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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們好像在哪見過?”

2013年底,我期待的從校服到婚紗的浪漫,被我的好閨蜜一碗綠茶給澆滅瞭。

身心遭受重創的我,拖著行李去浙江省舟山市旅行。出門前,天上還掛著毛茸茸的太陽,到瞭火車站就下起大雨,我還被濺瞭一身泥。真是倒黴透頂。

我趕緊去火車站的便利店買瞭杯奶茶想暖暖身。可剛拿到奶茶,我的馬尾就被人扯瞭下。身體瞬間失重,奶茶飛瞭出去,我往後一倒,紮紮實實地撞在瞭一個男孩的懷裡。

“啊,你,不是蔣曉楠……”原來,這個傻缺認錯瞭人!我怒道:“搞什麼?莫名其妙!”他直愣愣地盯著我,喃喃道:“姐姐,我們好像在哪見過?”我狼狽至極,拖著行李就往入站口跑。那個傻缺還在後面追著喊:“姐姐,你叫什麼?我們真的好像見過。”現在電視劇都不這麼拍瞭,小朋友!

第二天凌晨5點多,我抵達沈傢門。我找瞭個靠海的民宿,房東老奶奶很和氣,不遠就有個咖啡吧。沒瞭KPI的壓力,也沒瞭劈腿男和綠茶妹的騷擾,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完午飯再散步到咖啡吧,打開電腦寫小說消磨時光。

有一天午後,我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忽然聽到有人輕輕叫:“姐姐。”我睜開眼,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個大男孩在對我招手。我一臉疑惑。“姐姐,你不記得我瞭?火車站那個……”他指指我的頭發。我立即清醒過來:“怎麼是你?你不會一路跟蹤我吧?”

他咧嘴笑,露出齊整潔白的牙齒和兩個酒窩:“沒有。姐姐,你信緣分嗎?真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真無語!我白瞭他一眼:“一路過來我遇見多少人瞭,我這是和誰都有緣分?你就是在跟蹤!”

他撓撓頭沖我一笑:“這裡,是我老傢。”見我還不信,指指櫃臺裡在沖咖啡的小老板:“那個阿城是我發小!對瞭,我叫顧銘軒。”“誰想知道你的名字?”我沒好氣地說瞭句來掩飾誤會他的尷尬。

之後的每個午後,我都會在咖啡吧遇見他。他是個咖啡師,調花調得很漂亮。每次去他都要主動給我調上一杯,拉上洋桔梗,花瓣上再點綴一顆小愛心。這手段,太幼稚瞭。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吐槽:“你不膩客人也膩瞭,就不能換個花樣?”

他調皮地說:“這是我對你長情的告白,每天我都把我的心捧給瞭你。”我毫不客氣地嫌棄:“你才多大,這些油膩花招都是在哪學的?”他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是認真的,說的也是實話。”

一天,我正奮筆疾書,我媽打來電話,責怪我跑那麼遠,她都沒法為我慶祝生日。我剛掛電話,顧銘軒就問:“你明天生日啊?我要送個什麼禮物給你呢?”正在療情傷的人,可不想招惹這個傻缺。我信口開河道:“你去接待寺摘片葉子送給我吧。”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冥思苦想該如何讓我的女主手撕劈腿男腳踹綠茶妹,眼前突然就出現瞭一碗長壽面,上面還有一個心形煎蛋。一抬頭,顧銘軒羞澀地看著我:“姐姐,我手藝不怎麼樣,以後我一定好好練習,爭取做得更好吃。”這話說得我好像已經是他女友瞭一樣。正想著,顧銘軒又遞過來一個信封:“接待寺的樹葉。”我蒙瞭。打開信封,裡面除瞭有一片紅葉,還有一張素箋:“茲證明,此枚紅葉確系接待寺之紅葉。”素簽末尾,還蓋瞭寺印。

我笑噴瞭:“天哪!天底下竟然有你這樣的活寶。”顧銘軒不羞不臊地說:“我為瞭蓋這個戳,磨瞭住持一個小時呢,姐姐可要好好珍藏。”

太雷人瞭!不過,他讓我的黴氣一掃而空。我在沈傢門住瞭半個多月,到處閑逛,逛累瞭就去顧銘軒的咖啡吧寫小說填坑,聽他給我耍寶。這段旅行很開心,那段失敗的戀情也終於要在這裡埋葬。

顧銘軒得知我要走瞭,堅持要帶我出海捕魚。

這次出海,魚蝦沒撈著,我卻快吐掉半條命。船一靠岸,我就不顧形象和影響,讓顧銘軒用他的“小電驢”送我回民宿。當天晚上,我就病瞭。次日醒來,已是中午。房東奶奶端上一碗熱雞湯,關心地說:“你男朋友剛送來的。你發燒瞭,他照顧瞭你一晚上,退燒瞭他才走。這會兒去給你買水果瞭。”

我想說他不是我男友,卻始終沒說出口。前男友從來沒有為我做過一飯一蔬。可陌生城市裡,一個萍水相逢的男孩,卻給瞭我這些溫暖……

2014年元旦前一天,我照例去瞭咖啡吧,不過,我手裡多瞭行李箱和車票。一進門,發現店裡居然沒有客人,顧銘軒正被他幾個朋友圍著。他看到我,沖我打瞭個招呼,隨即高聲喊道:“兄弟們,我獻唱一首《為你寫詩》,送給我摯愛的曉棠姐姐,我希望姐姐能接受我的追求。”我呆立在那。

唱完瞭,顧銘軒再次對我表白。剛結痂的傷口又被撕裂。我怒氣沖沖:“別鬧瞭,一點都不好玩。”他目光灼灼:“我是認真的。”他朋友也開始起哄。

眼看著這鬧劇停不下來,我故意說:“好。你那麼相信緣分,那我給你個地址,等兩年後你長大瞭成熟瞭,就到這個地址來找我。這期間,別聯系我。”這一看就是個坑,顧銘軒卻答應瞭。

我回瞭南京,如泥沙入海,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2016年年初,我們傢拆遷,搬傢到瞭新城區,也賣掉瞭鄉下的老房子。當年顧銘軒送給我的信箋和樹葉,早就不知道被我扔到哪裡去瞭。至於那個“兩年之約”,本來就是坑他的。萍水相逢的情誼而已,我這個乘風破浪的姐姐就算再令他動心,也不過是小男生青春裡瞬間燃起也會瞬間凋落的煙火。

2016年12月的一個晚上,我跟客戶約在我原來的傢附近見面。那天有風,雨夾雪,到下班高峰時,四處堵車。客戶打電話要晚一個多小時才到。

陰冷直往骨頭縫裡鉆。我打算就近找個小咖啡店避避寒。我裹緊大衣,縮著脖子埋頭趕路,一不留神,竟踩到地上一幅激光招牌畫上。畫裡,一杯咖啡,一朵桔梗花,花瓣上綴著一顆心。瞬間,“顧銘軒”這個名字冒瞭出來。

我挑瞭靠窗的位置點瞭杯咖啡,掏出手機碼字。碼字讓我沉靜。寫著寫著,耳邊響起來一個溫暖的男聲:“姐姐,這杯咖啡送你。”這聲音有些耳熟!

我抬眼一看,一個男子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嘴邊還有兩個小酒窩。“姐,你傢地址不對啊,我來的時候,那片都是建築工地……”

顧銘軒不僅赴瞭那個約,還在這裡開瞭個咖啡館“守株待兔”。不是腦子有毛病的人,真幹不出這種事兒!或許,我這樣的人就適合腦子有毛病的。

2019年中秋節,我帶顧銘軒回傢見爸媽。那天,他翻看我的影集,翻到一張相片,叫起來:“姐姐,你看,這是我!”那是我和我爺爺奶奶的合影,照片一角,有個小男生躲在門後面探頭看,被拍進來瞭。小男孩父母都是畫畫的。那年夏天,他父母在我鄉鎮的老傢寫生,租在我傢隔壁。小男孩打扮洋氣,愛幹凈,每天都穿著亮亮的小皮鞋。他總被壞小孩欺負。有一天,他被摁翻在菜地滾瞭一身泥,皮鞋還被脫瞭去裝小魚。我小時候是周邊出瞭名的“小辣椒”,幫他趕跑壞孩子,拿回瞭鞋。從此,他成瞭我的小跟班。

這照片我翻新過,圖像很清晰。我仔細看瞭看,小跟班的眉眼跟顧銘軒神似。他神秘地說:“姐姐,我們好像在哪見過?”我愣住瞭,從我跟顧銘軒第一次相遇起,他就一直在跟我說這句話!

“這照片,你奶奶送瞭一張給我。那時候我就想,等我長大瞭,一定要再來找你這個‘小辣椒姐姐。”顧銘軒說,初中時他去瞭一趟我老傢,我傢和鄰居傢都搬去瞭南京。他隻知道我叫趙曉棠,比他大三歲,其餘的信息一概不知。後來,一有假期,他就會來南京遊蕩,四處碰運氣。沒想到,那個冬天,在火車站,他看到我,心頭莫名一動。那時我正氣鼓鼓的,那神情和眉眼,跟生氣時的‘小辣椒特別像,他就想瞭個認錯同學的招兒,想進一步確認。

“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瞭。”顧銘軒得意洋洋。我還是不明白:“那你會出現在沈傢門?”顧銘軒笑著說:“我看到瞭你的火車票,跟蹤瞭你!”

編輯/張亞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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