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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西施奇案

1.娘娘賜子

從前,江南有個富商王員外,傢財萬貫,樂善好施。每到荒年,必會搭起粥棚,賑濟災民。受其恩惠的人很多,因此人們都不叫他王員外,而叫他王善人。

王善人夫妻恩愛,傢業興旺,卻有隱憂。他的發妻王氏一直沒有孩子,眼看年紀漸長,她擔心王善人因此納妾,為此鬱鬱寡歡。王善人盡管明白夫人心事,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如果夫人一直無後,自己也不能對夫人發誓不納妾。

這天,王善人從北方經商回來。因為一去兩個多月,夫人早已十分著急,見丈夫平安歸來,還盈利頗多,便高興地安排傢宴。王善人開心地告訴夫人:“這次出去經商,掙錢多少倒也罷瞭,卻在那北地見到一座送子娘娘廟,據說十分靈驗。我已經拜過瞭,但住持說,要女主人親自去拜才行。”夫人聽瞭也十分高興,立刻就開始張羅動身。

夫妻倆來到北方,進廟拜祭後,住持告訴他們,最好能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每日虔誠上香,就可心想事成。偏偏此時傢裡有一樁大生意要談,王善人不能耽擱太久,住持說這倒無妨,你小住三日即可,求子本就是神佛之力,娘娘保佑,三天足夠,夫人多住些日子就好。

王善人依住持之言,住瞭三日,然後準備在當地買一間宅子,再留下夫人的貼身丫鬟照料。找瞭一圈,發現有個十五六歲的女子,傢人因病去世,一個人住著一套不小的宅子。王善人就花瞭些銀兩,和對方約定,夫人暫住,等走後房子歸還女子所有。那女子一人住著宅子本就害怕,現在來瞭幾個女伴,還能得銀子,自然求之不得。

王善人回傢處理生意後,沒多久就接到一封傢書,說夫人有喜瞭!他立刻撇下生意跑過去看望夫人。夫人說自己做瞭個夢,送子娘娘說這個孩子本是命中沒有的,看他們虔誠才賜給他們的。孩子出生之前,她不能離開這個地方,否則很容易保不住。王善人自然連連點頭稱是,從此開始兩頭奔波。眼看著夫人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樂得合不攏嘴。他抽不開身時,就派管傢去探望夫人,送錢送物。

等到生意穩定後,王善人算算日子也差不多瞭,趕緊啟程趕往北地。也是巧,就在前一天,夫人順利生下一個大胖小子,王善人趕到就看到自己的大胖兒子,別提多開心瞭。全傢熱熱鬧鬧地回傢後,大擺宴席慶祝。夫人年紀偏大,沒有奶水,王善人忙前忙後地花錢請奶媽,這個神賜的兒子就這麼健康成長起來瞭。

十幾年後,王善人的夫人病倒瞭。王善人十分著急,悉心照顧。好在傢裡大小事都有管傢打理,也不用他操心,他每日隻是看書喝茶,陪陪夫人,教導兒子。

一日,管傢有個守寡的遠房親戚來投奔他,本來管傢隻是安排她在府裡做點洗涮之事的,但夫人見到她後,說是十分投緣,非要留到自己身邊。王善人不便阻攔,隻好同意。這女子容貌嬌美,不過三十歲左右年紀,難得的是會做豆腐,王善人傢本有一處閑置的傢用豆腐坊,她親自上手修整後,每日做豆腐供給府裡人吃,眾人無不稱贊美味。

過瞭些日子,夫人的病越來越重。臨終前,她對王善人說:“管傢的親戚人不錯,年輕貌美,又會心疼人。我活著時不想你納妾,我死瞭你就娶她吧。她對孩子也是真心的好,你不用擔心。”王善人並沒有答應夫人,隻是含糊地說:“你瞎說什麼,你的病不要緊的。”兒子也在一旁哭著說不要父親再娶。當天晚上,夫人就去世瞭。

王善人找來管傢,對他說:“我與夫人情深義重,要為夫人守喪三年。你那親戚年輕貌美,住在府裡易生閑話,你拿些錢,買個宅子安置她吧,有合適的人傢就替她安排,別耽誤瞭她。”

管傢回話說:“她說瞭,不用單獨買宅子,那個豆腐坊就很好,現成的院子現成的房。她也不想閑待著,還是做豆腐給府裡用,還可以自己賣。她說夫人托付她照顧老爺,她願意等三年,看老爺是否回心轉意。”話已至此,王善人隻得搖頭嘆息。

從此那女子就在豆腐坊住下瞭,她做的豆腐味道不錯,而且人又漂亮,誰都願意來買。大傢給她起瞭個綽號叫“豆腐西施”。

這麼年輕漂亮的寡婦,自然會招惹一些男人的目光。其中一個叫張五的閑漢,對豆腐西施格外上心,還曾偷偷找過管傢商量,想請他促成。管傢一口回絕瞭:“張五,你看你那落魄樣,她是我遠房親戚,我不能把人傢往火坑裡推啊。”張五急瞭:“我明媒正娶,雖然現在窮點,我以後好好幹不就行瞭嗎?”管傢“呸”瞭一聲:“你要靠得住,母豬能上樹。我沒空搭理你,看不見我正忙著招工嗎?”

管傢招工是因為王善人要修房子,宅院裡有幾間房子,有些漏雨瞭,王善人想反正要修,還不如大修一下,過幾年兒子成親,看著也光鮮。聽說王善人傢招工,大傢都想來幹,最後,管傢挑瞭個外地來的修房師傅,本地隻找瞭幾個幹力氣活的。張五想證明自己能幹活,也死皮賴臉地擠進來瞭。

2.絲綢袍子

這個外地來的修房師傅正當壯年,技術高超,皮膚黝黑,可惜是個啞巴,說話辦事比比畫畫的,倒也能表達清楚。王善人告訴管傢:“手藝人不容易,又有殘疾,工錢多算些。”

張五平時遊手好閑的,這幾天做力氣活累得齜牙咧嘴的,但為瞭表現給管傢看,又不敢偷懶。這天晚上幹完活,吃完工飯,天已經黑瞭。張五走在回傢的路上,嘴裡哼著“都是為瞭小佳人”,就不由自主地往豆腐坊那邊拐瞭。

要說張五也沒多壞,就是想偷窺一下,過過幹癮。他熟門熟路地來到豆腐西施的門口,三下兩下就爬到瞭門外那棵粗壯茂密的大槐樹上。這是他踩好的點,在樹上能看見院子裡,又不容易被人發現。

他剛爬上去,還沒坐穩呢,就看見一個人影扒在窗戶前面,正往屋裡看。張五心說自己這麼著急都不敢進院子,居然還有人敢跑到院子裡去偷看。正想著如何幹涉此事,就聽見屋裡傳來豆腐西施一聲喊:“你別走!”那人影明顯嚇瞭一跳,轉身就跑。接下來屋裡傳出一陣混亂的聲音,然後就見豆腐西施衣衫不整地跑出屋門。此時那人已經跑出瞭大門口,張五眼珠一轉,從樹上掰下一段枯枝,狠狠砸過去。

枯枝沒有砸中那人,但掛住瞭那人的後衣襟,發出“刺啦”一聲響。那人頭也不回地跑瞭。豆腐西施站在大門口看瞭那背影一會兒,惱火地轉身回屋瞭。因為天黑,她沒發現從天而降的枯枝,自然也沒想到樹上有人。

張五跳下樹,找到那根枯枝,上面還纏繞著一塊絲綢,居然是好料子。張五撇撇嘴,心想,能穿得起絲綢袍子的,怎麼還幹這種偷看女人的勾當,直接去青樓不好嗎?

第二天,張五照常來到王善人傢幹活。今天是修房的大日子,要上梁。在修房這一行裡,上梁是很隆重的,據說儀式不到位,今後主傢的日子會不順。上梁的時辰跟黃歷上的日子有關,今天應該是黃昏時分上梁,因此大傢在黃昏時分聚齊,主持儀式的修房師傅更是穿上瞭一件很貴重的絲綢袍子,以示隆重。

就在大傢躬身行禮的時候,排在後面的張五忽然發現,修房師傅的絲綢袍子後擺有一條撕裂的口子。張五先是一愣,隨後心裡大怒:好小子,原來是你!

此時人多,張五不敢造次。等到晚上喝完上梁酒,張五看修房師傅出門瞭,他便偷偷進瞭修房師傅的房間,順利地從包袱裡找到瞭那件絲綢袍子。他仔細看瞭看那道裂口,果然跟昨天枯枝上的絲綢是一樣的顏色和茬口。他拿起袍子,偷偷摸摸地跑瞭。

到瞭夜裡,張五穿上袍子,直奔豆腐西施傢去瞭。他從昨天就開始琢磨這事,越想越覺得豆腐西施說話的口氣,不像是發火,反而像是帶著一些嗔怪。難道豆腐西施知道這穿絲綢袍子的人是誰?張五想著,自己穿上這袍子,豆腐西施必然以為自己知道瞭她的事。他倒沒想著能靠這個威脅豆腐西施,而是覺得若能借此機會跟她說說話,也是很美的一件事。

張五剛走到豆腐西施傢門口,遠處忽然有人大喊:“站住,幹什麼的!”張五做賊心虛,也不知道是啥事,嚇得撒腿就跑。那幾個人明顯比他身體素質好,到底還是追上瞭,一把將他按在地上:“你跑什麼?”張五一看,是幾個捕快,心裡更害怕瞭:“幾位大爺,我啥也沒幹啊,你們追我幹啥?”

一個捕快冷冷地說:“啥也沒幹你跑啥?天這麼晚瞭,為啥在別人傢門口晃蕩?”這時另一個捕快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喊:“死瞭,人死瞭!”抓著張五的捕快立刻抓得更緊瞭:“好小子,你敢殺人?”張五頓時蒙瞭:“啥?我沒有啊!”

豆腐西施是死在豆腐坊裡的,她整個人泡在一大盆豆漿裡,衣衫齊整,滿臉不可思議的神情,甚至蓋過瞭驚恐。在她一隻緊緊攥著的手裡,有一塊絲綢殘片。

捕快的眼睛立刻落到瞭張五衣服的破損處,他拿著殘片和衣服一比對,雖然形狀不能完全對上,但顏色、紋理完全一致。絲綢破損時形狀有變化很正常,捕快惱怒地說:“你小子膽大包天瞭,身上還有酒氣,這是酒後行兇啊!”

張五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喊冤:“今天王善人傢上梁,按例賞酒,小人確實喝瞭幾杯,但這事真的與小人無關啊!這衣服、這衣服不是小人的啊!”捕快哪裡肯聽,押著張五直奔衙門。

知縣聽說有命案,連夜升堂。雖然覺得張五所說的關於衣服一節,漏洞不少,但知縣還是很嚴謹的,派人去王善人傢提審修房師傅。修房師傅就住在大院裡面,自然會驚動王善人。王善人不敢怠慢,這是他雇的人,他也脫不瞭幹系,便和管傢帶著人一起來到縣衙。

知縣對王善人很客氣,請他坐一旁聽審。張五主要是要證明自己身上穿的絲綢袍子是從修房師傅那裡偷的,並不是自己的。修房師傅開始沒明白是怎麼回事,等聽說豆腐西施死瞭之後,臉色忽然變得極其難看,他怒視著張五,忽然撲上去死死掐住張五的脖子。捕快們趕緊拉開他,張五咳嗽著艱難地說:“我沒撒謊,這衣服真是從他那裡偷的。你們不信,可以問修房的工人們,所有人今天都看見他穿著這件袍子瞭。”

此時管傢也站出來說:“不錯,今天行上梁禮時,修房師傅確實穿著這件袍子。”知縣沉吟道:“也就是說,這衣服是修房師傅的,後來被張五所偷。而根據仵作判斷,豆腐西施因為整個人泡在熱豆漿裡,具體死亡時間很難判斷。今天下午有可能,晚上也有可能。而豆腐隻在早上售賣,中午之後就沒人見過豆腐西施瞭。也就是說,究竟豆腐西施遇害時,衣服是在修房師傅手裡,還是在張五手裡,很難判斷。”

3.袍子主人

張五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這件事可以證明自己是無辜的,便喊道:“這件衣服在他黃昏上梁穿時已經有那道裂口瞭,我偷之前就有瞭!”

這確實是非常重要的一點,如果能證明張五偷盜袍子之前,修房師傅的袍子就已經破損瞭,那幾乎可以肯定,此事與張五無關瞭。但倒黴的是,行上梁禮時,站在修房師傅正後方的隻有張五!知縣傳來瞭幾個工人,都說沒註意到當時袍子上是否有破損。

這樣一來,張五的嫌疑又洗脫不瞭瞭。張五急瞭,他顧不得自己偷窺的醜事瞭,把前天晚上在樹上看見的,包括自己扔枯枝刮壞袍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說瞭。

知縣對這個新情況很重視,他問張五:“這事除瞭你之外,還有其他證人嗎?”張五張口結舌:“還,還有豆腐西施……”他自己也知道荒唐,但當時確實沒見其他人瞭啊。

知縣搖搖頭說:“你這說法從情理上說不通。假設這件絲綢袍子是你扔的枯枝刮破的,那麼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但豆腐西施的死亡時間是在今天下午到晚上這段時間,她手裡的絲綢碎片又作何解釋?可見你是在說謊。你和修房師傅同樣有嫌疑,不過你是在案發現場被抓住的,嫌疑更大。來人啊,給這兩個人動刑!”

捕快們上來就要動手,修房師傅急得“啊啊”地叫,眼睛不停地看向旁邊。這時仵作跑上來說:“老爺,豆腐西施是被人掐住脖子按進豆漿盆裡溺死的。她的脖子上有明顯的手指掐痕,從這痕跡上看,兇手手指纖細,而這修房師傅的手指常年勞作,十分粗大,明顯不符。”

知縣聽瞭,認為有理。再看看張五的雙手,張五雖然窮困潦倒,但他平時遊手好閑,兩隻手確實也是又細又嫩。知縣冷笑一聲:“大膽狂徒,證據確鑿,還敢胡言亂語,編造謊言,給我動刑!”

一頓棍子,打得張五鬼哭狼嚎。但他深知皮肉之苦雖可怕,這殺人罪名更是擔不起,因此咬緊牙關大聲喊冤。知縣也怕動刑過重打死人,隻好將他暫時收監瞭。

第二天,豆腐西施的死訊傳開瞭,人們傳得沸沸揚揚的,說什麼的都有。修房師傅受瞭驚嚇,雖然由王善人作保帶回去瞭,但幹活時手還是哆嗦的,好在房子主體也修得差不多瞭,其他人接著修就行,他先回屋休息瞭。

修房師傅正在屋子裡發愣,管傢走瞭進來。他面色沉重地看著修房師傅:“大師傅,你告訴我,那袍子你是從何得來的?”

修房師傅嚇瞭一跳,比比畫畫地告訴管傢,是王善人送給他的。管傢點點頭,嘆道:“這事,你跟誰也不許說,知道嗎?”修房師傅比畫著說,如果他想說,在大堂上他就說瞭,既然沒說,他就不會再說瞭。他又比畫著問:“張五說的是不是真的?前天晚上穿著這件袍子,從豆腐西施傢裡跑出來的,是王善人?”

管傢把臉一沉:“不該你問的事,你就不要問!反正現在嫌疑人是張五,好好幹你的活就是瞭!”

管傢出去後,直接走進後宅,王善人正在跟兒子討論今年青黃不接的時候,粥棚該如何建,見管傢進來,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讓兒子先回房去瞭。主仆二人沉默半晌,還是管傢先開口瞭:“老爺,那袍子是你給大師傅的?”

王善人點點頭說:“破瞭,留著也是浪費,想著給他補補還能穿。”管傢深吸一口氣:“怎麼破的?”王善人看著他說:“被枯枝刮破的。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沒錯,前天晚上,那個穿袍子的人是我。我去見過豆腐西施,但我什麼也沒做。”

管傢點點頭說:“這點我信,但你既然不同意娶她,為何又要去見她呢?老爺,她畢竟是我的親戚,這事我不能不問。”

王善人沉默瞭一會兒說:“那晚我喝瞭點酒,鬼使神差地就去瞭,但我走到院子裡時,酒已經醒得差不多瞭,就後悔瞭。她隔著窗戶一喊我,我就跑瞭。我感覺袍子被枯枝刮破瞭,又擔心這一路上被人看見,就想把袍子扔掉。可畢竟是一件好衣服,我想瞭想,就給瞭大師傅。本想著他是外鄉人,過兩天幹完活就走瞭,沒想到他為瞭表示隆重,竟然在上梁時穿瞭這袍子,還被張五發現瞭。”

管傢神情黯然地說:“當初我把她介紹給你,讓你續弦,你不願意,怕別人說閑話,否則也沒有這麼多事瞭。張五這小子確實可疑,他垂涎豆腐西施不是一天兩天瞭。本來這大師傅也可疑,畢竟袍子從前天晚上開始一直都在他那裡,可仵作說那手指印不是他的。”

王善人點點頭說:“我就是怕冤枉瞭好人,才在知縣要動刑前,讓你去找仵作,把手指印的事上堂說清楚。畢竟如果不是我給瞭人傢那件袍子,他也不會攤上這樣的事。”

剛說到這兒,外面傳來拍門聲。管傢開門一看,竟然是捕快又來瞭:“王善人,我們是來抓修房師傅的。有個路過的人作證,說前晚的確見到有個穿著絲綢袍子的人進過豆腐西施的院子!可見張五所言非虛,知縣大人要再審!”

4.風雲突變

王善人腦子“嗡”的一聲,他立刻想到,原來自己前晚去豆腐西施傢裡,並非隻有樹上的張五看見瞭,還有別人看見瞭。可對方一定是見到瞭那身衣服,現在一聽說那衣服是修房師傅的,自然就認為那天晚上見到的是他瞭!

之前張五挨打時,王善人沒有說話,因為張五是從修房師傅那裡偷的衣服,其實和王善人無關。但此時修房師傅被懷疑,完全是因為他贈送衣服給人傢。王善人思來想去,還是一咬牙,直奔衙門。

到衙門後,王善人一五一十地說瞭自己前天晚上曾去過豆腐西施傢的事,但他強調,自己真的是什麼都沒幹。知縣點點頭說:“你這一說,印證瞭張五並非全然胡說八道,衣服上的口子確實是那天被枯枝劃破的。這樣一來,你們兩個人都去過豆腐西施的傢,都有作案嫌疑,不過你前日去過,昨日卻無人見到去過,而張五是在昨日現場被抓的。從時間上來看,張五的嫌疑仍然是最大的,你的嫌疑排在第二位,畢竟你的手也是十分細嫩,不是勞作人的手。看在你平日為善的分上,本官也不關押,你居傢待審吧,沒有縣衙同意,不可外出!”

案子到瞭這個份兒上,知縣開始為難瞭。這豆腐西施魅力如此之大,實在讓人想不到。一個閑漢,一個傢財萬貫的大善人,身份迥異,竟然都在晚上跑到她傢裡去。王善人一口咬定是酒後行為不檢,知縣倒也相信他的為人。而張五的動機是最不純的,又有管傢作證,他一向垂涎豆腐西施,甚至為此幹體力活,就是證明。

思來想去,知縣覺得張五嫌疑雖重,但已用過刑,得緩兩天。王善人傢大業大跑不瞭,從時間上看嫌疑也不大,可以不抓。修房師傅看來隻是得瞭王善人一件衣服,而被無辜牽連瞭。王善人也很內疚,給他提前結瞭工錢,讓他走瞭。

過瞭幾天,王善人這邊,陸續有不少人能證明,豆腐西施被害當天下午和晚上,他都在其他地方,沒有作案時間。兩個嫌疑人,排除瞭一個,自然就是另一個瞭。張五又被大刑伺候,最後終於扛不住瞭,認瞭罪,判瞭秋後問斬。既然罪犯伏法,死者也可以入土為安瞭,王善人出於內疚之心,讓管傢給豆腐西施選瞭塊好墳地,也算厚葬瞭。

王善人的房子修好後,管傢開始指揮大傢換屋子。王善人心情也好瞭一點,想去找管傢商量事。管傢不在屋裡,他隨意坐下,不小心碰翻瞭一個小盒子。忽然他愣住瞭,揉揉眼睛,仔細又看瞭看。這時管傢走進來,王善人滿臉惱怒:“你怎可如此,豆腐西施人已死,你怎可貪她財物?”管傢下意識地看瞭一眼那個被碰翻的盒子,默不作聲。

王善人更惱怒瞭,他拿起盒子裡的銀鎖說:“這個銀鎖我看豆腐西施戴過,這個形狀的銀鎖很少見,你負責安葬她,這鎖是不是你拿的?你平時不是這樣的人啊,怎麼幹出這事?”

管傢低著頭說:“我一時糊塗,覺得金銀之物埋在地下可惜瞭,我這就送回去。”

王善人見天色已晚,嘆口氣說:“這也不是什麼急事,明天再去吧。這銀鎖又不值多少錢,你又何必啊!”

就在這時,內宅傳來驚叫聲,一個丫鬟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喊道:“老爺,管傢,不好瞭,公子被人劫持瞭!”

王善人和管傢同時跳起來沖進內宅,隻見一個人手拿一把匕首,架在公子的脖子上,公子嚇得臉色煞白,不知所措。再看那人,竟然是已經離開數日的修房師傅!

修房師傅像變瞭個人似的,眼神兇狠,沖著眾人咆哮,卻沒人能聽懂。因為一隻手拿著刀,他隻能用一隻手比畫,因此也沒人能看懂他比畫的是啥。王善人急得幾乎要昏倒,他大喊:“別傷害我兒子,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這時,接到管傢報告的知縣帶著捕快也趕到瞭,他一面偷偷地向捕快吩咐,一面走到燭火下,沖著修房師傅喊:“大師傅,你何故如此?他們欠你工錢瞭?”

修房師傅連連搖頭,用一隻手比畫,知縣搖頭道:“大師傅,你想說什麼,我看不懂,你把事說清楚,天大的事,有本官給你做主。”

修房師傅情急之下,忘記瞭自己拿著刀的手,兩隻手一起比畫起來。這一來就松開瞭公子,公子很聰明,趁機就地打滾。修房師傅一愣,再想去抓公子時,眾人已經一擁而上,抓住瞭他。

知縣面沉似水,緩緩地說:“他剛才比畫的意思是,人不是張五殺的。”王善人一愣:“那會是誰?”知縣指瞭指管傢:“管傢。他是想來殺管傢報仇的,可這幾天你們重新分配瞭房子住,他摸錯瞭屋子,誤入令郎房中。”

管傢臉上忽然冒出瞭汗:“這……一派胡言,我為何要殺豆腐西施呢?”知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就要上堂說清楚才知道瞭。”

到瞭堂上,修房師傅“說”出瞭一個驚人的秘密!

5.愛恨交織

十年前,修房師傅還不是啞巴,他手藝精湛,年輕力壯,五湖四海地幹活,掙來的錢都用來瀟灑快活。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到老,想不到在北地,他給一個年輕女人修房時,卻看上瞭她。這女人一個人住著一座宅子,美麗風流。果然,第三天晚上,他就和女人睡在瞭一起。

他想明媒正娶,但女人不願意。女人說自己是結瞭婚的人,隻是丈夫常年不在傢,耐不住寂寞而已。他不甘心,覺得女人在騙自己,便住下不走瞭,就在附近做活。女人也不趕他,隻是告訴他,如果有一天,丈夫要回來瞭,他必須走,他答應瞭。

女人的丈夫後來回來過,但次數很少,一年也來不瞭幾次。每次丈夫回來時,女人都讓他從後門離開。有一次,他偷偷地趴在房頂上,看到過女人丈夫的樣子,並且牢牢地記住瞭。

這種奇怪的日子就這樣過瞭十年,忽然有一天,女人告訴他,自己要走瞭,宅子要賣掉,她要去找丈夫瞭。他不甘心,勸女人留下來,他幹活也攢瞭不少錢,可以養活女人。女人笑瞭笑說:“我不缺錢,也不缺男人,但我是有丈夫的人。”他被激怒瞭,生平第一次打瞭女人,而且告訴女人,如果她敢走,他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女人被他嚇住瞭,不再提要走的事,溫順地陪他過日子。他覺得自己把握住瞭幸福,可僅僅三天後,他喝下瞭幾碗酒,就人事不省瞭。等他醒來時,是在一傢醫館裡。郎中說是在後山腳下發現他的,他中瞭毒,搶救瞭幾天,才把他救活瞭。可惜毒性很大,把他的嗓子毒壞瞭,皮膚也變得黝黑。他知道是女人下的手,回宅子去看,宅子已經換瞭主人。

他成瞭啞巴,但手藝還在。他一路幹活,一路打聽有沒有外地來的年輕女人,一直來到這裡,在招工的現場,他一眼認出瞭女人的丈夫,原來就是這裡的管傢。他知道管傢在這裡,女人就一定在這裡。可他看遍整個王傢宅子,也沒看到她。管傢自己住,並沒有老婆。他十分焦躁,想要弄清到底怎麼回事,甚至還計劃找個無人的時機,劫持管傢,問他女人的下落。

幹瞭幾天活後,他聽說瞭豆腐西施的事。他本能地感覺到,豆腐西施一定就是他要找的女人。可她賣瞭房子來投奔管傢,管傢為什麼不跟她住,而讓她一個人在豆腐坊住?他趁深夜偷偷潛入瞭豆腐西施的院子裡。其實找到她後要幹什麼,他也沒想清楚。是質問她為何要毒害自己?答案自己也知道。問她為何不和丈夫一起住?自己關心這事沒有意義。綁著她走?就是綁走瞭又能如何,隻會逼她再下一次毒。殺瞭她?自己想都沒想過。

就在他內心糾結的時候,竟然又有一個人進瞭院子。他躲在暗處,看清那個人,竟然是王善人。這麼晚瞭,王善人來幹什麼?王善人隔著窗戶跟豆腐西施交談瞭幾句,聲音很小,他聽不清楚,然後豆腐西施的聲音就高瞭起來,王善人似乎不想說瞭,轉身要走。豆腐西施喊瞭一聲“你別走”,就追出來瞭。

他本來還想再潛伏一會兒,但他發現從樹上跳下來一個人,他覺得可能還有其他人在這裡,為瞭不被發現,就偷偷地溜回瞭王傢。沒想到,不一會兒王善人也進來瞭,拿著那件絲綢袍子送給他,他忽然產生瞭一個想法。

他穿上那身袍子,再次回到瞭豆腐西施的傢裡,因為他發現豆腐西施願意跟王善人說話,也許是想讓王善人幫忙,逼著管傢和她在一起吧。他本來擔心見不到豆腐西施的面,但有瞭這身衣服,他就可以混進屋去。

一切順利,豆腐西施從門縫裡看見衣服,以為是王善人,就打開門讓他進去瞭。當看清他是誰之後,豆腐西施似乎不敢相信,但也並沒有太過驚慌,而是搖搖頭說:“是我害瞭你,你想報仇就來吧。”他沒有動手,隻是比畫著對她說:“你丈夫既然不肯要你,你跟我走吧,我有錢,我能養活你。”

豆腐西施搖搖頭說:“我跟過很多男人,但我隻愛過一個男人。在我心裡,隻有我丈夫,其他男人都是逢場作戲的。你如果不肯殺我,就別再找我瞭,忘瞭我,走得遠遠的。”他呆立許久,終於接受瞭一切,失魂落魄地走出瞭豆腐西施的傢,路上有個路過的人看見瞭他,他也毫不在乎。

想不到,第二天晚上,豆腐西施就死瞭。官府說是張五殺的,他本來也信,但後來他否定瞭,因為他忽然想到瞭一件事:豆腐西施從未把名節當回事,就算張五去找豆腐西施,也無非是想占點便宜,以豆腐西施的性子,絕不會因為這點事丟瞭性命。最重要的是,豆腐西施死時衣服齊整,如果是張五幹的,他又是圖什麼呢?

所以他覺得豆腐西施是死於滅口,是她的丈夫,也就是管傢,為瞭擺脫她的糾纏下的手。

知縣聽完修房師傅的描述,冷冷地看著管傢,管傢臉上汗出如漿,連連磕頭:“大人,小人不敢狡辯,我確實與豆腐西施有私情,但人真的不是我所殺。那天我和老爺一樣,都有不在場的證據。我每天四處奔忙,很多人都可以證明啊。”

知縣笑瞭笑說:“有人是可以買通用來作偽證的,所以人證是活的,但物證卻是死的。你看這是什麼?”管傢抬頭一看,是一件絲綢袍子,還帶著破損,他小心地說:“這不是大師傅穿的那件物證嗎?”

知縣搖搖頭,又拿出一件樣式材料差不多的袍子說:“這才是真正的物證!這一件,是剛剛捕快從你的房間裡搜出來的!這一件的破損處,和豆腐西施手裡的那塊絲綢殘片完全對上瞭茬口,你還有何話可說?”

管傢大驚失色:“不,不可能,我沒有這件袍子,我沒有!”知縣冷笑一聲:“還敢狡辯,來人,動刑!”忽然一人高聲道:“慢著,大人!”

6.孽情孽債

知縣看著上堂而來的王善人,搖頭道:“王善人,我知道你對管傢有情分,但這是命案,你不要讓本官為難。”王善人面如白紙,苦笑著說:“大人,人證的確是可以買通的。其實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是我,人,是我殺的……我不能讓管傢替我頂罪。”

管傢驚訝得張大瞭嘴:“老爺,你胡說什麼啊?”王善人看著他說:“你還不明白嗎?誰會有兩件幾乎相同的袍子,肯定是一個人的。我本來就有兩件袍子,第一件在頭一夜去見豆腐西施時被枯枝刮破的,送給瞭大師傅;第二件是當夜穿著去見豆腐西施的,我讓她別再糾纏我,她卻不依不饒,我倆爭執起來,我一時沖動殺死瞭她。就這麼簡單。”

知縣愣住瞭,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問:“王善人,她不是糾纏管傢嗎?管傢不去找她,為何你要替管傢出頭呢?”王善人看著管傢說:“她雖與管傢有私情,卻志不在此。她逼迫管傢,趁我妻子去世之際,讓管傢說服我續弦,我不肯,她就糾纏不休,因此我才要求她別再糾纏的。”

知縣沉吟道:“這就都說通瞭。王善人,雖然你殺人情有可原,但人命關天,休怪本官無情瞭,畫押收監吧。”王善人點點頭說:“大人,請恩準我再跟管傢交代一些私事。”知縣同意瞭。

至此,豆腐西施一案再次結案,原本被判斬立決的張五撿回一條命,但遍體鱗傷,再也不敢遊手好閑,看見官差就哆嗦。王善人被判收監,秋後問斬。修房師傅持刀行兇,好在未傷人命,重打三十大棍,趕出本縣。

夜晚的大牢裡,管傢帶著酒食來看望王善人。兩人隔著欄桿喝酒,管傢淚如雨下:“老爺,我對不起你。都是我不好,招惹瞭豆腐西施,才釀成大禍。”

王善人搖搖頭說:“男人大多如此,我不怪你。其實就算後來修房師傅不回來,我也猜到瞭。她能以你親戚的名義來投奔你,你又留著她的銀鎖,豈是貪財能解釋的?”

管傢羞愧地低下頭,王善人輕聲說:“公子可好?”管傢說:“按老爺的吩咐,我已經將他軟禁在宅子裡。確如老爺所料,公子聽說老爺認罪瞭,當時就要上堂擊鼓鳴冤。”

王善人苦笑著說:“公子冤枉你的事,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管傢搖搖頭說:“絕不會。公子因為豆腐西施是我帶來的,又苦苦糾纏要嫁給你,他就把自己的袍子偷塞在我房裡,想置我於死地。可老爺為瞭救我而認罪,我再糾結這點事,還是人嗎?”

王善人搖搖頭說:“我是想救你,可最終還是為瞭救我兒子。我一看見那袍子,就想到是怎麼回事瞭。這兩件袍子是用一塊綢緞扯開做的,同一個裁縫。我兒子那件身量略小,但樣式差不多,就算你當時想不到,很快就能想起來的。你對我忠心,我不能讓你為我兒子抵命。”

管傢忍不住又哭瞭起來:“老爺,其實我真的對你不夠忠心,我對不起你。”王善人點點頭說:“我知道。”管傢拼命搖頭:“我不是指我和豆腐西施的私情,而是另一件事。”王善人還是點點頭說:“我知道。”管傢驚訝地看著王善人,王善人苦笑著說:“你說的是夫人生公子的事吧。”

管傢一屁股癱在地上:“老爺,您早就知道瞭?”王善人說:“當初夫人有喜是假的,每次我去時,夫人的大肚子也是裝的,還假借送子娘娘的話不讓我碰。隻有最後的孩子是真的,那是那個宅子的房主女孩生的。夫人去的時候,她其實已經有身孕瞭,對吧。”

管傢跪地磕頭道:“老爺,老爺原來你都知道瞭。你對夫人太好瞭,這麼多年,因為我是夫人娘傢跟過來的人,一直幫著夫人欺瞞老爺,心裡著實難過,想不到您早就知道,卻還裝作不知道。”

王善人淡淡地說:“而且我還知道,這豆腐西施,就是當年那個房主女孩!雖然過去瞭十幾年,她的容顏已有所變化。”

管傢驚得面色慘白,時隔多年,沒想到王善人竟然認出來瞭。當年,還是他幫著夫人,給那女孩找的接生婆,事後也曾多次受夫人所托,送錢給那女孩。那女孩美麗溫柔,他就漸漸產生瞭非分之想,趁一次送錢之際,就和她在一起瞭。那女孩總是問起府上的事,問自己的孩子好不好,問夫人好不好,問老爺好不好。他心裡還奇怪,問孩子是人之常情,問夫人和老爺幹什麼,她卻不肯說。

女孩後來聽說夫人病重,就逼管傢帶她過來,幫她續弦成為夫人,他這才知道她的野心。但他無法拒絕,隻能自我安慰,她是公子的親娘,若是老爺看上瞭,續弦成夫人也是美事。誰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看著管傢哭得泣不成聲,王善人閉上眼睛,淚水也流瞭下來,淡淡地說:“你怎麼從來沒想過,是誰先發現那座送子娘娘廟的?”

話音平淡如水,但在管傢耳中卻猶如炸雷。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王善人。王善人把玩著手裡的銀鎖,說瞭起來。其實,當初在管傢房裡,他一眼就認出瞭這把銀鎖,因為這正是他送給豆腐西施的。

王善人深愛夫人,從沒想過要娶第二個女人,但他不能無後,那對不起列祖列宗。那年,他路過北地,偶遇那女孩跟隨父母從外地過來,開個豆腐坊勉強度日。後來,父母雙雙病死,女孩插草賣身,隻求埋葬父母。他買下瞭一所宅子,和她共同生活瞭兩個月,確定她已有喜,他才買通娘娘廟的住持,回傢騙夫人和他一同前去。

他知道夫人擔心他納妾,他不需要做太多事,隻要讓她“無意中”發現女孩有身孕,而且他讓女孩暗示夫人,她是被一個雲遊浪子騙瞭,這個孩子不能要。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夫人果然按照他想的去做瞭……

管傢苦苦哀求道:“老爺你別說瞭,求你別說瞭。”

王善人卻不管不顧地說著:“可我萬萬沒想到,我自始至終都不瞭解她。我把她當成生育的工具,用完就忘瞭,她卻把我當成瞭丈夫,一刻也沒忘!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很單純。我不知道,在我帶著孩子離開後,她是經歷瞭怎樣的痛苦,才慢慢變成瞭一個風流放蕩的女人。她吸引你,吸引修房師傅,一定也吸引過其他男人。可即使這樣,她的心還是幹凈的,她隻愛過一個男人,就是……我。偏偏她愛的這個男人,又隻愛另一個女人。好不容易等那女人過世瞭,兒子卻又認定母親是被她害死的。上天該有多喜歡捉弄人?”

管傢匍匐在地,痛哭失聲,王善人睜開眼睛,忽然望著牢門旁的一處陰影,一動不動。好半天,他才說:“你不是給獄卒錢,讓他們都離開瞭嗎?”

管傢回過頭,也看著陰影處,努力地辨認著:“誰?”

一個瘦削的身影從陰影裡走出來,正是王善人的兒子!他臉色慘白道:“你們說的,我都聽見瞭。本來,我是偷偷溜出來,買通看守想來看你的。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殺死瞭豆腐西施,我認為在母親病重期間害死瞭她,以此逼迫父親續弦的女人,其實是我的……親生母親?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來,轉身就跑。

管傢慌亂地站起來,去追公子瞭。

王善人從懷裡掏出那把銀鎖,看著看著慘然一笑,喃喃道:“我是瞭解咱兒子的,他既然知道瞭真相,是活不下去的。命裡沒有的孩子,終究是一場空。死囚是入不瞭祖墳的,生前我陪瞭夫人一生,死後,如果你不嫌棄我是無頭鬼,我就去陪你吧,畢竟是我負瞭你……”

(發稿編輯:朱虹)

(題圖、插圖:楊宏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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