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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唇印驚魂:最溫柔的送別,最殘忍的殺心

2019年2月底的一個深夜,在殯儀館上班的徐可正值班,突然,二樓停屍房傳來聲響,她跑上去一看,一個黑影飄過。頓時,她嚇得魂飛魄散——

女承父業,入行最孤獨的職業

徐可在遼寧省錦州市市民政部殯儀館工作,是專門給死者遺容化妝的入殮師。28歲的她至今未婚。

徐可入行算是女承父業。她的爸爸是工作瞭三十多年的遺體整理師,因常年接觸有毒的化學清潔劑,雙手被藥水泡得發白。

做這一行有很多禁忌,比如,不和人握手,在飯桌上不給人夾菜,對上傢來的訪客,從不說“你好”“再見”“一路走好”。所以,入殮師也被稱作是最孤獨的職業。

徐可本身性格內向,有點社交恐懼癥,雖然當初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可當真正接觸這一行,她感受到瞭全身心的安靜與忘我。真正讓她動容的是,有一次,她爸爸一步步將出瞭車禍的女子“修補”得栩栩如生,一瞬間,死者的丈夫竟以為妻子還活著,情不自禁撲上去親吻妻子,久久不肯離開。還有一次,殯儀館為一名因公殉職的警察處理遺體,接手的時候已經面目全非。幾個同事為他重塑瞭面部,穿上警服。遺體告別的時候,他的警察同事們全都來瞭,齊刷刷地敬禮,那場面極其震撼。徐可切身體會到瞭入殮師這一職業的意義,那就是“還逝者以尊嚴”。

在工作的八年時間裡,徐可曾為一萬多具屍體做過美容化妝服務。可是,最讓她不能面對的,是要親手送走自己的親友。

在殯儀館停屍房的最裡間,有一個特殊的房間,是為公安局提供的法醫驗屍間。從那裡出來的“逝友們”大部分樣子都不太漂亮,甚至是嚇人,有些已經看不出人形瞭,這就需要入殮化妝師來完成修復工作。驗屍房由徐可負責,一來二去,她和市局的王法醫也都很熟悉瞭,偶爾還為他搭把手。

2019年2月的一天,徐可幫王法醫開排風扇的時候,看到他從一個編織袋裡掏遺體,一塊又一塊,一共八塊,遺體腐爛度高,味道刺鼻,連法醫都一直皺著眉。當徐可湊近,看到逝者頭部的那一瞬,她的心“咯噔”一下,感覺自己的脖子也一緊——是她?!徐可的高中同學林燕。

上高中時,徐可和林燕同班,還住同一個寢室。林燕是校花,大傢都習慣叫她燕子。燕子性格隨和,女生也都喜歡她。高中畢業後,燕子沒考上大學,在市裡的化妝品專櫃做導購。兩年前,她和李強戀愛瞭。李強也是徐可那一屆的同學,老實厚道的一個小夥子,很靦腆,愛臉紅,不怎麼說話。

燕子是傢裡的獨生女,傢庭條件還可以,但李強傢在錦州市黑山縣農村,有個姐姐遠嫁瞭,他父母上瞭年紀,沒什麼經濟來源。

李強與燕子領證後,他希望賺取高薪,經人介紹,去瞭哈爾濱一傢酒店當主廚。這樣一來,燕子每周末都會往返於錦州到黑山李強父母傢,照顧二老。

因為職業的關系,徐可沒參加過同學會,所以畢業後就沒見過燕子。沒想到,再見面時,居然以這樣的方式。她看著燕子七零八落地躺在操作臺上,心裡一陣陣發酸。

屍檢後,徐可找到王法醫,說明情況,攬下瞭包括縫合在內的所有工作。燕子的有些皮膚已經塌陷,需要用鐵絲支撐,有些地方要用絲棉做出彈性。整整六個多小時,燕子再次“復活”瞭。

因為燕子腐爛程度高,洗頭發時有脫落現象。徐可還記得,高中那會兒,燕子的頭發又黑又長。因為在沒結案前,屍體是不能火化的,這意味著,燕子還會在殯儀館住幾天。所以,徐可打算第二天下班後去市裡給她買假發。

次日,徐可在市場精挑細選瞭一頂假發,回到山上的殯儀館已經很晚瞭。燕子的遺體存放在一棟二層的小樓。這棟樓,一層是公租靈堂;二樓存放遺體。

晚上10點多,徐可剛走到樓梯轉角,忽然聽到二樓好像有動靜,她很納悶,沒聽說有人要送“逝友”過來呀。

徐可放輕腳步上瞭二樓,沒發現有人。當走近存放燕子的306冰櫃時,忽然看到地上掉落著一截香,灰燼還在星星點點地亮著。存放燕子遺體的冰櫃已經被人平移出瞭半截,徐可定睛一看,心怦怦直跳,燕子怎麼變樣瞭?

徐可清晰記得,給燕子塗口紅時特別細心,可是現在口紅溢出唇外,似乎是被人弄糊瞭!更讓她吃驚的是,燕子的衣服明顯有人動過,掀起來一看,燕子壽衣裡面塞著一套紅色情趣內衣!

徐可飛快跑到窗口,看到一個黑影正沿著後山的小路飛奔,很快鉆進墓園不見瞭。這人莫非是專程來褻瀆死者?還有,王法醫說過的那件讓燕子招致殺身之禍的內衣怎麼跑這裡來瞭?

徐可嚇出瞭一身冷汗,趕緊打電話報警。

因愛生恨,自卑丈夫殺妻分屍?

此前王法醫曾和徐可簡單聊過案情,王法醫告訴徐可說:“這個案子,燕子的丈夫李強現在是最大的嫌疑犯,而且應該就是在柴房分的屍!我們提取的化驗結果已經出來瞭,無論是死者體內精液還是皮膚組織都屬於李強一個人。可惜瞭,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這男人怎麼下得去手?”

根據警方的調查和李強的口供,原來,一個多星期前,李強從哈爾濱回到黑山老傢。

案發當晚,李強父母去瞭別的村走親戚。小夫妻久別勝新婚,李強抱著燕子說,再辛苦兩年,就回來把婚宴辦瞭,還說一定要讓燕子穿上婚紗、戴上鉆戒,成為最漂亮的新娘。小兩口聊著天,憧憬著未來的生活。

李強突然笑著問燕子為什麼不穿之前他網購的內衣。那是一套紅色情趣內衣,純蕾絲透明的惹火裝。燕子紅著臉,說不習慣穿,還說等以後在錦州市買瞭房,有瞭自己的小窩後,再穿給他看。

李強來瞭興致,挑逗著非讓燕子馬上穿。可他將燕子的衣櫃翻瞭個底朝天,卻沒有找到。李強有點不高興,問她把內衣藏哪瞭,不穿給自己看,想穿給誰看呢?燕子隻好告訴他,衣服丟瞭。

燕子告訴他,幾個月前的一天,她把內衣洗好,不好意思曬在院子裡,便將內衣晾在臥室窗戶鐵欄上。沒想到,晚上進臥室一看,內衣不見瞭。

李強這人挺老實,但猜忌心強。在領證前他就知道,追求燕子的人很多,自己傢裡父母務農,經濟條件不好,所以有點自卑。在哈爾濱打工時,老傢還有人用微信告訴他,說看到林燕和別的男人談笑風生。這讓他很不放心:燕子這麼漂亮,會不會移情別戀?她會不會耐不住寂寞和別人好上瞭?

李強越想越不對勁:這內衣指不定是忘在瞭奸夫傢裡吧!於是,他逼著燕子交代奸夫是誰,燕子氣得和他吵瞭起來。

李強一生氣,準備摔門而去,坐在床上的燕子不讓他出門,李強反手就用力一推,導致燕子頭正好撞到床沿上,沒瞭聲響。

李強向警方交代說,他當時以為燕子是裝的,不知道那時候燕子已經昏迷瞭,加上自己心裡有氣,拿瞭瓶酒,沖出傢門,到離傢不遠的半山亭子裡,喝得酩酊大醉。等清醒過來,已經是凌晨四點多瞭。他冷靜下來,覺得可能是自己多疑瞭,便回瞭傢。

這時候李強發現燕子居然不見瞭。等到天亮,李強去燕子娘傢詢問,可娘傢人說燕子根本沒回去。

李強慌瞭,四處打電話,問親戚朋友,開始大傢都認為,肯定是燕子和李強爭吵後,離傢出走瞭。可幾天過去瞭,依然沒有燕子的任何消息。最後,燕子的媽媽報瞭警。

警方將李強帶走調查。與此同時,技偵人員在李強傢進行搜查采樣。

在遼寧農村,傢傢戶戶院子都很大,農戶傢還有菜園子、果園。當警方推開李強傢的柴房時,他們在腳下的土壤裡發現瞭大量血跡!王法醫當場提取物證,送化驗,最終確定燕子是在李強傢的柴房裡,被人用切草的鍘刀分屍。警方以李強傢為中心,進一步搜索,最後在不遠的後山發現瞭幾個化肥編織袋,裡面裝的正是燕子的屍塊!

李強被抓後喊冤枉,他一再表示說當晚他就在半山樹林子裡喝酒,後來又晃到亭子裡,醉醺醺的,就睡著瞭。可是,他沒有時間證人,而且距離他去燕子娘傢尋人,中間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差,完全具備分屍作案的時間。

對此,李強一再否認,也拒不交代分屍的細節、燕子手腕和腳腕上遺留的傷痕來歷,但由於警方掌握的各種生物鑒定資料都屬於李強一人,在找到其他證據前,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遺體“說話”,半枚唇印鎖定真兇

警方在接到徐可的報警電話後,趕到殯儀館,徐可詳述瞭自己看到的情形,並向警方表明,燕子丟失的紅色內衣現在又被人塞在瞭壽衣裡面,不知道這些線索和本案有沒有關聯?

當晚,技術科的刑警經過取證,在燕子臉上竟提取到半枚唇印!警方表示一個人的唇紋和指紋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生物特征。徐可暗暗在心裡祈禱,如果李強不是兇手,希望這半枚唇印能幫助警方弄清燕子的真實死因,也算幫瞭同學一場。

後來,徐可從王法醫口中瞭解到,案子破瞭!李強無罪釋放。原來,經過警方48小時的調查走訪,鎖定瞭居住在李強傢附近的另一嫌犯——張舉。最後,在開往深圳的火車上,抓獲瞭這個殺害燕子的真兇。

經過審訊,張舉交代,自燕子和李強戀愛後,她經常出入李強傢。張舉住的地方在二樓,能看到李強傢院子。他經常在樓上盯著身材窈窕的燕子看,想入非非,還暗地跟蹤過她很多次。隻不過燕子為人謹慎,所以,他也一直沒找到親近的機會。

一個月前,張舉趁燕子不在傢,從屋後偷走瞭燕子的那套紅色情趣內衣。

案發當晚,李強從哈爾濱回來時被張舉看到,他晚上一直在李強傢周圍晃來晃去,鬼鬼祟祟地在屋後窗戶底下偷聽。在聽到李強和燕子吵架、李強出去後,他決定乘虛而入。

張舉很容易就翻墻進瞭李強傢的院子,當時李強摔門離開時,因為用力太猛,房間門反彈之後,被虛掩。張舉發現門沒鎖,便悄悄潛入室內。他看到燕子在床上沒有動靜,隻穿著單薄的衣服,還露出瞭香肩,便動瞭歹意。

張舉怕燕子醒過來反抗,先用繩子將燕子的手腳綁好,然後熄瞭燈,把燕子強暴瞭。因為張舉經常嫖娼,口袋裡裝著避孕套,所以當時警方在燕子體內隻提取到李強的精液。

在此過程中,燕子驚醒,她拼命掙紮,張舉一害怕,掐死瞭燕子。

一開始張舉有些慌張,想用袋子把燕子運走。可是,目標太大,不好搬運,他隻好把燕子挪到豬圈旁的柴房裡。正好,他看到屋內有一把鍘刀,便用鍘刀將燕子分屍,還擦去瞭自己遺留的指紋。分屍後,張舉用柴房裡的幾個化肥編織袋,搬運屍塊,丟棄在後山。

在燕子失蹤後,李強一直在錦州市四處打聽、尋找愛人,他傢這個柴房之前一直存放一些不用的雜物,李強父母平常也沒進去過,所以誰都不知道那兒就是分屍現場。

張舉將燕子拋屍後,沒敢回自己住處,在小旅店躲瞭幾天。據他自己交代,他每天晚上做噩夢,不是夢到沒瞭頭顱的燕子,就是夢到燕子向他索要衣服。於是,他才帶著香燭來殯儀館祭奠,想化解內心的不安。

當張舉打開冰棺,歸還燕子內衣時,發現化好妝的燕子栩栩如生,像活著一樣漂亮,他情不自禁將自己的臉貼瞭上去,沒想到被徐可撞破,匆忙逃走。

幸運的是,警方還是在燕子臉上提取到瞭那半枚唇印。經過唇紋比對,證實瞭張舉就是徐可當晚看到的“人影”。

被釋放的李強帶著婚紗和鉆戒來殯儀館找徐可,他說如果不是無端的多疑和猜忌,燕子根本不會死,他懇請徐可說要把葬禮辦成婚禮。

徐可重新給燕子化瞭新娘妝,穿上潔白的婚紗。整個流程和正常婚禮程序一樣,夫妻交換結婚戒指時,李強抱著燕子的遺體痛哭流涕,久久不肯放手。一條美麗的生命就這樣遠去瞭,徐可隻能默默希望逝者在另外一個世界獲得超脫。

有人說,入殮師這個職業太過殘酷,每天都要面對死亡、悲痛、無助,但徐可更願意將自己看作是一個擺渡人,陪伴逝者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跨越生死,幹幹凈凈地來,漂漂亮亮地去。

編輯/邵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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