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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本色遮掩奇才光芒

  早晨7點,伊利諾伊大學物理學教授約翰·巴丁正給傢人煎雞蛋。女兒貝特茜和兒子比爾突然沖進廚房,大喊“爸爸獲得瞭諾貝爾獎”。他們聽到新聞報道,巴丁和同事肖克利、佈拉頓共同獲得1956年諾貝爾物理學獎。
  
  巴丁手裡的平底鍋“啪”地掉到瞭地上,東西撒瞭一地。“我懷疑委員會中的很多人都不確信這項技術值得這個獎,我自己也感到懷疑。”在給朋友的信中,48歲的巴丁寫道。
  
  巴丁所提到的“這項技術”是指九年前,他和同事一起發明的晶體管技術。當時,貝爾實驗室的這三位研究人員,擔心他們的發現隻是偶然的成功,不敢將情況報告給實驗室高層。經過一周驗證,他們最終向上級成功演示。但是,巴丁不久後便遭肖克利排擠,1951年轉到伊利諾伊大學任教。
  
  這個名聲在外的老師,並不太受學生歡迎。巴丁沉默寡言,言行看上去甚至有些木訥。回答學生問題時,他總是用同樣的幾句話。
  
  “他幾乎像一臺錄音機,隻是一味地重復。”學生回憶說。這也讓許多學生最終放棄選修巴丁的課程。課外,他對後來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科恩產生瞭“很大的影響”。當時,科恩還是無名小輩,與巴丁素不相識。為瞭得到一組正確數據,他冒昧向巴丁求助。很快,科恩就收到一個棕色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一封很長的手寫信。科恩後來回憶,一個偉大的科學傢能如此耐心對待一個初學者,“那個年代的大多數人是做不到的”。
  
  獲獎的消息,讓人們開始關註這個沉默的男人。大約60名物理學傢和夫人拿著手電筒,高唱“因為他是一個快樂的好人”,當晚來祝賀巴丁。第二天,在巴丁夫人的故鄉,一傢報紙報道說“本地一女子的丈夫獲得諾貝爾獎”。
  
  巴丁還是原來的巴丁。頒獎儀式舉行前一分鐘,正在換禮服的佈拉頓接到巴丁的求助電話。由於領帶發生意外,巴丁要向佈拉頓借一條,而此前他剛向佈拉頓借過一件背心。
  
  帶著榮譽回到學校的巴丁,依舊低調。他擔任學生拉塞爾的論文委員會成員。在做開題報告時,拉塞爾告訴委員會,自己無法找到某方面的論文資料。巴丁在臺下一言不發。報告結束時,他遞給拉塞爾一個書單,上面列著的學術刊物,大都晦澀難懂。
  
  大部分時間,巴丁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1941年,巴丁研究超導性的論文,曾被人交給泡利。得知泡利不贊同這篇論文後,已經被征召到海軍軍械實驗室的巴丁,便把論文暫時放瞭下來。到伊利諾伊大學後,他經過六年努力,和庫珀、施裡弗一起提出超導的微觀理論。但在1958年,施裡弗到哥本哈根拜訪玻爾時,玻爾認為這一理論不正確。巴丁則在給施裡弗回信裡,寫道“玻爾並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然後便不再多說。
  
  在伊利諾伊大學物理系和電子工程系,巴丁卻不得不多說,“約翰會知道的”已經成為大傢的口頭禪。很多同事和學生,都跑來向巴丁求教。這甚至讓他的同事感嘆,自己好像“同佛祖待在一個辦公室”。
  
  “佛祖”也表現出瞭他的寬厚。1962年,在一次公開辯論會上,巴丁反對23歲的研究生約瑟夫森提出的“約瑟夫森效應”。反對歸反對,離開時巴丁還是像父親擁抱孩子一樣擁抱瞭對方。在不久後的一次會議上,巴丁公開收回瞭自己的反對意見,並在1965年邀請年輕人到伊利諾伊大學進行博士後研究。
  
  1972年10月20日清晨,巴丁被瑞典官方打來的電話吵醒。他因為超導性研究,再次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頒獎典禮那天,妻子註意到,經過大廳時,巴丁和後來成為諾貝爾獎委員會主席的倫德奎斯特走在最前面,但巴丁的害羞讓他有些畏縮不前,倫德奎斯特隻好拽著他往前走。
  
  美籍華裔女作傢張純如生前,一度打算為這位唯一一個兩次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奇才立傳,最終未能如願。因為在很多人看來,巴丁在生活中實在太普通,引不起讀者的興趣。
  
  巴丁始終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凡人。歐洲犯罪問題委員會曾詢問巴丁:作為一個諾貝爾獎得主,你對死刑在現代社會中的地位有何看法?巴丁回答:我不認為獲得瞭諾貝爾物理學獎,就具備瞭對這個問題發表看法的特殊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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