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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惹的禍

  新年第一天,佐原要帶女朋友尚美去滑雪。他們出瞭傢門,下樓沿著一條狹窄到隻能通過一輛車的小路,找到瞭他們停車的地方。突然,尚美驚叫起來:“你看,車後面。”順著尚美手指方向看去,佐原張開的嘴久久合不上,原來後車燈碎瞭,車身被擦瞭一道很深的印痕。兩人商量瞭一番,決定到警署報案。

  警官聽完佐原的敘述,皺起眉頭批評道:“這條路禁止停車,你們不知道嗎?”

  佐原低著頭被教訓瞭一通,他見找到肇事者的希望渺茫,於是,隻得自己去修車瞭。

  事情過去一個多星期,佐原下班回傢接到一個電話,“我是前村,你那裡是佐原的傢嗎?”待確認後,那人又說,“我從警署交通科那裡得到你的電話號碼,今天打電話是想向你道歉,你的車是我不小心碰壞的,我願意賠償。”

  那輛車修掉五萬日元,佐原壓根沒想到還有人主動上門賠償的,不禁喜不自禁地說:“好,好啊,咱們在哪見面?”

  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定好後,佐原得意地打瞭一個響指。

  不久,佐原來到咖啡館。一進門,他就看到角落裡坐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子,桌上放著一隻白色大紙袋,這是他們在電話裡說好的見面標志。

  佐原故顯傲慢地坐瞭下來,再看眼前那人,背弓得像貓一樣,眼角下垂,咧開的嘴巴像關不上的蚌,一臉的苦相。那人遞上名片:前村,株式會社前村制作所技術部長。

  佐原快速遞上修理費的賬單,說:“這是修理費,比你想的嚴重,還壞瞭一些零件,所以修瞭十萬日元。”佐原多報瞭五萬日元,所以邊說邊關註著前村的反應。

  “好,和我的預算差不多,明天就把錢匯給你。”

  “你不用保險嗎?”

  “就這點修理費,不用保險瞭。實際上,開車到現在,我是個無事故記錄者。就用自己的錢賠償。”

  佐原放下瞭心。如果用保險的話,萬一查修理的內容,那會多出些麻煩的。

  前村很講信用,很快就將錢匯來瞭,佐原白賺瞭五萬元,心裡很高興。那天晚上,尚美來瞭電話,說自己想在休假時去滑雪。佐原有些為難,他知道最近滑雪場爆滿,附近的旅館也高掛紅燈,但為瞭心上人,他還是一口答應下來瞭。

  第二天在回傢的電車上,佐原無意中碰到瞭前村,一開始佐原裝作沒看見,畢竟因為車子有過糾紛,他不想和前村再有聯系,不料前村卻擠過來打招呼,顯得很熱情:“嗨!又碰上你瞭。每天乘這趟車嗎?”

  “是啊,你也是下班回傢?”

  “和客人談事回來,正巧碰上瞭。咱們喝杯茶吧,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麼事?”佐原瞪著警戒的眼睛問。

  “你喜歡滑雪是嗎?看見你的車裡裝著滑雪板。”

  “是想去,但還沒定下來。”

  前村一聽,熱情相邀道:“是嗎?如果想要去的話,請你到我的別墅去。電車裡說話不方便,我們到店裡去說好嗎?”
車子靠瞭站,兩人來到瞭車站前的小店。

  前村熱情地告訴佐原:“長野信州有一幢別墅是我伯父的,下個月親戚們要在那裡聚會,可別墅已有幾個月沒人住過瞭,想找個適當的人去那裡住上兩三天,換換空氣,隻是現在還沒找到適當的人。那裡是個好地方,開車20分鐘就可到滑雪場,你願意考慮一下嗎?兩周以內,隨便什麼時候都可以。”

  這真是瞌睡有人遞過來一個枕頭,佐原假裝客氣瞭兩句,就答應瞭。

  回到傢,佐原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前村為何這樣巴結自己?難道他有所圖?再想想又坦然瞭,自己無權無勢,連幹活的力氣都沒有,顯然,對方是撞瞭自己的車,也是一種道歉的方式吧。

  假期很快就到瞭,第一天是大晴天。佐原和尚美的車下瞭中央高速公路進入國道,足足有兩小時,眼前仍是一片白雪的世界。接著道路一點點地變窄,不久便進入瞭一段彎彎曲曲的山路,道路崎嶇,有些地方甚至沒有護欄。尚美不安地問:“這條路很險,沒有搞錯路吧?”

  佐原看瞭一下地圖,肯定地說:“沒錯,你瞧……”這時,前方出現瞭一個三叉路口,照著地圖,佐原選擇穿過林子,就見一幢北歐風情的建築物豁然呈現在眼前。啊!好漂亮的別墅。兩人停瞭車,等待著管理員送鑰匙來。

  十五分鐘左右,一輛大車開來,有一個男人從車裡探出頭來,說:“對不起,讓你們久等瞭。”

  佐原抬頭一看,有點吃驚,原來那人是前村!他怎麼也在這裡?剛想問,前村已經殷勤地在前帶路,把他們讓進瞭別墅。

  當天晚上,前村說是盡地主之誼,設宴招待他們。三個人一邊喝著葡萄酒,一邊找話說。突然,前村放下刀叉,眼睛轉向佐原,問:“你們有孩子瞭嗎?”

  尚美搶著回答:“我們還沒結婚哩,前村先生,今晚你妻子一個人在傢?”

  前村在杯子裡倒滿葡萄酒,一口氣喝瞭下去,然後用手指著頭說:“我妻子腦子有病,住進瞭精神病院,已經快一個月瞭。”

  佐原同情地說:“真不好意思,不該問這樣的事。”

  前村搖著頭說:“沒關系,我正想找個人說說。我是三十四歲才結的婚,又花瞭三年時間才有瞭個男孩,長得和母親一樣美麗,親戚們都高興地為他們祝賀。後來的三年時間,對我來說,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每天回傢都被孩子和妻子的歡笑聲包圍著,我們的生活無比的快樂,但是……”說到這裡,前村的臉色忽然陰沉瞭下去,重重地說瞭句,“孩子死瞭,一切都沒瞭。”

  佐原和尚美都愣在那裡,好半天,尚美才小心地問:“那個孩子是怎麼死的?”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前村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緩緩地說瞭起來:“元旦那天,傢裡來瞭很多客人,我們忙於接待,孩子自己跑到遊泳池玩,結果掉進瞭遊泳池。當大傢找到孩子時,孩子已經沒有什麼反應,我們急急忙忙把孩子送到醫院,可是已經晚瞭。”說到此,前村放在桌子上的雙手疊在瞭一起,不停地在抖動,“他母親因此自責不已,馬上就精神崩潰瞭。醫生說事故的起因是父母的失誤,這沒錯,但我咽不下這口氣,根據醫生的說法,如果孩子早十五分鐘被送到醫院的話,或許還有救。”

  佐原一直沒說話,他的感覺不好,總怕說錯話,但尚美還是不知深淺,還在問:“出什麼事瞭嗎,好像還有其他原因?”

  前村伸直瞭背,看著他們倆,深深地吸瞭口氣,說出瞭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因為那天隻能通過一輛車的小路邊停瞭一輛車!”

  “咣!”佐原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他明白,這個男人就是為瞭這件事,設瞭一個圈套,把他們引到這裡來的。他無力地辯解道:“路上停車,誰都有過啊。”

  前村臉色鐵青,憤怒地說道:“那種人亂停車,完全沒有為別人考慮,也沒有一點幹瞭壞事的感覺,你知道嗎,就是因為占瞭道路,我們的車無法通過,足足耽誤瞭半個小時,我、我的孩子……我不會饒恕那個間接害瞭我孩子的人!”

  餐桌上的空氣頓時凝固起來。佐原和尚美一刻也無法再呆下去瞭,他們隻希望自己越快離開此地越好。

  深夜的山路一片漆黑,佐原和尚美悄悄地將車子開出別墅,行駛瞭十分鐘左右,見前面停著一輛大車,橫跨在路中央。佐原小心地握著方向盤,由於另一側邊上沒有護欄,想要開過去,非得膽大藝高不可,否則稍有差池,必定是車翻人亡。佐原一邊握緊方向盤,一邊對尚美說:“原來前村是想讓我們嘗嘗路上亂停車的滋味呀。”尚美害怕地朝外面望望,說:“他不會要瞭我們的命吧?”

  佐原渾身顫抖著,小心地踩著剎車,減慢車速。可道路實在太窄瞭,車鏡還是碰上瞭大車,佐原探手把車鏡按下。就在這時,他聽到瞭輕輕的撞擊聲,車身隨即向懸崖一邊傾倒,尚美驚慌地探出頭,立刻發出一聲驚叫:“山崖崩瞭一塊,咱們後面的車輪陷下去瞭。”

  瞬間,他倆都冒出一身冷汗。退路沒有瞭,要想脫離險境,能驅動的隻有前面兩個輪子瞭。可前面山崖也像是要崩塌,前輪好像也要掉下去瞭。此刻,他們隻感到右邊道路一點點在下沉,車身開始朝右傾斜。“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掉下山崖摔死瞭,快想辦法呀!”尚美又大叫起來。

  可這左邊是大車,右邊是山崖,能使他倆逃生的門沒有一扇能打開,情況非常緊急,佐原明白,這個陷阱一定是前村事前精心策劃的,今天肯定是過不去瞭。一想到死,兩個人不寒而栗,不由大喊:“救命”!

  過瞭不久,車後鏡裡映出瞭燈光,有輛車在幾米遠的地方停瞭下來。隻見前村下瞭車,他彎下腰察看著佐原他們車的狀況,然後便轉到車前。在前車燈的照耀下,他細瞇著雙眼,仿佛一隻蜘蛛正在看著自己網上的獵物。

  佐原和尚美流著淚哀求道:“求你瞭,救救我們,我們知道錯瞭。”

  像是過瞭幾百年似的,終於傳來瞭大車輪子發動的聲音,不過馬上又停頓瞭下來。

  “他究竟要幹什麼?要倒車把我們撞下山崖?”佐原話音剛落,緊接著就感到車子被撞瞭一下。尚美又一次尖叫起來。

  車子並沒有掉下去,相反卻一點一點被拉動瞭。佐原心驚膽戰地睜開眼睛,發現大車的車後部有一根繩子連著自己的車,正在把車牽引到路中間。之後前村從車上下來,收起繩子,便開著卡車走瞭。佐原和尚美像是做瞭一場惡夢,愣怔著,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從地獄回到人間。

  當他倆驚魂未定地將車子開出幾百米後,這才發現道路的左側停著前村的那輛大車。黑暗中,前村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佐原連忙從車上下來,向著前村深深地鞠躬:“非常對不起,路上亂停車給你們傢庭帶來瞭不幸,在這裡向你道歉。”
前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就如同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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