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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匠與娜娜奇

貓河

姥爺在世時,每年都會給姥姥買一對金耳環。姥姥在收到耳環後,就會去找金匠,把新耳環和舊耳環一起熔瞭,重鑄一對。

姥姥去世後,她的那對金耳環留給瞭我。我沒有佩戴飾品的習慣,於是媽媽建議我把它們熔瞭,鑄成一個掛件,以收藏留念:“就去找你姥姥的金匠,你姥姥認準的,肯定錯不瞭。”

第二天,我按照媽媽給我的地址去找瞭那個金匠。老金匠年逾古稀,坐著輪椅,戴著助聽器。我正要講明來意,他卻擺瞭擺手,隻在耳環內側摸瞭一圈:“這是2011年在我這兒鑄的,想清洗,還是重鑄?”

姥爺於2011年去世,一年後,姥姥中風癱瘓,這對耳環便再沒增加過分量。

聽我說要重鑄,老金匠戴上老花鏡,拿出紙筆,開始與我溝通。我從手機裡翻出瞭動畫片《來自深淵》中娜娜奇的圖片——我覺得紀念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便是把她留給你的東西變成你真正喜愛的東西。

老金匠對我的審美表示深深的鄙視。他幾筆在稿紙上勾勒出一個類似兔兒爺的形象:“這不比你那個兔子好看多瞭!”

“娜娜奇不是兔子!”

我和老金匠的第一次溝通因審美分歧不歡而散。後來每隔幾天,他的學徒便會給我發一張老金匠新設計的兔子圖案,而我堅持隻要娜娜奇。

“為什麼就不能按照我的圖做呢?”我問。

學徒說,老金匠年輕時在金店上班,入職那年是兔年,之後是龍年、蛇年……每年他都會設計一款生肖掛件。工作第十三年,他正要設計新的兔子掛件時,領導卻對他說,把當年的鑄模重新拿出來灌註就好。他不肯,與領導爭執後被金店開除瞭。

“所以他對兔子有執念?”我懂瞭。但我對娜娜奇也有執念,所以我讓學徒寄回瞭那對耳環。

就在今年年後,我收到一個快遞,裡面是一個純金掛件——一隻小兔子坐在如滿月的圓窗中,窗框橫豎交錯,構成一個“喜”字。姥姥屬兔,名字中有一個“喜”字。

老金匠的學徒打電話給我,說老人已於年前去世。他在整理老人的遺物時,找出瞭各種各樣的兔子掛件,上面都標記著多年來一直光顧的熟客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重鑄金飾難免會有損耗,每當金子積攢到一定克數時,老金匠就會為熟客設計一個兔子掛件。這時,他便可以自由發揮,不必忍受顧客的奇葩審美。

“老人走得安詳嗎?”我問學徒。

學徒笑瞭:“你是他接待的最後一個客人。他走的那天,睡前還在念叨,說你那隻兔子好醜。”

“娜娜奇不是兔子!”

(老 奢摘自《愛格》2021年5月下,陳 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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