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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零分都高

  戲劇學院的表演系有個學生,叫廖平。提起廖平,正是人如其名,相貌平平,傢境平平,文采平平,什麼都是平平淡淡的,真不知道他是怎麼考上戲劇學院表演系的。
  
  這天上課時,孫教授出瞭一道題請同學們回答:“怎樣勸一個要輕生的人放棄自殺?”
  
  題目一出,廖平隨即舉瞭手。孫教授看見瞭,他避開廖平,選瞭一個女生作答。女生站起來,說:“可以把自殺後的慘狀描繪得無比恐怖,嚇得他不敢死。”
  
  孫教授聽後,覺得有些勉強,便挑瞭另一個同學回答,那同學說:“列舉生活境況更慘的人,讓他覺得自己的境遇還不至於太差。”
  
  孫教授對這個回答也不是很滿意,他看著教室裡滿滿當當的學生,不死心地問:“還有嗎?”
  
  這時,廖平又舉起瞭手,孫教授有些遲疑,但看過來看過去,確實沒人舉手瞭,就隻好讓他回答。
  
  廖平一站起來,教室裡立馬靜瞭下來,大傢全支起瞭耳朵,隻聽得廖平振振有詞地說:“我就告訴他,你何苦這樣呢?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一定要堅持住,說不定過瞭這個坎,前面就是一馬平川—”
  
  “停!停!停—”孫教授連忙打手勢,“你不要說瞭!我告訴你,你這種答案,我給你零分都高!”
  
  同學們聽後“哈哈”大笑,廖平有點不服氣地坐下,他覺得自己的答案沒什麼不好,雖說“正”得沒法再“正”,但中規中矩也沒錯呀,真遇上事,說不定最實用。
  
  十年後的一天,廖平去“麻雀山”郊遊,剛登上山頂,就看見前面一棵歪脖子樹下,有個人要上吊自殺。他喘著粗氣跑過去一看,我的媽呀,這要自殺的人居然是孫教授!廖平一下子慌瞭,他一步沖過去,攥著孫教授的手,一個勁兒喊道:“孫教授—”
  
  廖平想起瞭十年前的那道考題,料想孫教授不是一般的勸說能夠打動的,於是心裡更加慌亂,可他無法“急中生智”,隻好慌不擇言地說:“孫教授,您這是何苦呢?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您一定要堅持住,說不定過瞭這個坎,前面就是一馬平川—”
  
  說到這兒,廖平停下來看瞭看孫教授,見孫教授並沒有“停”的意思,就繼續說道:“孫教授,人這一輩子,誰能沒個災沒個難啥的?有災有難瞭,我們就要想想,這些災啊難的,不是我們所能左右的……”說實在的,這些開導的話真的是平淡無奇、寡淡無味,可奇怪的是,孫教授聽瞭,遲疑瞭一會兒,竟從石頭上跳瞭下來,說:“廖平,謝謝你,我不犯傻瞭。”
  
  廖平不敢相信,他看著孫教授,這才發現孫教授眼圈紅紅的,於是問道:“真的?”
  
  孫教授苦笑瞭一下,點瞭點頭,說:“廖平,你能這樣說,我真的很感激。現在,我打兩個電話你聽聽,你就明白瞭。”說著,孫教授掏出手機,撥瞭一個號,打開揚聲器。
  
  電話通瞭,孫教授說:“大哥,我沒有騙你,我真在麻雀山,我真要自殺,你就不能和我說幾句話嗎?”
  
  孫教授的大哥在電話裡說:“你還有完沒完?我忙得要死,你還有心思搞惡作劇!我告訴你,你再胡來,我就報警瞭!”說完,“嘀”的一聲,對方把手機掛瞭。
  
  孫教授深深地嘆瞭口氣,然後對廖平說:“這可是我親哥哥哪,剛才我一共給他打瞭三次電話,告訴他我要自殺。我不知道他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愣說我搞惡作劇。其實,我知道,他恨不得我死呢,我死瞭,父親留下的那棟房子就是他的瞭。”
  
  廖平聽瞭,一時不知怎麼安慰,想瞭好半天,終於想出瞭一句還算可以的話—“孫教授,您連生死都不在乎瞭,還在乎那棟房子嗎?”
  
  孫教授看瞭看廖平,沒說什麼,而是順著剛才的思路,又說起瞭另一個話題:“半年前,我開車出瞭車禍,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女兒去世瞭。現在,除瞭哥哥,我唯一的親人就是老婆瞭,現在我給我老婆打個電話,你再聽聽—”
  
  孫教授撥瞭號碼,打開揚聲器,“嘀”瞭三聲,對方掛斷瞭。孫教授再次撥打號碼,再次打開揚聲器,隻“嘀”瞭一聲,對方又掛斷瞭。
  
  孫教授第三次撥打,這次通瞭,電話裡立刻響起一個女人拔高瞭嗓門的聲音,自然,那是孫教授的老婆—“你那點把戲我早就膩煩瞭,想拿自殺嚇唬我是不?打瞭兩次電話,現在都過去半個小時瞭,你倒是上吊呀!老孫,我知道你是戲劇學院教演戲的,你就甭跟我演戲瞭。我告訴你,就算你真的吊死瞭,你能把女兒還給我嗎?你見鬼去吧!”
  
  電話掛斷瞭,山上很靜,靜得連兩人的呼吸都像炸雷似的。
  
  廖平不明白孫教授的老婆為啥那樣說話,所以無從勸說,正在為難,孫教授指向山下,說:“你看山下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廖平順著孫教授指的方向,見山下一個亭子裡,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正依偎在一個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肩膀上,似乎很親昵。
  
  孫教授說:“那個女人就是我老婆,我一路跟蹤他們到這裡,然後就來到山上……”
  
  廖平這才明白過來:孫教授一路跟蹤出軌的老婆來到這裡,看到這一幕,心結難解,才想尋短見。
  
  這時,孫教授長長地嘆瞭口氣,說:“其實,把繩子系到樹杈上的那一刻,我很矛盾,就想給親人打個電話,可是他們連一個零分的答案都沒給我;而你,這個給零分都高的答案,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就是一百分,平淡才是真呀!廖平,現在冷靜下來想想,我為這個理由自殺,值嗎?可剛才,我卻怎麼也解不開這個結……”
  
  聽到這兒,廖平解開繩結,把抽下來的繩子狠狠扔下山去,說:“孫教授,我說句話您別生氣,您這個自殺的原因,給您零分都高。”
  
  兩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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