:“她自己失足,跟我有什麼關系?”王玉國冷笑瞭一聲:“你的話糊弄別人行,糊弄我能說得過去嗎?”王玉霞也冷笑瞭一聲:“我告訴你,就是我推下去的,你又能怎麼樣?你又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是我推的呢?”

王玉霞沒想到,王玉國放在桌上的手機早已打開瞭錄音鍵。第二天,他就把錄音文件交給瞭派出所。

5月19日,警方傳訊王玉霞,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政策攻心,王玉霞終於供述,其將嫂子曲婷推下水庫的過程;同時,她也講出兩年多來與哥嫂之間因一起醫療診斷而發生的恩怨糾葛。

診斷被篡改:兩年“善意隱瞞”惹猜疑

今年38歲的王玉霞,從小在吉林省舒蘭市農村長大,父親是農民,農閑時靠一手木匠活外出賺錢貼補傢用。王玉霞的哥哥王玉國,比她大兩歲,在舒蘭市一傢農機公司工作,嫂子曲婷在水利站做財會。王玉霞師范畢業後,在當地一所小學做老師,後與同事楊鳴結婚,兩人育有一個兒子,聰明活潑。

2020年12月,王玉霞所在的學校組織體檢,B超顯示,她的乳腺有問題,很可能是腫瘤。王玉霞到醫院就診,醫生告訴她,鑒於她的病情目前無法最終確定,需要做手術取切片做病理分析(如果切片病理分析是良性,就隻切除腫瘤,如果是惡性腫瘤,就要考慮實施乳房切除手術)。

2020年12月中旬,醫院為王玉霞做瞭活檢手術。醫生切開她的左乳房,取出切片,經病理分析,判定是癌細胞。但檢查發現,王玉霞乳腺上的癌細胞不是新發,而是經過一段時間擴散,源頭在哪,目前並不清楚。由於當地的醫療資源有限,主刀醫生請示科主任後,決定先不施行乳房切除術,將刀口縫合,等進行全身檢查確定擴散范圍後再研究治療方案。

隨後,醫院又對王玉霞進行瞭進一步的檢查,發現她的癌細胞已經擴散至全身,她的肺部和腋下淋巴結均已發現腫瘤。醫生面色凝重地對王玉霞夫妻倆說:“目前看來,治療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癌細胞已經擴散,病情已經到瞭中晚期。”王玉霞無法接受這一消息,她突然想起,自己兩年前曾發現乳房有硬結,到大醫院做過一次檢查,那次檢查結果顯示她的乳腺隻是有些增生,屬良性腫瘤。怎麼兩年之後就變成瞭癌?

滿腹疑惑的王玉霞和丈夫一起驅車趕到當時做檢查的吉林市一傢醫院,查找兩年前的檢查報告單。醫生按照王玉霞的身份信息,調出當年的檢查報告,上面赫然寫著:“左乳浸入性小葉癌。”

這怎麼可能?王玉霞徹底蒙瞭,丈夫楊鳴也震驚不已。兩人平靜下來,回憶起兩年前的一幕——

那是2019年1月的一天晚上,王玉霞洗完澡對著鏡子觀察自己的減肥效果,竟意外發現雙側乳房大小不一樣,左側乳房明顯比右側大。她頓感蹊蹺,用手輕輕觸摸,發現左乳房中一側竟然有一個硬結,約有棗子大小,摸上去不痛不癢,沒有任何感覺。她聽別人說過,身上出現腫塊,如果疼痛一般都不會有大問題,是良性的;如果不痛不癢沒有感覺,就要小心。她有點害怕。

第二天,王玉霞就到縣人民醫院檢查,一位熟悉的醫生聽瞭她的情況後,告誡她,縣醫院的技術力量畢竟有限,建議還是到吉林市大醫院檢查,準確率高,如果有問題及早治療。

王玉霞抽時間到吉林市做瞭左乳房探查活檢,醫生在她的左胸用一根針穿刺取樣,說第二天取報告。第二天,是期末考試,她要監考,就派丈夫到吉林市取檢查報告。當時,哥哥王玉國說,他們夫妻倆要到吉林市辦事,正好可以帶上楊鳴。

據楊鳴回憶,那天他坐上大舅哥王玉國的羚羊轎車,到瞭醫院,嫂子對他說:“你不用上去瞭,我和玉國正好要找個同學辦事,順便把檢查報告給你取來就行瞭。”於是,楊鳴就坐在車上等候。

而後,楊鳴就等到瞭那份檢驗報告,上面寫著:腫瘤良性。當時曲婷還說:“這下玉霞不用擔心瞭。”

“難道是我嫂子給我改瞭報告單?”王玉霞立馬打電話給哥哥,王玉國在電話中遲疑瞭一下,說:“我知道,確實是你嫂子修改瞭。”

王玉霞不解地問為什麼,哥哥說:“當時馬上就要過年瞭,你嫂子看瞭報告說,這還咋過年啊,得想辦法瞞住你。”於是兩人到醫院復印室擋住瞭結論部分,又從旁邊作廢的報告單中找到一份結論為良性腫瘤的,蓋在上面復印瞭一張。

王玉霞憤怒地問:“如果說為瞭過年,你們瞞住我,可現在已經兩年都過去瞭,有這樣瞞的嗎?”

對此,王玉國堅持說是善意隱瞞,這之後由於比較忙就忘瞭此事。王玉霞不接受這個說法,她和丈夫幾次找哥嫂理論,都未問到滿意的答復。一次,王玉霞把診斷報告摔到哥哥臉上:“乳腺癌初期實行切除術,絕大部分都可避免癌細胞的擴散,你們這是故意殺人!”哥嫂一直沉默相對。

平靜下來,王玉霞想起幾件不尋常的事件。2018年下半年,嫂子曲婷開瞭一傢微店,代銷一種小包裝的靈芝孢子粉。嫂子告訴她,她平時睡眠不好,吃瞭這個藥能一覺睡到天亮。看著嫂子紅潤的臉,她也一直睡眠不好,立馬就買瞭五大盒,花瞭4000多塊。這五大盒一直吃到年底。2019年1月,在嫂子的催促下,她又到嫂子傢買瞭五大盒。嫂子為何要改報告?可能是怕自己得知得瞭癌癥,就要到醫院做手術,再也不買她的靈芝孢子粉瞭。

王玉霞請瞭病假,在傢休養。癌細胞引發她全身劇烈的疼痛。飽受疼痛折磨的她,越發覺得這件事不同尋常,終於,她又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事來。

心魔起殺心:一地雞毛的親情殘局

2015年,王玉國夫妻倆想要加盟一傢國內著名美體美容店,加盟費很高,王玉國拿不出來,曲婷給他出瞭一個餿主意,拿父母房子抵押貸款。

王傢的老房子這幾年,慢慢被擴進瞭城區,房價暴漲。王玉國偷著拿出父母的房產證,又拿出瞭父母的身份證和戶口簿,串通銀行員工,貸出瞭一筆200萬的高額貸款。夫妻高興地交瞭加盟費,還買瞭一套臨街的門面。兩個人盤算,萬一哪天父母發現,就賣門市房還抵押款,還會有賺。

然而,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的是,由於國傢對房價進行宏觀調控,整個東北房價進入下行期。並且,由於電商的沖擊,幾乎所有的門市房都降價。

2016年,房管部門來通知拆遷,王玉霞父親這才發現房證不在傢裡。他懷疑是兒子所為,在他的一再質問下,王玉國承認自己私下拿去抵押瞭。王父氣得七竅生煙,逼著王玉國賣掉瞭門市房。對兒子私下偷房證抵押,王父認為他在惦記自己的財產,因為王玉國自己有一套90平方米的住宅,他拿父親的房子抵押,就足以說明這一點。但王玉國矢口否認說:“你這房子,將來你不在那一天,我也不會要一分的!”王玉國信誓旦旦,王父就逼著他到公證處寫瞭一份聲明,父母百年之後,他放棄遺產繼承。

想到這件事,王玉霞感到頭皮發麻,如果自己身故,哥哥就是父母遺產唯一的繼承人。

王玉霞將這些疑點含淚講給父母,父母聽瞭也大為震驚。王父氣得暴跳如雷,想打電話臭罵王玉國一頓,沒想到王玉國根本不接電話。

僅僅兩個月,王玉霞的病情又加重瞭。她又到幾傢大醫院看病,醫生建議隻能保守治療。然而,她左乳的硬塊發展得很快,已經超過核桃大小,在她的要求下,醫院為她施行瞭左乳切除術。

王玉霞發誓要為自己討個說法。2021年3月,她將哥嫂起訴至舒蘭市人民法院,要求對方支付因修改病歷給自己帶來身體傷害的賠償金50萬元。法庭經過審理後認為,曲婷、王玉國出於善意而隱瞞病情,並非主觀惡意傷害,所以,對王玉霞索賠不予支持。但此隱瞞給王玉霞客觀上造成瞭精神傷害,故判決二人賠償王玉霞精神損失費3萬元。

對此賠償,王玉霞欲哭無淚。身體的病痛本來就讓她無法忍受,精神上的傷害更讓她痛不欲生。反正也活不瞭幾年瞭,她決意讓曲婷付出代價。

2021年5月15日,王玉霞打電話給曲婷,提出兩個人見一面,好好聊聊,如果哥嫂確實是忘瞭,她也能夠接受,但要向她道歉才對。曲婷答應見面,讓她說個地方。王玉霞說,她想吃松花湖的魚,好幾年沒有去吃過瞭。曲婷也同意瞭,她開著自傢的羚羊轎車,載上王玉霞。

二人上午約11點到達腰嶺附近的庫區。據王玉霞供述,吃飯時,曲婷可能想緩和矛盾,在餐桌上向王玉霞道瞭歉,說夫妻倆確實忙忘瞭,此時的王玉霞也表示此事隻要道歉瞭,她就不再往心裡去。之後,她和曲婷一直沿著湖邊一條小道向西走,大約走瞭800多米,此處是一個小湖汊,四下無人,又刮起瞭風,飄起瞭小雨。兩人正好站在一個有些陡峭的湖岸上,這時,水面上“撲通”一聲水響,王玉霞指著湖面說:“好大一條魚!”趁著曲婷張望的時候,王玉霞在曲婷的背後用力一推,曲婷就從陡峭的岸上滾落到湖中。不會遊泳的曲婷拼命喊著:“救命啊——”但附近沒有人,曲婷的呼救聲和風聲裹在一起,也傳不瞭多遠。兩三分鐘後,曲婷漸漸停止瞭撲騰,沒入水中……

10分鐘後,王玉霞才撥打報警電話。

王玉霞招供後,第二天即被刑拘,一周後被批準實施逮捕。此案發生後,王玉霞父母一夜蒼老,每天以淚洗面。王父更是每天在傢中大罵兒子,他認為如果不是王玉國,肯定不會發生這起慘案,導致傢破人亡。

(文中除犯罪嫌疑人外,其他人物均為化名。)

[編後]親人得瞭重病,該不該隱瞞?這一直是一個兩難的命題。有人認為該瞞,你是在用善意維護親人的好心態;有人認為不該瞞,因為病人有知情權,而且瞞得瞭一時,瞞不瞭一世。本質上,隱瞞其實是一種代人做主的行為,這類行為應當是審慎的,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否則很容易適得其反,甚至惹出大禍。

當然本案中,哥嫂的隱瞞無論善意與否,王玉霞最終采取極端手段為自己“討公道”都是不可取的。她應該通過繼續申訴等方式,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維護自己的權益。

編輯/柴壽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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