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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唱響“可可托海”:狂奔青春故鄉明月

2021年的春晚,曾經名不見經傳的王琪,因一曲《可可托海的牧羊人》成為整臺晚會上令人眼前一亮的獨唱歌手,還被網友們稱為“牛年春晚最好聽的歌”。一夜成名的背後,必然有著動人的故事,王琪也不例外。

從北京到新疆,從歌手夢到“活下去”

2003年的夏天,遼寧省鞍山市下面的一座小山村裡,接連下瞭幾場大雨。16歲的王琪,看著通往縣城的那條山路發呆。同學們三三兩兩結伴外出打工,親友也建議他去學廚師或者美發,將來不管如何,都能有口飯吃。從小就喜歡唱歌,又有一副好嗓子的王琪想去音樂學院讀書。當歌手,離開小山村,是王琪最堅定的夢想。

可在前一年,傢中的舊房子在雨中搖搖欲墜,父母借遍親友,借回來3萬元巨款,重新蓋瞭房子。傢裡實在沒錢送王琪去讀音樂學院。後來,父母找親友湊瞭3000元,才讓王琪在當地一傢藝校報瞭名。

上瞭半年課,王琪就能跟著小演出團接演出瞭,一個月600元。藝校畢業後,演出團解散瞭,王琪又被打發回瞭小山村。彷徨無助時,他每天早早爬到後山,對著門前山坡上的野花放聲歌唱。他多希望父母能耳提面命教訓他,逼他放棄做夢,趕他去城裡打工掙錢。然而,父母沒有這樣做。

2004年2月,王琪成瞭北漂一族。到瞭北京,為瞭省錢,他在門頭溝選中瞭臨街一間半地下室。他的屋頂上,有棵長在夾縫裡的榆樹,三米多高,他覺得風景獨好。

在朋友的介紹下,王琪去瞭一傢酒吧。老板讓他跟著樂隊來一首。沒唱幾句,老板就傻瞭:“你是沒唱過歌嗎?”來北京之前,王琪以為自己一來就能掙錢,誰知道,在別人眼裡,他不僅唱得一般,還跟不上樂隊。在北京輾轉瞭一個多月,帶來的幾百元早已花光。初來乍到時的自信,碎瞭一地。

為瞭吃飯,他到一傢餐廳做瞭舞蹈演員。但小透明沒有人權,他經常被拖欠工資。有一次,王琪揣著七塊錢過瞭10天。餓得眼前發黑時,父母突然打來電話。他連忙跑出地下室,到步梯入口接電話。這裡信號最好,能連續三四分鐘通話不掉線。他強打起精神,在電話裡跟父母談笑風生:“我在這邊挺好的,工資高,老板好。爸媽,吃好點兒,我能掙錢。好瞭好瞭,該我上場表演瞭,掛瞭哈。”

他不敢多說話,怕說多瞭穿幫,更怕話費打光瞭沒錢充值。掛掉電話,靠在墻上,望著那棵長在平房屋脊上的榆樹發呆很久,他苦笑著說:“看把你丫能的,夾縫裡你咋長那麼高的?”

接連遭遇現實的毒打,王琪再也不敢提當歌手的事瞭。活下去,幫父母還債,成瞭他最大的目標。

2005年,他自己開始嘗試寫歌。但是寫出來的音樂並不被身邊的人接受。漂泊、艱苦、遭受打擊,夢想還沒上岸就被狠狠地拍碎在冰冷的沙灘上,碎成泡泡,轉眼不見。

唱歌不行,寫歌也不行,窩在地下室的王琪,望著那棵在風裡飄搖的榆樹自言自語:“大爺,你活成樹堅強瞭。”自尊心超強的他,終究是沒法活成那棵樹的模樣。

王琪跟著演出團到各地演出,收入不穩定,饑一頓飽一頓。為瞭早點還完債務,王琪就每年過年才回傢,以盡量節省路費,多幫父母還點兒債。

2007年,王琪到鄭州演出。演出剛一結束回到宿舍,他因劇烈的腹痛而栽倒在地。身邊沒有人,他掙紮著緩緩爬起來,摸到瞭鄭州武警醫院。醫生一檢查,急性闌尾炎,連夜給他做瞭手術。

第三天,王琪堅持讓醫生給他開瞭兩天消炎藥就強行出院瞭。剛拿到工資,他急著給父母寄回去。這些年,父母一直苦苦掙紮在還債的煎熬裡,他不願意父母在這種折磨裡多待一分鐘。

那天,他給父母寄回去3600元。走出郵局大廳,他捂著手術的傷口,站在陽光下,一身輕松:“3年,我終於幫父母還清債務!”

這些年的漂泊輾轉,王琪的夢想早因饑餓和打擊變得模糊不清。或許,自己確實沒有才華,創作不出好的音樂。找一份穩定的工作,過平凡的生活,讓父母安心,才是正途。

當時,恰好有朋友在新疆開瞭一傢文化公司,王琪去瞭新疆。老板楊奕將他的毛坯房免費提供給王琪居住。一張木板床,一張在二手市場淘來的舊桌子,日子就這樣支棱起來瞭。

戈壁灘上狂奔,隻為送父母一個傢

在新疆上班,工資不高,但生活穩定。為瞭多掙錢,除瞭演出,王琪還經常搭建舞臺,幹雜活。

生活貧瘠,日子荒蕪,唯有寫歌能療愈。而南疆的風土人情,給瞭他靈感和滋養。每天上班近兩個小時的通勤時間,他在公交車上寫歌。下班回到傢,就上網學編曲和音樂制作。沒有工作時,王琪就去和專業人士借書,上網聽音樂教育課程,努力開闊視野,惡補專業知識。

從作詞作曲,到制成小樣,凝結瞭王琪的許多心血。可順利時,一首歌也隻能賣1500元。親耳聽著自己日夜琢磨出來的歌曲,讓別的歌手唱出來,王琪也不是沒有失落過。隻是,年少的音樂夢,已經離現在的他太遙遠。而眼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想在烏魯木齊買套小房子,想要將父母接到城市生活。傢鄉那個小山村的日子,太苦瞭。

2014年6月,王琪拿出積蓄,又找朋友借錢,湊瞭20萬,首付瞭一套二手房。走出房產交易大廳,他給父母打瞭個電話。這次通話,足足有15分鐘之久。“爸媽,從我17歲開始唱歌賺到第一筆工資,到今年已經過去十年瞭。十年裡,你們在老傢吃苦遭罪,我自己卻無法賺大錢幫你們還債,帶你們到城裡生活,我心裡特別難受。今天,我還是沒能掙大錢,但按揭瞭一套房,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傢……”

一口氣將心裡話傾吐而出,王琪心潮澎湃,也憧憬著父母搬過來後一傢三口其樂融融的新生活。母親沉默瞭片刻,說:“我和你爸都不習慣城裡的生活。”王琪一下愣住瞭。見王琪沒做聲,母親擔心打擊瞭他的熱情,連忙改口說:“你快成個傢吧,等你成傢我們再來。”

不管王琪怎麼勸說,父母都不願意離開老傢來烏魯木齊。王琪知道,父母是擔心他壓力大。可說來說去,還是因為自己收入不高。

2015年,王琪結婚,再次提出讓父母來烏魯木齊,但父母還是找各種借口拒絕。接父母到城裡,成瞭王琪的心結。王琪比從前更努力地演出,寫歌,賣歌,隻想多賺錢,讓父母能放心地依賴他。

2016年,女兒出生,王琪趁機打電話讓父母過來照顧孩子。為瞭說服父母來新疆,他還故意撒瞭個小謊,裝可憐說:“孩子小,找保姆又不放心,我們為瞭照顧孩子都快失業瞭。”這招很靈,父母立刻在電話裡說:“我們明天就動身!”王琪叮囑父母做持久戰的準備:“這次來瞭就不回去瞭。”

王琪回到老傢接父母來新疆。長途跋涉,一路輾轉,母親因暈車,吐得七葷八素的。怕王琪心疼,母親努力笑著說:“媽沒事,休息一會兒就緩過來瞭,能給你帶孩子瞭,你們明天就去上班吧。”

平時,王琪和妻子上班,父母在傢幫著帶孩子、做飯、收拾傢務。妻子善解人意,很懂王琪,她很尊重兩位老人,也懂得孝敬老人。傢雖小,可溫馨和睦。跟妻子商量後,王琪先斬後奏,將老傢房子賣掉,斷瞭父母的回鄉路,讓他們安心在城市生活。

父母的到來,終於瞭卻瞭王琪的心結,他能靜下心來創作。在戈壁灘做活動,幫忙現場搭建舞臺,裹著地毯入睡;在克拉瑪依演出,撤場時從四米高的架子上摔下來,他爬起來又繼續幹活;草原上流傳的淒美故事,動人的異域風情,這些畫面和故事,一點點浸入王琪的音樂裡。

2017年8月,單曲《情人迷》發佈,2018年《站著等你三千年》等歌曲發佈,王琪因為獨特的藝術風格和迷人的嗓音,在音樂界有瞭知名度。收入得到改善,王琪的音樂夢也漸漸蘇醒。

這年秋季,父親突患眼疾。王琪帶父親去做瞭手術,他放下所有工作,在醫院陪護瞭父親兩天兩夜,父母特別開心。父親痊愈,王琪也很滿足。

讓父母過上好的生活,在父母身邊盡孝,承歡膝下,是王琪的心願。然而,就在王琪有能力不讓父母擔心時,兩位老人卻借著孫女上幼兒園的時機,提出回老傢。

王琪鬱悶地給三姨打電話。三姨告訴他:“讓他們回來吧。你爸媽幾次偷偷跟我說,他們在那邊過不習慣。隻是,作為父母,孩子有需要,他們這把老骨頭就指哪兒打哪兒,絕不給你們拖後腿。”

王琪細細打量,發現其實父母在這邊,是真的不開心。樸實勤勞的父母,一輩子念的是土地,想的是自給自足不給兒女添負擔。為瞭孩子,他們永遠在放棄自我,就像他16歲那年,父母到處借錢讓他上藝校。王琪想起門頭溝地下室旁邊那棵樹,風起的夜晚,樹葉嘩嘩,總是把他喊醒,提醒他一定要好好孝順父母。孝順,最重要的是順從他們的心意,讓他們過得自在隨心。父母堅決要回老傢。王琪拗不過,隻得順從,做好送父母回老傢的打算。

王琪委托親戚,給父母買瞭宅基地,又讓親戚幫著聯系好瞭建築隊,給父母蓋新房子。他親自參與設計,衛生間、取暖安裝都參考城市小院的規格。父母不肯留在城市,那就將城市給他們搬回老傢。

唱響“可可托海”,終究月是故鄉明

2019年春天,王琪送父母回遼寧省鞍山市岫巖老傢。兩天一夜的輾轉,母親歸心似箭,連暈車的毛病都奇跡般地沒瞭蹤影。一路上,老兩口在商量著,房前屋後的土地該怎麼規劃,要種哪些瓜果蔬菜。途中,母親還給老鄰居老姐妹打電話:“我回來瞭,很快就到傢。”向來沉默的父親聽到鄉音,也跟著在電話裡和親友們聊瞭起來。

安頓好父母,王琪就要返回新疆。分別的瞬間,他看著母親有些佝僂的後背,側身時眼角藏著的淚,還有父親斑白的雙鬢,淚眼婆娑。

他想起17歲那年的夏天,他要返校,母親要給他夥食費。母親嘴裡說“你等著,媽給你拿,傢裡有”,卻轉身就跑瞭出去。王琪在傢門口望著山坡上的野花,等著母親。母親回來時,遞給他一些錢,有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王琪接過錢,母親就上山幹活去瞭。王琪拿著這80元錢,躲進廁所大哭。這些錢,不知母親跑瞭多少戶人傢才湊到的。

回新疆的路上,這些畫面,不停在王琪的腦海裡重疊,呼應。這股情緒,一直在胸中湧動著。之前那幾年,上班路上王琪經常突發靈感,他經常會低著頭抱著手機敲文字寫歌詞。近兩小時的路程,王琪完全不顧公交車上其他乘客的目光,哪怕寫到淚眼模糊。他創作瞭很多首歌,但他始終覺得,沒能淋漓盡致地勾畫出他腦海裡的父母恩情的畫面和自己胸中湧動的情緒。

那段時日,父親手臂過勞痛時時發作,母親腰疼的煎熬常常襲來。遠在新疆的王琪,日夜牽掛父母,卻又無法在父母身邊守護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父母回老傢後的一天,王琪下班回傢,腦子裡又湧出一行行文字。他立即拿出紙筆,記錄下來:“是不是我們都不長大/你們就不會變老/是不是我們再撒撒嬌/你們還能把我舉高高/是不是這輩子不放手/下輩子我們還能遇到……”回到傢,他連夜譜曲,寫成瞭這首《萬愛千恩》送給父母。

2018年底,朋友給王琪打來電話,說他的歌火瞭。王琪打開視頻平臺才發現,他創作的《情人迷》等歌被網紅主播和網友翻唱,紅遍全網。很快,就有很多人打來電話,要與他談合作。王琪百感交集。

王琪清楚,這一切都是父母給的。沒有父母,就沒有這些歌。2019年年初,王琪帶著妻女離開新疆,選擇瞭離父母最近的城市大連從頭開始。父母欣喜不已,嘴上卻說:“忙你的,我們都挺好的,別惦記,放假把孩子送來我們帶,這邊空氣好。”

2019年4月,《萬愛千恩》正式發行,一上線就引爆瞭整個網絡。2019年夏天,王琪回老傢看望父母。一下車,他就看到父母在菜園勞動。老兩口臉色紅潤,精神奕奕。王琪掏出手機,記錄下父母勞動、生活的場景,制作成《萬愛千恩》的MTV發到網上。詞曲與畫面相互映襯,感染瞭無數網友,粉絲稱他是“當代王洛賓”。

2020年春節,因為疫情影響,帶妻女回傢與父母團聚的王琪,不得不在大年初二一清早就返回大連。分別時刻,一向堅強的母親哭得眼淚嘩嘩,像個小女孩一樣抱住兒子不松手。母親老瞭,老得像個害怕孤單需要依戀的孩子。

王琪沒法阻止父母老去,隻能加速努力,讓父母驕傲。王琪發現,拋開一切技巧,本色表達內心的聲音,就是最美的。他的新歌,接連上線,好評不斷。媒體紛紛關註采訪王琪的父母,樸實的他們隻是說:“孩子喜歡就做吧。”

2020年5月8日,王琪創作的新歌《可可托海的牧羊人》上線。10月,《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在酷狗、QQ音樂等各個音樂平臺榮登榜首。

年底,王琪接到瞭春晚的邀約。春晚舞臺上,王琪深情獨唱《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被網友稱贊為“牛年春晚最好聽的歌”。春晚一結束,王琪就給父母打來電話。還沒等他開口,父母就激動地說:“看到瞭看到瞭,累壞瞭吧孩子?”放下電話前的最後幾秒鐘,王琪從母親顫抖的聲音裡,仿佛看到母親流下瞭為他驕傲的淚水。

2021年,王琪將繼續有新歌上線。根據他寫的故事和新歌《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籌拍的院線電影,也將在下半年開機。

王琪一夜成名。一次,他受邀到北京錄制節目。節目錄制結束,他特意去門頭溝找到當年租住地時,那裡已經高樓林立。那棵站在屋脊上伴他度過最艱難歲月的榆樹,也不見瞭蹤影。

回傢後,王琪陪孩子時據此創作瞭一幅樹枝畫。畫裡,那棵在瓦礫縫隙裡奮力生長的榆樹,永遠婆娑起舞在他那艱難而激情的青春裡……

編輯/張亞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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