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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的底線

  俗話說,可憐天下父母心,老穆是個土生土長的山裡人,這輩子連大山都沒出過,可為瞭女兒玉秀,毅然決然一個人闖深圳。女兒咋啦?原來,有村裡人在深圳打工時,撞見玉秀和一個中年富商在一起,八成是被包養瞭。
  
  老穆又急又怒,女兒電話又打不通,他隻好孤身來到深圳找女兒。老穆不知吃瞭多少苦,才在一傢裝卸隊找到瞭一份體力活。每天收工後,他累得腰酸背疼,可還得強忍著四處尋找女兒的蹤影,但這無異於大海撈針,要找到女兒談何容易?
  
  這天傍晚,老穆獨自坐在河灘邊,突然看到遠處有一輛面包車駛來,從車上下來兩個男人,一邊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一邊抬著一個麻袋往河邊走,那隻麻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撲騰。
  
  老穆騰地站起身,沖著那邊大喝一聲:“你們幹什麼呢?”邊吼邊大步往前走去。
  
  也許是做賊心虛,那兩人大驚失色,扔下麻袋,開車走瞭。老穆過去解開麻袋,驚訝地發現麻袋裡竟然裝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老穆將男孩帶到電話亭,讓他給傢裡人打瞭電話,沒過多久,幾輛豪車疾馳而至,從車上下來一幫人,為首那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撲過去張開雙臂摟住瞭男孩。
  
  原來,這個中年男人叫林城北,是個身傢過億的總裁,有個生意上的競爭對手輸急瞭眼,竟然對他的獨生子下瞭毒手,如果不是正好被老穆碰到,後果不堪設想。
  
  林城北要重金酬謝,老穆說什麼也不收,他轉身想離開,被林城北一把拉住:“都這會兒瞭,總該讓我請你吃頓飯吧。”說著,硬拉著老穆上瞭車,來到一座私人別墅。別墅裡有專職廚師,一桌豐盛的酒宴很快擺瞭上來。
  
  席間,林城北問道:“老爺子,我看你愁眉不展,好像有什麼為難事,能不能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老穆長嘆一聲:“傢門不幸啊!”說著,把來深圳找女兒的事告訴瞭林城北。
  
  林城北聽完,感慨道:“老爺子,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給我提供一張女兒的照片就行瞭,我會多派人手四處查訪,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幫你找到女兒。”
  
  老穆連聲道謝,林城北一揮手:“客氣話就免瞭,你救瞭我兒子,我幫你找女兒,這是老天爺的安排啊。”
  
  看看時候不早瞭,老穆起身告辭,林城北一笑:“你哪兒都不用去,這兒以後就是你的傢瞭。”林城北把別墅裡所有的人召集到一起,吩咐道:“這位穆老爺子是我的貴客,以後會長住在這裡,你們要盡好自己的本分,讓老爺子滿意。”
  
  老穆目瞪口呆:“這、這怎麼行?”
  
  林城北說:“我說行就行,我林城北是知恩圖報的人,你吃苦受罪的日子已經到頭瞭,這是我的私宅之一,我平時也顧不上過來,你就安心住在這裡,等女兒的消息吧。”
  
  老穆平平淡淡過瞭大半輩子,做夢也沒想到能享受到這樣的福。每天有一大幫人眾星捧月般圍著他轉,廚師花樣翻新的美食、保姆殷勤周到的侍候、外加保健師的定時按摩,構成瞭他生活的全部內容。
  
  這天,老穆正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裡,欣賞著高清電視裡播放的戲曲,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喧嘩聲,他隔著窗戶看去,隻見別墅門口有個容貌俏麗的女人,尖著嗓子又叫又鬧,兩名保安正試圖將她拖走。
  
  老穆出去後,那女人已經不見瞭,他叫過一名保安,問他發生瞭什麼事。保安笑嘻嘻地說:“還能有什麼事?林總欠的風流債唄,這女人當過林總的二奶,後來被林總踹瞭,她心理不平衡,就來這兒鬧瞭。”
  
  老穆呆住瞭,連聲說道:“你弄錯瞭吧,林總怎麼會是那種人?”
  
  保安顯然不清楚老穆的心病,他想也沒想地說道:“這年頭哪個有錢人不是這樣?實話告訴你吧老爺子,這女人以前就住這兒,林總玩膩瞭,就把她掃地出門瞭,你說我會弄錯嗎?”
  
  老穆呆住瞭。當晚,他便不告而別,離開前他不是沒猶豫過,隻要裝一次糊塗,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就能繼續過那種滋潤的生活,但那樣一來,他還是那個嫉惡如仇的老穆嗎?他還能胸懷坦蕩地去找女兒嗎?
  
  可回到裝卸隊,老穆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適應這種生活瞭。五十公斤重的袋裝水泥壓在肩上,壓得他氣喘如牛,兩條腿不住打晃,卸下水泥的同時,整個人都虛脫瞭。
  
  老穆不得不承認,幾個月養尊處優的生活,潛移默化中改變瞭他,如果說以前還能勉強挑起這份苦力活,那麼現在的他實在有點吃不消瞭。
  
  好不容易挨到收工,老穆端著飯碗去打飯,饃又幹又硬,菜又苦又咸,老穆突然沒瞭胃口。晚上,老穆躺在硌人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十幾平米的工棚裡,住滿瞭人,打鼾聲此起彼伏,空氣裡彌漫著汗臭、腳臭味……
  
  這天,天氣很熱,老穆扛瞭幾袋水泥後,體力不支,腳下一個趔趄,跌倒在地。這時,一雙有力的手將老穆扶瞭起來,他抬頭一看,竟然是林城北。林城北真誠地說:“老爺子,我總算找到你瞭!”
  
  兩人來到外面,林城北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徹查瞭你出走前的所有細節,不難猜出你離開的原因,老爺子,鉆牛角尖隻會苦瞭自己,這種豬狗不如的生活,你還沒受夠嗎?什麼都不用說瞭,現在就跟我回去,好嗎?”
  
  老穆深吸瞭幾囗氣,看著遠處喃喃自語:“這幾個月的生活還真是種享受啊,我從來沒想到人還可以這樣享受。”
  
  林城北意味深長地笑瞭,隻聽老穆嘆瞭口氣,說:“在裝卸隊的日子也真夠苦,每一天都那麼難挨。”
  
  林城北嘴角的笑意更深瞭:“那你還等什麼?”
  
  老穆喃喃地說:“是啊,我還等什麼?我得回去幹活瞭。”他轉身剛要走,身後傳來聲音:“等一等……”林城北笑容全失,怔怔地看著老穆,問道:“為什麼?”
  
  老穆的語氣很平淡,卻有種擲地有聲的力量:“我是個山裡人,沒什麼文化,也說不出啥大道理,不過我看過一副對聯,記瞭大半輩子:頭頂有青天,做事要存天理;腳下是厚土,為人需走正道!是啊!誰不希望享福?誰又願意受苦?可我不能為貪圖享受,丟瞭做人的根本。這樣的回答你滿意嗎?”
  
  林城北整個人都呆住瞭,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話:“我輸瞭!”
  
  這時,一個滿臉是淚的女孩突然跑瞭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老穆面前,撕心裂肺叫瞭一聲:“爸!”
  
  老穆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女孩正是他苦尋不見的女兒玉秀。
  
  原來,玉秀通過村裡的小姐妹,得知父親來深圳找她的消息後,立刻找瞭傢調查公司查到瞭父親的下落。看著父親每天幹著不堪忍受的體力活,她幡然悔悟。於是,她向林城北提出中止關系,林城北沒同意,說要給老穆一大筆錢,換取他接受自己和玉秀的關系。玉秀告訴他,父親脾氣耿直,眼裡揉不得沙子,決不會被金錢收買。
  
  林城北說,不會被物欲打動的人,是因為他從未享受過,人是禁不起誘惑、耐不得腐蝕的。於是,他提出給老穆設個局,跟玉秀打個賭,如果他輸瞭,還玉秀自由之身;如果他贏瞭,一切仍由他做主。
  
  聽瞭女兒的講述,老穆直冒冷汗,他這才明白,從江邊救人,到二奶登門,一切全是林城北設下的局,幸虧自己沒答應隨林城北回去,否則等女兒現身時,自己還有何顏面去要求她?
  
  這時,林城北突然彎下腰,朝老穆鞠瞭個躬:“老爺子,我林城北是個從不低頭的人,但今天我必須向您低一次頭,我一直以為,在今天這個社會,您這種品質已經滅絕瞭,看來是我錯瞭!”
  
  老穆顫抖著拉住女兒的手,從內心深處發出一聲呼喚:“走,我們回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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