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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綠燈下找證據

  前進鎮位於城市的南大門,205國道穿境而過,恰好將它一分為二。國道左側,是鎮政府、小區、學校、飯店什麼的;右側,則是前進鎮唯一的一傢菜市場。鎮裡的居民每天都要穿過國道去買菜,因此,車禍也屢屢發生,僅是今年,國道上已發生瞭五起車禍,有四個人送瞭性命。最慘的一個,莫過於“菁秀飯店”的清潔工劉姐,她一大早穿過國道去幫老板運菜,結果,被一輛黑色的“奧迪”撞倒在地,車駛過去後,又倒回來,軋過瞭她的頭部,然後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
  
  事故發生後,劉姐的父親劉伯多次找交警討要說法,要求追查兇手,可人傢說,除非找到目擊證人,不然茫茫人海,到哪去找肇事者!後來,有人悄悄告訴劉伯,事故發生時,菜市場的肉販子老五騎著摩托剛好經過那裡,他應該知道些什麼。於是,劉伯找到老五,求他說出真相,沒想到老五一口咬定,說自己壓根沒到過現場,結果,這事隻好不瞭瞭之。
  
  過瞭不久,菜市場裡傳來一個消息,說交警隊即將在道路兩旁設置紅綠燈。說這話的,正是肉販子老五,他有個親戚在政府工作,消息錯不瞭。
  
  等著盼著,紅綠燈終於裝上瞭。那是一個凌晨,國道兩邊悄無聲息,裝燈的工人正在忙碌,突然發現邊上有人觀看,那人正是劉伯。他在一旁看瞭一會兒,走到瞭燈桿邊,伸手摸瞭摸,老淚縱橫地說瞭句:“兒啊,你怎麼就等不到這一天呢!”然後,他掏出一包廉價的香煙,給裝燈的師傅一人遞瞭一根。裝燈的師傅邊抽煙邊說:“您老也別太把這燈當回事,這樣的事我們見多瞭,有時候,裝瞭紅綠燈比不裝還糟呢!”
  
  果然,紅綠燈裝上後不久,鎮裡的居民發現,即使紅燈亮瞭,過往的車輛還是很少有停下來的,不少司機隻是略作遲疑,就又加大馬力沖瞭過去。原來,這裡雖然裝瞭紅綠燈,可沒有裝探頭,有些司機看看周圍沒有交警,自然不肯白白耽擱瞭掙錢的時間。小鎮居民看在眼裡,一個個詛咒著司機的黑心,都說,這樣下去,早晚還得出事。
  
  這話果然應驗瞭,裝燈後的一天傍晚,路這邊的學生放學,一行十多個人,打打鬧鬧來到瞭國道邊,看看正好是綠燈,為首的學生向後一揮手:“快過去,很快就要變紅燈瞭,還要等呢。”說著向前邁瞭一步。這時,恰好一輛大貨車經過,司機猛地踩下瞭剎車,車子“吱”的一聲停瞭下來,孩子的一張小臉嚇得煞白,司機也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狠狠地罵道:“你找死啊!”說著,他發動車子,走瞭。
  
  這一幕,全被正好經過的劉伯看在瞭眼裡。自從女兒死後,他沒事就來到這條路邊。鎮裡的人都說,劉姐的死,給老人的打擊太大瞭,他的精神可能不太正常瞭。
  
  第二天一大早,劉伯來到瞭交警大隊,詢問這條路上為什麼不裝探頭。他來過交警隊多次,很多人都認識他,都笑著說,這事得找領導,他們不清楚。可領導們見劉伯到來,早就遠遠地讓開瞭,劉伯深深地嘆瞭口氣,轉身走瞭。
  
  當天下午,有人看到劉伯手裡拿著一部傻瓜相機,來到瞭路旁。每逢交通燈變化時,他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路口,不時地拿相機拍著。
  
  劉伯的舉動引起瞭大傢的註意,說什麼的都有,這不,肉販子老五就叮囑妻子說:“劉老爺子不太正常瞭,這事又不歸他管。真是的,撞死他女兒的,肯定有來頭,不然早就有結果瞭。他連這個都不懂,還想守株待兔呢。對瞭,你跟咱孩子說,過馬路時,要看沒車的時候過去,就別管那燈瞭。”
  
  守株待兔這個詞是老五的兒子剛才問他的,被他用上瞭,還用得很準確。其實,劉姐出事的那一幕,老五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連車牌號他都知道。這車牌號,他隻和自己那個在政府工作的親戚說過,他的親戚知道車牌號後告訴他,這事不能說。所以,不管劉伯怎麼求他,他都沒應聲。
  
  又是一個淒冷的早晨,早早去買菜的居民再次看到瞭驚心動魄的一幕:一輛“桑塔納”經過路口,看到瞭紅燈就像沒看到一樣,一下就要沖過去,而路這邊,一輛摩托車也正向對面駛去,隻聽“砰”的一聲,摩托被撞得老遠,後座上的豬肉被撞飛瞭,摩托車主搖搖晃晃地爬瞭起來,還沒走兩步,又趴在瞭地上。而那輛桑塔納車,猶豫瞭一下,突然發動瞭,飛馳著逃離瞭現場。那個被撞的摩托車主,正是賣肉的老五。有人趕忙打電話給急救中心。
  
  老五被送進醫院後,足足呆瞭半個月,才又出現在菜市場。人們都關切地問他,花瞭多少醫藥費,老五恨得牙癢癢:“兩萬多塊!他媽的,那個黑心的,就這樣跑瞭。”
  
  問的人很吃驚:“什麼,跑瞭?那錢花得豈不是冤枉?對瞭,聽說那天劉伯也在那裡,你去找找他吧。”
  
  老五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找他?有什麼用?他自己女兒的事,還沒處申冤呢。”問話的人笑瞭:“你忘瞭劉伯那個傻瓜相機瞭?他每天拍個不停,說不定裡面有物證呢!”老五一拍腦門,連聲說對。
  
  當天晚上,老五帶瞭一副豬大腸、兩瓶酒,上瞭劉伯傢的門。一進門,一股黴味直沖進他的鼻子裡,劉伯正在做飯,菜已端上瞭桌,隻是一碗白菜。得知老五的來意後,劉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瞭這麼句話:“聽說我女兒死的那天,有人看到瞭那個車牌號。”
  
  老五一愣,忙道:“這我就不知道瞭,反正那天我不在那裡……你行行好,把相機給我,讓我沖出膠卷,看看那個黑心鬼到底是什麼車牌號。我要他賠償呢。”老五已經看到瞭桌旁小凳上放著的相機,就準備要動手。
  
  這時,劉伯忽然一下子沖到瞭小凳邊,將那部相機死死地抱在懷裡,盯著老五的眼睛,說:“你肯定知道,隻要你肯說出車牌號,我就把相機給你。”老五在心裡暗暗地罵瞭句:死老頭,還真精呢。說嗎?不能。不說吧,自己的那兩萬塊就白白打瞭水漂。
  
  老五咬咬牙,站起身來,沮喪地說道:“您不肯給我也沒辦法。隻是,我們是鄰居,您都不肯幫忙,讓我寒瞭心。說實話,劉姐那事我真不知道。”說著,老五就要往外走,他以為,一向善良的劉伯肯定要把相機給他瞭。誰知,劉伯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地說瞭句:“不送。”
  
  老五氣呼呼地回瞭傢,當然,他沒忘帶走那副豬大腸和兩瓶酒。妻子得知這事之後,火冒三丈:“你難道是死人嗎?你就告訴他得瞭,如果有人問起這事,我們抵死不承認是我們說的,那不就得瞭?快去,快去拿相機。”
  
  老五一拍大腿,連連叫絕,他再一次登上劉伯傢的門,把劉姐出事那天的經過說瞭,又把車牌號告訴瞭劉伯。劉伯一臉漠然地點點頭,說:“撞你的那輛車,牌號也是我們本地的,不過,我沒看清,我老瞭。”老五一伸手:“不用你看清,我隻要相機。”
  
  劉伯還是淡淡的樣子:“行,我會給你的,不過,我打官司的時候你要為我作證。”老五這回傻眼瞭。
  
  又折騰瞭兩個多月,劉伯終於給女兒討回瞭公道,那個撞死他女兒的肇事者,被逮住判瞭刑,他也拿到瞭十萬塊錢的賠償金。法庭一次次開庭,老五為劉伯不停地作證,弄得他那個親戚都不理他瞭。
  
  忙完瞭劉姐的事,老五正要再去找劉伯拿相機,老人卻自己主動上門瞭。老人從包裡拿出一疊錢,說:“老五兄弟,謝謝你瞭。你治療的那兩萬塊錢,還是我給你吧。”
  
  老五莫名其妙地說:“不用你給,你隻要把相機給我就行瞭。”
  
  劉伯尷尬地拿出瞭那部相機,低聲說:“老五兄弟,我騙瞭你。這個相機早就壞瞭,再說我也沒錢買膠卷,我隻想嚇唬嚇唬那些黑心的司機。”老五一下子呆住瞭,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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