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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首垢面的魯迅

  有人說魯迅是“一身補丁,一團漆黑,一頭直豎”。補丁指的是他身上的衣裳打著補丁,漆黑是指他皮膚黑黑,直豎當然是指他的頭發———魯迅的一頭“沖冠怒發”,無人不曉。
  
  你見過愛因斯坦頭發順順的照片嗎?似乎沒有。那是因為他頭發總是亂蓬蓬。他舍不得花時間梳下頭發。他對世界作出的巨大貢獻讓他獲得崇高的榮譽,但他看得很淡,生活依然極其樸素。應邀訪問比利時,國王派專車以最高禮節迎接,然而接到的是一個頭發亂蓬蓬,步行拎著一個舊皮箱的老頭。一個對全人類做出巨大貢獻的科學傢,卻要求逝後將骨灰撒在不為人知的地方,不發訃告,不建墳墓,不立紀念碑,免除所有宗教儀式,免除鮮花和音樂。他的心,是一滴清水,無論外界如何煙靄迷蒙,清者自清。如他所說,不管時代的潮流和社會的風尚怎樣,人總可以憑著自己高貴的品質,超脫時代和社會,走自己正確的道路。
  
  就像魯迅,對於物質的索求,他是那樣的微薄———穿久瞭的藍佈夾襖破瞭,要給他換新的,他不肯,補補又穿在身上。雖然夜間熬夜寫作,飯菜也隻是一兩樣普通菜蔬。不大吃魚,因為他認為魚的細骨太多,吃起來太費時,時間浪費在這上面太可惜瞭。可是,對於精神方面,他卻是“苛索無度”,幾至“席不暇暖”。常常到凌晨二三時才可休息,而且常常是衣裳不脫就這樣和衣倒下睡兩三個小時,然後醒來抽根煙喝杯茶,繼續寫作。魯迅的許多小說就是這樣完成的,他認為寫小說是不能斷的,一斷,人物的氣就會接不上來。他頭發長瞭可以不剪,衣服破瞭可以不換,但他把書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書有點臟瞭,他會拂起自己的袖子就揩。朋友來瞭,別的什麼都可以借,就是書不肯借,實在逼得狠瞭,就幹脆將那本書送給朋友。
  
  唯一的“不正當”愛好是吸煙,但吸的多是用煙葉卷起的廉價煙,偶爾得到一些好煙,也要與朋友一起分享。即便如此,他也嫌煙頭留得過長,有點可惜。後來用上瞭煙嘴,煙頭短到不能再吸瞭才丟棄。
  
  魯迅幼年喪父,靠母親和姐姐給人洗衣度日月,所以物質上清苦點,於他已不算什麼折磨,而要讓這樣一位“我以我血薦軒轅”的人去忍受精神的貧乏與困苦,那是萬萬不可,他說,人生最苦痛的莫過於夢醒瞭無路可走。所以,他沿著他的夢想一路執著地走瞭下去———他哪裡是天才,他是把別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上瞭,就像一幢巨大建築,總是由零碎的一石一木累疊而起。
  
  德國哲學傢西美爾說,貨幣隻是一條通往最終價值的橋梁,而人,永遠無法在橋上棲居。人最終能夠安然棲居的,是自己的心靈。
  
  “囚首垢面談詩書”,這是魯迅的寫照。可是,有詩可作,有書可讀,就算囚首,就算垢面,又如何?
  
  雖然囚首,雖然垢面,但他們的心,仍是清水一滴。像愛因斯坦、魯迅,像那些令人高山仰止的人們。
  
  在愈顯物質化的世界裡,那滴清水中的一種精神,一種信念,令這滴水始終清凜,始終純美,始終滌著後來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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