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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風凜凜

  老韓退休後迷上瞭畫畫,在老年大學學瞭兩年,現在已經畫得有模有樣瞭。
  
  老韓尤其擅長畫貓,隻是,他畫的貓一個個都張牙舞爪。這兇巴巴的貓,大夥都不喜歡,於是人們就勸老韓改改風格。
  
  誰知老韓仍然我行我素,還笑著說:“我畫的貓都是捉老鼠的,寵物貓我不畫。”大夥一聽,這才恍然大悟,老韓做過紀委書記,他原來就是一個捉“老鼠”的“貓”啊!
  
  這天,老韓傢來瞭一個年輕人,那人看瞭老韓的貓畫後,問老韓畫賣不賣?老韓不解道:“我的畫送給人傢,人傢都不情願要呢,你還願意花錢買?”
  
  來人笑瞭,說道:“畫畫嘛,就應該有自己獨特的風格。不瞞您說,我們老板就喜歡您畫的這些張牙舞爪的貓。”
  
  來人指瞭指其中的兩幅,對老韓說:“我出兩千塊錢,買下這兩幅畫。當然瞭,您要是嫌價錢低瞭,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兩千塊錢買自己的兩幅畫,這價錢不低瞭。老韓想:自己隻是個愛好者,又不是真正的畫傢!不過,這小夥子還真有眼光,一下就挑走瞭他最得意的兩幅—《法網恢恢》和《殺一儆百》。
  
  說心裡話,賣掉這兩幅畫,老韓還真有點舍不得,但最後還是決定賣瞭。因為兒子燒傷後要不停地做整容手術,手頭缺的就是錢啊。老韓小心地把畫包好交給小夥子,小夥子接瞭畫,像是不經意地問老韓:“韓老,我們周老板想請您上門畫一幅貓畫,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如果您願意,價錢肯定會給得更高。”
  
  老韓見自己的貓畫得到他人賞識,正高興著呢,於是不假思索,朗朗笑道:“這有什麼不願意的?上門畫就上門畫,我老頭子可不怕你們偷藝喲。讓你們老板準備好一壺酒,告訴你,我喝瞭酒,畫出來的貓更加威風凜凜。”
  
  於是,老韓跟著小夥子去見周老板。原來,請他上門畫貓的周老板是開酒店的,店在市中心,名字叫得特有氣勢:“王中王大酒店”。
  
  老韓進瞭店,這才發現坐在老板椅子上的周老板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兒,這就更讓老韓驚喜不已瞭:現在的年輕人啊真瞭不得,你看看,這點大歲數,就經營起一個酒樓來瞭。
  
  周老板見到老韓,笑得一臉燦爛:“韓老先生,不瞞您說,我就是喜歡您畫的貓。隻是覺得您的觀念有些落伍。今天冒昧把您請來,就是想說一個我的構思,然後請您把它給畫出來。畫好瞭,潤筆費保證讓您滿意。”
  
  老韓見瞭年輕人,就想起瞭自己的兒子,可一年前的一場意外事故,卻讓兒子燒傷毀容。
  
  老韓望著年輕漂亮的周老板,感慨道:“唉,人老瞭,觀念肯定趕不上你們年輕人,不服不行啊!你說說,讓我怎麼來畫貓?我保證我畫的貓,個個都威風凜凜。”
  
  “是這樣的,”周老板直起身,笑道,“貓捉老鼠,的確是天經地義。可社會在變化,貓鼠也是可以成為朋友的。今天我請您來,就是想讓您給我畫一幅顛覆傳統的畫!比如像這幅……”說著周老板向老韓展示出一幅名叫《傍大款》的漫畫:畫面上一隻貓一臉媚笑,挎著發瞭大財的老鼠的胳膊,旁若無人地走在大街上……
  
  老韓一看到這樣的貓畫,頓時一股無名之火就直沖腦門,如果不是看在周老板是女孩子的面上,他肯定早就拂袖而去瞭。
  
  老韓壓瞭壓心頭的怒火,說道:“對不起,周老板你看錯人瞭。我老韓隻畫捉老鼠的貓,寵物貓我都不畫,更不要說這樣的貓中敗類瞭!”說完起身就走。
  
  周老板沒想到老韓反應這麼激烈,於是忙勸道:“您如果答應畫,我會付您大價錢的!”
  
  可老韓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往外走。周老板用眼神示意手下把老韓攔住。
  
  “您真要走,我也不會硬留,可您總得聽我把話說完呀!”周老板來到老韓身後,急急說道,“其實,您隻要給我畫一幅貓鼠同樂的畫,不管畫得好不好,我都會給您五萬塊錢!我知道您兒子因燒傷毀容,需要錢來不停地做手術。您可以視錢財如糞土,可作為父親,您不能沒有一顆愛孩子的心!”
  
  老韓終於停下瞭腳步。周老板知道是自己的話起作用瞭,於是偷偷掩嘴笑瞭。是啊,任何人不可能和錢作對,這老韓也是一樣。
  
  老韓立瞭一會兒,才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在周老板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留在她身後墻上的一張合影上。
  
  老韓一怔:照片中的女孩就是眼前的周老板,照片中的男人老韓也認識,原水利局局長周久山。
  
  周久山在職期間,大肆貪污受賄。後來,群眾把舉報信寄到他老韓手裡。當時老韓快要退休瞭,但義憤填膺的他硬是頂住壓力,查清瞭事實真相。最後,周久山被開除黨籍、公職,還被判瞭五年徒刑。
  
  怪不得覺得這周老板有些眼熟,原來她是周久山的女兒。看來,今天人傢叫我來畫這樣的貓畫,其實是另有企圖啊。
  
  這麼一想,老韓決定還是迎接挑戰。此時,老韓不再憤怒瞭,相反卻是一臉的沉靜,面對周老板,一字一頓地說道:“好吧,那周老板你給我單獨準備一個房間,再準備一壺酒,明天早上我就給你交畫!”
  
  周老板見老韓改變瞭態度,答應畫貓傍大款老鼠,高興壞瞭,還以為是她的金錢發揮瞭作用,哪裡知道老韓已經清楚她是周久山的女兒。
  
  果然,周老板安排手下領走老韓,然後就開始打電話,電話是打給她父親周久山的。
  
  原來一個星期前,周久山刑滿釋放。在女兒為他舉辦的接風宴上,周久山對當初查處他的紀委書記韓真,一直耿耿於懷。得知韓真退休後喜歡上瞭畫畫,韓真兒子因燒傷毀容需要大量的手術費,周久山父女倆就想出這麼個點子:由女兒出面,花錢叫韓真畫幅貓傍上大款老鼠的畫,羞辱羞辱韓真,解一解心頭之恨。
  
  周老板撥通瞭父親的電話,一開口就眉飛色舞瞭:“爸,告訴您一個好消息!那個韓真,現在正給我們畫畫呢。畫什麼畫?當然是按照您的意思,畫貓傍上大款老鼠瞭!呵呵,他不是說他是貓,專捉像你這樣的老鼠嗎?可是,這貓現在為瞭區區五萬塊錢,竟向老鼠投降瞭。爸,說真的,他一答應給我們畫這樣的畫,我就特別鄙視他。這樣吧,爸您明天早上過來,他姓韓的不是要向我們交畫嗎?我們趁機好好奚落奚落他,痛打落水貓!讓他看看我們威風凜凜……”
  
  第二天,春風滿面的周久山父女早早來到店裡。可手下告訴他們:老韓走瞭。
  
  周久山一聽,很是吃驚,不相信地問:“走瞭?還沒給他錢呢,人就走瞭?”
  
  手下點點頭,回答道:“是的,天一亮他就走瞭,但畫的畫留瞭下來。”
  
  周老板興沖沖地拿過畫來看,果然畫上的貓一臉堆笑,和老鼠手拉著手,正是一幅“貓鼠同樂”的景象。
  
  她得意地對父親說:“爸,你看,他姓韓的果然照我們的意思畫瞭。”
  
  周久山也樂呵呵地說:“是啊,你明天就把錢給他送去,咱可不能白拿他的畫啊,哈哈……”可他剛笑瞭兩聲,眉頭突然皺瞭起來。
  
  周老板見父親的臉色變瞭,忙問:“爸,怎麼瞭?”
  
  周久山指瞭指那幅畫:“不對勁啊,他的題名怎麼是倒的?”
  
  周老板一見,果然,那畫上題的四個字都是倒的,怎麼看怎麼別扭。她趕忙將畫倒瞭過來。父女倆一下子被驚呆瞭,剛才還滿臉堆笑的貓一下子變得正氣凜然,而剛才手拉手的動作,現在怎麼看怎麼像貓在捉老鼠,上面那些題字,現在也清晰可辨,儼然是四個大字—“威風凜凜”。
  
  這時,手下又給他們遞上一個信封,說道:“這是老韓退回的那兩幅畫錢。他說,他那兩幅畫本不值錢,周老板父女要是喜歡,就送給你們做紀念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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