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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賊記

  大凡是人,沒做過賊,總被賊偷過吧?想當年剛從部隊大熔爐裡出爐,俺退伍回傢,如同思凡的尼姑,急奔十丈軟紅而來。
  
  所以,在輪船碼頭甫一棄船,俺就賊眉鼠目盡往人堆裡紮。去南站的公交車上,人們親密無間地挨擠著,充滿瞭社會主義大傢庭的溫馨氣息,我在汗酸和狐臭的空氣中昏昏欲睡,漸入佳境。
  
  彼時,有一男子擠至俺身邊,跟俺磨磨蹭蹭。俺瞇起睡眼,隻見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戴著眼鏡,手持一份報紙。俺這人沒文化,但對知識分子崇拜得緊,急把身子旁側,給他留出棲身空間。他用眼神感激地說瞭一句謝謝,俺也忙用眼神致敬:祖國的未來就靠你瞭,哥們兒!
  
  久之,忽感不得勁,左胸有點異樣,遂把橫在面前的報紙掀起,卻見上衣口袋已被打開,半張十元小鈔羞答答地耷拉在外面。俺一時愣住,該賊見事敗,借車靠站之機刺溜下車狂奔,俺也大夢初醒般跳下車去,追瞭百米,該賊估計得過劉翔跨欄的真傳,撲閃間躥進一條小胡同就不見瞭。這件事搞得俺很懊惱,後來想想,該小偷估計入行不久,隻屬於初級鉗工。俺當時四肢發達,該賊竟還敢來動手動腳,也不怕被逮住一通暴打,真是雛兒!
  
  合著那句老話,人生何處不相逢,俺跟賊很快就有瞭第二次親密接觸。
  
  話說那天晚上,“艷遇”發生在俺的宿舍裡。室友是個胖子,根據他的養生之道,早早入睡夢周公去矣。俺在他如雷鼾聲中,溫習瞭一會兒《聊齋志異》。睡下以後,嘴裡嘖嘖,書生的艷福、狐仙的溫柔讓俺感慨萬分。
  
  蒙嚨之際,忽聞客廳裡傳來異響,俺肅然起坐,咳嗽瞭幾聲,那邊重歸寂然。終不放心,乃躡著拖鞋前往巡視,竟無一物。復睡,異響又起,俺揣想著該不是狐仙光臨寒舍?頓時渾身蜷成一團,大氣不敢出,被窩裡寒如玄鐵。約莫過瞭一泡尿的工夫,響聲不再,俺壯著膽子叫醒瞭室友,如此這般跟他一說,他也是面如土色,不敢稍動。最後兩人相互扶持著來到客廳,先做出一個逃的姿勢,再拉亮電燈。隻見地上一片狼藉,到處是啤酒瓶、餅幹屑等,晚上剛買的一隻雞腿也不知祭瞭誰人的五臟廟。兩人相視愕然,忙察看門窗諸物,竟無撬動痕跡。兩人再相視,不禁毛骨悚然,不知身在人間鬼蜮,皆大叫一聲,躥進被窩四肢抖抖,如發寒熱。
  
  第二天,逢人便說此事,人皆以為無稽之談。該不成現在的蟊賊都練瞭飛簷走壁的輕功?沒個說法,到現在還是個歷史懸案。
  
  寫到這裡,忽又想起以前有人跟俺說過的一件事情,說一蟊賊沿著落水管正奮力向上攀爬,一傢庭主婦聞聲後,不動聲色,俟其爬至四樓後,從廚房裡拿來一瓶色拉油就順著管壁往下倒,後果可想而知,該賊從四樓摔下去,成瞭殘廢。俺感佩該主婦的冷靜和冷酷,想想自己是下不瞭這個毒手的。現在好像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打死小偷不償命。於是乎,那些被抓瞭現行的賊在扭送到公安機關時無不鼻青臉腫的,也耳聞很多虐殺小偷的事情。既然小偷是個高風險的行業,為什麼還有人樂此不疲呢?這裡牽涉到很多社會、,心理、人性的大問題,俺在這裡就不展開瞭。
  
  前幾天跟朋友喝酒,席間有人說起他的一次遇賊經歷,堪稱經典。他在廣州工作的時候,有一次坐公交車(我發覺公交車是賊們的流動銀行,即需即取)。車至半途,坐在他旁邊的一個男青年下瞭車,還回首向他粲然一笑。他當時很納悶——難道碰到玻璃?後來發現地上有一張身份證,撿起一看,赫然竟是自己的!這才發現西裝內口袋被整齊地劃瞭一道口子,失竊現金若幹,自己竟渾然不覺。朋友每說到這裡,總是贊不絕口,沒有一點恨意。
  
  是啊,做賊做到這種境界,也算是神乎其技瞭,這跟庖丁解牛實有異曲同工之妙。人生在世,總歸是要被偷幾次的,如果非被偷不可,俺也希望遇著像這樣知情達趣的賊人,那時,俺將大贊一聲:好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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