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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命送給你

  這一天,上午十點多,日頭高照,項春麗還在出租屋的床上酣睡。她是個打工妹,每天累得要死,好不容易今天換休,才能睡個懶覺。
  
  終於睡足瞭,項春麗打著哈欠,伸瞭個舒服的懶腰,剛要掀被子下床,衛生間裡突然傳出“嘩”的一聲,那是馬桶在沖水……
  
  項春麗霎時間變成瞭泥塑木雕,呆坐在原處一動也不敢動,這屋子,可是她一個人住的呀,哪來的聲響?
  
  緊接著,衛生間的破木門“吱呀”一聲開瞭,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走瞭出來。這人服飾體面,體型修長,面目冷峻,戴著大墨鏡。
  
  項春麗一把捂住瞭嘴巴,嚇得瞪大瞭眼睛,渾身顫抖。
  
  “墨鏡男”亮出一把草綠色把子的彈簧刀,一推按鈕,“啪”地彈出瞭閃亮、鋒利的刀片,沖項春麗晃瞭晃。他隨即又走到床前,拉過把椅子坐下,蹺起二郎腿,點著根煙,說:“姑娘,有什麼值錢的,全拿出來。”
  
  項春麗這才緩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套上瞭衣褲,把手機、錢包、幾百元日用錢、銀行卡,全擱到瞭床頭櫃上,嘴唇哆嗦著說:“全在這裡瞭,都給你。我的銀行卡裡有幾千塊錢,密碼是……”她連密碼也一股腦兒告訴瞭對方。
  
  對方沒搭話茬兒,隻是神秘莫測地沉默著,半晌,他說:“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我這人愛聽故事,愛打聽別人的身世。如果你的故事能打動我,我可能會寬大為懷,放過你;如果你的故事沒滋沒味,或者更嚴重的,膽敢對我撒謊—硬是編個故事出來,哼!”
  
  項春麗聽瞭,發瞭好一會兒呆,太不可思議瞭,歹徒上門,要聽故事?她小心翼翼地問:“從……什麼時候開始講?”
  
  墨鏡男惡狠狠地說:“從你記事起開始講!”
  
  項春麗無可奈何,隻好清瞭清幹澀的嗓子,開始講起來—
  
  項春麗是個苦命人兒,從小就沒瞭娘。據她父親講,她一歲多一點兒的時候,有一天,母親用竹簍背著她回娘傢,從娘傢借瞭三千塊錢,蓋房子用。娘傢村裡正逢集市,借瞭錢吃過飯後,(www.rensheng5.com)母親就背著她在集市上逛瞭圈兒,順便買瞭些日用品。誰知道潑天大禍平地起,等回到傢才發覺借來的錢被偷瞭。那時候,在那麼窮困的地方,三千塊錢是個天文數字瞭。母親傷心欲絕,怎麼想也想不開,就在幾天後,跳井尋瞭短見。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母親一死,項春麗可倒瞭血黴。父親開始酗酒,不幹正事。她就像棵野草,沒人管沒人問。初中沒畢業,她就跟著村裡的姐妹們進城打工,開始自食其力。
  
  項春麗平時不敢想這些傷心事兒,更別說親口講瞭,今天是被這壞蛋逼的,才不得不講。結果講著講著,她悲從中來,嚶嚶地哭泣起來,心想:我怎麼這麼倒黴呀?怎麼這麼命苦啊?我都倒黴、命苦到這田地瞭,還要遭人搶劫?
  
  墨鏡男聽完,伸頭探腦地往床底下一瞅,彎腰拎出瓶白酒來,好奇地打聽:“你一個女孩子傢的,還喝酒?”
  
  項春麗抹著淚,說:“冬天天冷,我不舍得交暖氣費,沒有暖氣,晚上睡覺前就喝口酒,暖和暖和身子。”
  
  這是瓶本地產的烈酒,有52度,酒還剩大半瓶子。墨鏡男似乎對這大半瓶剩酒產生瞭濃厚興趣,他叫項春麗給他找瞭個幹凈杯子,隨後把酒倒進杯中,美滋滋地自斟自飲起來。
  
  “大哥,這酒很次的……”項春麗囁嚅著,“你拿著我的錢,去外面買瓶好酒喝吧。”其實,項春麗是擔心這傢夥喝過酒後,借著酒勁兒,要對她使壞。
  
  誰知墨鏡男竟喝出瞭滋味,他瞪瞭項春麗一眼,要她去做菜做飯。
  
  小廚房裡,隻有十幾個雞蛋、兩把面條和一小捆蔥,項春麗給他炒瞭盤雞蛋,下瞭一大碗蔥花面條。
  
  墨鏡男一口酒、一口菜、一口面,吃得非常愜意。不久,酒瓶子見瞭底,他也酩酊大醉瞭,像根面條一樣癱軟在床上,“呼呼”大睡。
  
  項春麗心裡默念著“觀音菩薩保佑”,心中樂得猶如禮花綻放。她悄悄拿起手機,躡手躡腳出瞭門,撒丫子就跑,邊跑邊撥打110電話報警……
  
  片刻後,警察們沖進屋內,這時,墨鏡男仍沉醉未醒。
  
  在審訊室裡,墨鏡男慢慢地清醒過來,他垂頭喪氣地說道:“媽的,老子走南闖北,從沒掉過鏈子,誰知竟栽在一個丫頭片子手上!”負責審訊的警察聽瞭,暗暗一笑,心裡在說:這小子不打自招,看來是逮瞭條大魚啦!他把從墨鏡男身上搜出的一張假身份證往桌上一摔,說:“你老實交代,你的真實姓名是什麼?籍貫在哪裡?都幹過些什麼壞事?”
  
  墨鏡男似乎還沒徹底清醒,他大大咧咧地嚷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董傢輝,怎麼樣?”
  
  審訊的警察一聽,頓時大吃一驚:董傢輝,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盜、通緝要犯,身背數條人命,二十多年來流竄南北、盜搶奸騙,可謂罪行累累,罄竹難書。上到公安部、各地公安機關;下到私人對他的懸賞金額,已突破瞭百萬,其中某地一個私營老板的獨生子被他打成瞭植物人,那老板一人就懸賞瞭一百萬元!
  
  警察立刻警惕起來,一系列的核實工作迅速展開,董傢輝因為做過整容手術,模樣已經改變,但指紋比對以及DNA檢驗,都證實他就是那個惡貫滿盈的奪命大盜!就在董傢輝被押進拘留所等待判決前,他突然身體不適,一檢查,發現他已病入膏肓,時日無多……
  
  項春麗因為檢舉有功,獲得瞭一筆高額的賞金。她獲得獎金的那天,董傢輝在搶救室中,咽下瞭最後一口氣,結束瞭他罪惡的一生。
  
  董傢輝死前,將所有的罪行竹筒倒豆子,交代瞭個一清二楚,卻唯獨隱瞞瞭一件事,那就是:當年,項春麗母親丟的那三千塊錢,是他偷的。
  
  原來,一年多前,董傢輝被檢查出患有白血病,他隻得住院治療。高額的醫療費用,很快將他一生作惡攢下的積蓄消耗殆盡。住院期間,閑著沒事,他生平第一次認真地回顧瞭自己的一生,他驚愕地發現,自己這一生竟然連一件好事都沒幹過,除去作惡還是作惡。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對死亡充滿瞭恐懼:萬一真的有地獄呢?像他這樣造孽深重的人要真下瞭地獄,等待他的將會是多麼可怕的折磨呢?他不敢往下想,便決心死之前,一定要做一件好事。
  
  董傢輝辦理瞭出院手續,回到瞭故鄉—也是他犯罪最先開始的地方。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聽說瞭項春麗的母親由於被偷三千塊錢而跳井自殺,父親從此酗酒度日,以致項春麗小小年紀就被迫背井離鄉……
  
  董傢輝想起來瞭,那是當年那個懵懂的自己在同夥慫恿下實施的第一次犯罪行為,得手後,他完全被勝利沖昏瞭頭腦,他甚至忘記瞭當時的自己有沒有為此而後怕過。然而此刻,面對如此慘痛的後果,同時也是他不歸路的開始,董傢輝後悔、內疚,內心五味雜陳。痛哭瞭一場後,他千方百計找到瞭項春麗,開鎖入屋,上演瞭那出聽故事、喝醉酒,最後被抓的戲碼。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董傢輝上網查過自己的“身價”,知道自己這條沒幾天活頭的命,還能值不少錢,於是就決定將這條命“送給”項春麗,多多少少減輕一點兒自己的罪孽,安撫一下自己罪惡滔天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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