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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傢也有文藝范兒

  美劇《生活大爆炸》熱播,科學傢和極客成瞭最時尚的人士。其實西方科學傢一直都有很高的人文素養和幽默感,並不是不解人事的書呆子。
  
  1902年的諾貝爾化學獎得主費什爾有一次遇見瞭小說傢赫爾曼-蘇德曼,蘇德曼感謝費什爾發現瞭佛羅拉(一種安眠藥):“你知道,它的效力太強瞭,我簡直不用服藥,隻要看一眼放在床頭櫃上的佛羅拉,就足以入睡。”費什爾說:“太巧瞭,我要是睡不著7,我就拿起你的一本小說。事實上,我隻要掃一眼放在床頭櫃上的任何一本你的美妙的小說,就足以倒頭便睡。”
  
  赫爾曼·蘇德曼也不算是太爛的作傢,葛麗泰·嘉寶和約翰·吉爾伯特主演的《肉與魔》就是根據他的小說《不朽的過去》改編的,這是上世紀20年代的情色片代表,並且問鼎當年的票房冠軍。
  
  而費什爾的個人修為,我沒有找到資料佐證。不過,老一輩的科學傢從小所受的教育都是文理雙料的倒是事實。馮·諾依曼10歲的時候就通讀7世界史,並且能和別人饒有興致地分析一戰局勢;愛因斯坦6歲開始學習小提琴,14歲已能登臺演出;玻爾年輕的時候和丹麥哲學教授赫弗丁一起研究哲學,並且指出7後者著作的若幹錯誤。許多上世紀80年代以前的科學傢人文素養都比較不錯,和專業的藝術傢、歷史學傢、小說傢也能聊得開,有的甚至鋒芒更勁。費曼時代,美國想給科學傢增加人文素養,最後作報告的人竟然全是物理學傢,那確實是一個文理兼通的時代。
  
  費曼常常說自己是一個“片面發展的人”,我們可以看看他究竟有多“片面”:他不僅研究物理學,還研究語言,研究桑巴鼓,研究裸體畫,研究瑪雅歷史,研究收音機等等。費曼在巴西待過一段時間,加入瞭一個叫“可巴卡班那的騙子”的桑巴樂團,在裡面擔任“邦戈鼓鼓手”,他後來甚至為舊金山的專業芭蕾舞團當過鼓手。費曼和一個藝術傢兩人約定“我教你量子力學,你教我繪畫”,後來他成功舉辦瞭個人畫展。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有一次決定舉辦一個文化講座,主講瑪雅文化,而講師就是花5個月破解謎題、成為瑪雅文化專傢的費曼……
  
  不過費曼雖然非常全面,但是他過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思維也太跳躍,講課和文章很難懂,這也是為什麼他沒有帶出好學生的原因。跟他同時代的施溫格大概也和他有相同的毛病,據說施溫格第一次作自己的場論報告時,除瞭玻爾在那裡點頭同意,剩下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既然玻爾點瞭頭,大傢就認為對瞭。緊接著費曼上去,也講場論,講得無比穿越,這下連玻爾也聽不懂瞭。
  
  玻爾反感兩人是有原因的。由於小時候的哲學熏陶,玻爾寫論文特別講究遣詞造句,他可以不知疲倦地把一句話翻來覆去斟酌,以尋求一個最佳表達方式,為此他不在乎花費多長時間,有時候要考慮幾個小時。你可以說他是追求邏輯的嚴謹,但是實際上他確實不是在意這個,而是文采。有一次幫玻爾記錄口述內容的卡耳卡爾實在忍不住瞭說:“但是我們寫的確實不是詩啊。”玻爾回答說:“但是我們所做的也許隻和詩有表面的不同。”卡耳卡爾反駁:“你或許記得喬治·佈蘭代斯(丹麥哲學傢)警告易卜生,凡是可以用散文表達的東西就不應該被寫成詩。”然後這兩人就談論瞭數小時的佈蘭代斯和他的作品……
  
  上面這個故事有一個有意思的結尾。數小時後,玻爾終於意識到兩人是在寫論文,他說:“我們扯到哪兒去瞭?哦,對瞭,你一定不要相信我會愚蠢地認為一段文章比另一段文章短一點就有什麼瞭不起。重要的是找到一個什麼地方來進行一種挑戰,並問你自己‘所有這一切能不能講得更好一些’。詩的形式的重大意義就在於它所造成的困難,這些困難迫使詩人們使用表述的最大準確性。”
  
  這句話大概是我看過的對文體最為準確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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