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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就是大盜

  一個故事。說是一夥盜賊,盜得瞭銀行裡一堆金塊金條。貨車滿載著這夥賊和一車金子開往山頂上,停下,準備分贓。就在這時,車子沒停穩,滑下山頭,翻瞭,金子撒瞭一地。山野間,再沒有大貨車來幫他們轉運這一地的金子瞭。於是一幫賊兄賊弟紛紛跟下山,解開衣服,能塞幾塊是幾塊,比沒有強。隻有賊頭子老大端坐山頭上,叼著煙鬥,笑看兄弟們忙著塞金子。有人不解瞭,上前催道:老大,你也趕緊塞幾塊吧!賊頭子不塞,依舊叼著煙鬥,半晌說:我們是大盜,我們不要小錢,小的金條我不要。
  
  喜歡極瞭這賊頭子老大傲慢的一句話。做大盜,不做那無名小賊,不稀罕區區小錢,耍的就是派頭,玩的就是境界。
  
  幼時讀過一個東洋女間諜的故事,也對那女主角佩服得要命。自然,她肯定是個美女,書中的插圖裡,她穿著和服,頂頭一頭雲鬢,端莊典雅。戰爭中,她喬裝成日本難民,被美軍遇見,收留。憑著智慧和出色的演技,進入美軍高層機構,成為年輕有為的美國軍官的戀人。隻是,她常常咳嗽,身體似乎不大好。她手中習慣拿一把鑰匙,每每商談機密問題時,那鑰匙就被當成筆在那些圖紙上劃來劃去。一年後,她忽然死去,遺書裡,隻求能讓自己的遺體回到祖國。這樣葉落歸根的願望,美方自然答應,一具幹屍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何況她之前曾為美方立下瞭不少功勞。後來的一場戰爭裡,日方大獲全勝。原來她的遺體回到祖國後立馬被解剖,裡面攜帶瞭一份縮微膠卷,那把鑰匙是一個微型相機。
  
  她有沒有真的愛過那個美國軍官,隻有她自己知道。但這些都不重要,在真正的大盜面前,愛情也不過是一個炫目的道具而已。一個高智商的美女眼裡,煙花樣的男女之歡,大約也如那盜賊老大眼前在地上的區區金條,不值得彎腰來拾。倘若要愛情,本國就可以制造,無須舍近求遠。她是大盜,她要顛覆的是一場戰爭,是億萬人的悲歡榮辱,而不是一個男人懷抱。做這樣的大盜,也許一輩子盜一次,也隻有一次得手,或者失手。但是,足夠瞭。
  
  張愛玲筆下的王佳芝起先也是要做大盜的。情色是誘餌,或者說是打劫工具,打的是人頭的主意。在那樣一個風雲動蕩的年代,多少人躍躍欲試想接近那漢奸易某人而不可得,她卻搭上瞭,讓他一步步走進自己設下的局裡。眼看那人頭就快到手,臨到最後,她丟瞭江湖大盜的派頭,彎腰拾瞭一個“情”字,錯失瞭一個偉大的壯舉。到底還是嫩瞭些,隻做成瞭一個“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的小情賊,讓人看笑話瞭。
  
  小時候,很多人也是愛著那江洋大盜故事的,以至於骨子裡大都藏著一個大盜的情結。常常想置身於茫茫大海上,占一座孤島,風浪之上顛簸,專劫那貪官污吏、不法巨商,得來的財物再轉身散給貧民。一輩子的經歷都是傳奇,和波濤一樣驚心動魄。並且,拒絕招安,隻享受身為大盜才有的豐富和寂寞。沒有大盜的經歷,但在內心裡,卻耍著大盜的派頭。端坐在庸常生活的高椅上,冷眼看人群裡那些小男女的聚散悲喜,不去涉足,隻差一根派頭十足的煙鬥來充當道具。其實,並非不涉人間情事,實在是,要就要一個人的一世。拿我的一世,賭他的一世。得手,或者失手,都隻在這一博。朝露般的歡愛,就留給小毛賊樣的一幫庸脂俗粉去竊喜。放眼紅塵,無可盜者,寧肯吹涼風曬太陽,也不挪動寂寞。
  
  煙花歲月裡,任時光的口袋朝夕空白,也要端著一副冰冷的架勢,不塞那小男女的悲歡,不塞那朝不知夕的孽情,就讓它空著。因為,做的就是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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