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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約定

女孩的墳墓

亞沙子和照彥是一對夫妻。兩人結婚前,照彥就告訴亞沙子他不打算要孩子,問亞沙子願不願意,亞沙子答應瞭。

然而結婚後,亞沙子成瞭傢庭主婦,日子久瞭感到特別孤單,就試著向照彥提出要孩子,照彥卻臉色古怪地拒絕瞭。誰知沒多久,亞沙子憋出瞭心理問題,有一天竟然割腕自殺瞭,幸好傷口不深,沒有生命危險。

這事嚇到瞭照彥,亞沙子出院後,他便對妻子說:“想要孩子就要吧。”

亞沙子吃驚極瞭,正猶豫要不要開口詢問,照彥卻轉瞭話題:“對瞭,明天我要回一趟老傢,你在傢裡休息吧,我一個人去就行瞭。”

亞沙子又吃瞭一驚,照彥的親人都不在老傢,他回去幹什麼?一問照彥,他卻支支吾吾起來:“我去見個老朋友,叫幸一,在老傢開咖啡店的,你有印象嗎?他和我一起長大的……”

亞沙子沒再多問,但還是心存疑慮。第二天一早,她醒來時發現照彥已經走瞭,連個招呼都沒打。這行為實在古怪,亞沙子猶豫瞭一下,從通信錄裡找到幸一的地址,也趕瞭過去。

很快,亞沙子找到瞭幸一的店,在不遠處觀察瞭一會兒,就見照彥和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從店裡走瞭出來,那人正是幸一。

兩個男人慢慢朝山上走去,亞沙子緊隨其後,發現他們居然是去掃墓的。照彥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對著墓碑說著什麼,但是亞沙子離得太遠,根本聽不清。

等兩個男人掃完墓離開墓園,亞沙子正想跟上去,卻被一個陌生女人攔住瞭。陌生女人盯著亞沙子問道:“您是照彥先生的夫人吧?和結婚請帖照片上的一模一樣。您好,我是幸一的妻子。”

亞沙子聽瞭一愣,但還在下意識地瞄著那兩個男人的背影,女人笑瞭:“您不用再跟著他們瞭,他們要去酒館喝幾杯,沒幾個小時是不會出來的,您跟著去也沒用。”

亞沙子有些尷尬,說:“不好意思,我完全搞不清怎麼回事……所以才跟蹤……”

“其實我也是來跟蹤的。”見亞沙子驚訝不已,幸一的妻子笑瞭笑,“我知道的應該比您多一點,要聽我說說嗎?”

原來那座墓,是一個叫晴美的女孩的,她二十年前被人殺害瞭,就在剛才通往墓園的山路上,去世的時候才八歲。兇手是個三十五歲的男人,性格古怪,那天在墓園周圍轉悠時碰上瞭晴美,臨時起意把她先奸後殺瞭。兇手很快就落網瞭,這事在鎮上引起瞭極大的轟動,到現在還時不時有人說起。

幸一的妻子還說,幸一經常一個人悄悄去給晴美掃墓,他結婚前也提出不要孩子,甚至一看到孩子就會坐立不安,有時候還會從噩夢中驚醒,問他也不說原因。後來,幸一的妻子發現這事和照彥有關聯,所以今天就跟著他們出門瞭。

亞沙子聽完,沉吟半晌說:“那個女孩,晴美的傢在這附近嗎?我想去見見她的傢人。”幸一的妻子說:“他們已經搬到隔壁鎮上去瞭,我打聽過地址,這就給您。”

失常的母親

亞沙子循著地址來到晴美傢,走進院子問瞭聲:“有人嗎?”沒有任何回應,但位於院子左邊的拉門被推開瞭,露出一張臉。

亞沙子走近一看,發現那是一個老婦人,瘦得像枯木一樣,看起來有七十幾歲。亞沙子問道:“請問您是晴美的母親嗎?”

老婦人沒有回答,隻是緊緊盯著亞沙子,動瞭動嘴巴,似乎在說什麼。

亞沙子湊上前去問:“您說什麼?”老婦人一把抓住她,眼中噙滿瞭淚水,嘴不停地抖動著。亞沙子這才聽明白,原來她一直在重復:“你回來啦,你回來啦。”

這一定是晴美的母親,因為某種原因,她把亞沙子當成瞭自己的女兒。亞沙子解釋說自己不是晴美,但老婦人完全聽不進去,流著眼淚,一個勁地要拉亞沙子進屋。亞沙子又不能使勁推開她,心裡叫苦不迭。

這時候,院子裡進來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走到老婦人身邊,溫柔地拍拍她說:“該給晴美上香瞭,可不能忘瞭呀。”老婦人突然平靜下來,放開瞭亞沙子,對男人說:“香、香,我要上香。”然後,她像機器人一樣轉過身,走回房間裡不見瞭。

男人這才看向亞沙子:“讓您受驚瞭吧?實在對不起,我剛才出去買東西瞭。”

亞沙子吐出一口氣,說:“沒事,是我冒昧打擾瞭。我叫亞沙子,是照彥的妻子。您認識我丈夫嗎?”

男人一愣,張開嘴想說什麼,卻隻是深深點瞭點頭,把亞沙子請進瞭屋。

男人叫西野,是晴美的父親,剛才的老婦人是他的妻子。她看起來很老,其實才六十歲出頭。晴美是兩人中年得來的寶貝,從小嬌生慣養,卻遭到瞭那樣殘忍的殺害。晴美的母親接受不瞭這個事實,每年都會根據孩子的成長,買很多女孩的衣服回來。西野以為這樣能讓她心裡好受點,於是一直放任她。沒想到現在她卻病得更重瞭,把每個來傢裡的年輕姑娘都認成晴美。

說完妻子的事,西野喝瞭口茶,問亞沙子:“照彥是發生什麼事瞭嗎?”

亞沙子深吸口氣,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瞭西野。西野神色凝重地聽完瞭,他抬起頭閉上瞭眼睛,半晌才開口:“照彥和幸一,他們都是好孩子……當時附近沒有別的小女孩,所以晴美很喜歡和他們倆一起玩。”他緊閉的眼睛裡流出瞭淚水,仿佛一下子老瞭十歲。

“對瞭,我給你看個東西。”西野睜開眼睛,拿來幾十張明信片,全是照彥和幸一寄過來的。上面的郵戳從十幾年前開始,一直到近幾天。這事亞沙子完全不知道。

亞沙子問道:“我丈夫他們,究竟在隱瞞什麼?這事和晴美有什麼關系?”

西野猶豫著不說話。這時候電話鈴響瞭,亞沙子趁著西野去接電話,一張一張地翻看著那些明信片,每一封都寫得不長,但一定會提到晴美母親的病情。

等西野接完電話回來,他的表情輕松瞭一些,說:“說曹操,曹操就到瞭。是照彥打來的電話,說是馬上要過來。”亞沙子大吃一驚,想找地方躲起來,西野說:“他已經知道你在這兒瞭,幸一的妻子把事情都跟他們說過瞭。”

遲到的夥伴

過瞭一會兒,照彥來瞭,同行的還有幸一和他的妻子。西野笑著開玩笑說:“哎喲,都到齊啦。”

照彥臉色沉重地盯著他,正想開口說什麼,西野卻擺擺手阻止瞭他,帶著他們去給晴美上瞭香,這才在佛壇旁坐瞭下來。

照彥跪坐在西野夫婦面前,深深地低下頭說瞭句“對不起”,然後對亞沙子說:“有件事,我必須向你坦白。晴美是我們殺死的。”

亞沙子屏住瞭呼吸,身邊幸一的妻子也倒抽瞭一口冷氣。

西野打斷他:“照彥,你不要這樣說。”照彥的語氣卻很堅定:“不,您一定要讓我說。”

二十年前,晴美被那個變態兇手殺害後,其他一切都查清瞭,但沒有人知道,晴美為什麼會出現在墓園附近。其實那天,照彥、幸一和晴美要去山裡捉蝴蝶,他們前一天說好三點在墓園後面集合。但是當天烏雲密佈,眼看就要下雨瞭,於是照彥就和幸一說取消活動。他們都以為對方會告訴晴美,所以沒當回事。結果晴美沒接到通知,就一個人跑去等兩個男孩瞭。

照彥說著說著流下瞭眼淚:“她從三點開始等,一定等瞭很久,一直到四點、五點,一直到那男的出現……是我們殺死瞭她!”

“不,那是我們傢長的錯。”西野沉重地開瞭口,“直到天黑,我們才發現晴美不在,但我們也沒當回事,以為她是跟誰玩去瞭。等到大傢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被殺死瞭。我妻子那麼受打擊,也是因為自責,她比你們還要自責……”

幸一哭著說:“但是我們撒謊瞭呀!阿姨問我們有沒有看到晴美,我們都說沒看到,不敢說出爽約的事情。如果我們早一點說,晴美可能就不會被殺死瞭……我們對不起叔叔阿姨!”

為瞭贖罪,照彥和幸一約定以後不能要孩子,因為他們奪走瞭西野夫婦的孩子,所以沒有資格擁有自己的孩子。但是照彥沒想到,亞沙子居然因為沒有孩子而抑鬱到自殺。他意識到他和幸一的約定是多麼愚蠢,他們最應該做的,是跟西野夫婦道歉。

西野溫柔地說:“你們沒有必要道歉。因為晴美和你們有約的事,我們早就知道瞭。”

一聽這話,幾人都驚愕地盯著西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西野接著說:“晴美是個小大人,那時候就開始寫日記瞭。我們整理遺物時發現瞭一篇日記,但當時兇手已經被抓瞭。事已至此,我們就沒有公開她的日記,隻是保留瞭下來。”

說著,他從佛壇旁的抽屜裡拿出一本很舊的本子,一下就翻到瞭最後一頁有字跡的地方,隻見上面用大大的字寫著:“明天和小照、小幸捉蝴蝶,三點。”

照彥顫抖著接過本子,喃喃道:“是、是我們弄錯瞭,錯瞭二十年。”

見他臉色蒼白,眼裡佈滿血絲,西野連忙拍瞭拍他的肩膀,說:“我們從沒恨過你們,真的。童年時代,每個孩子都會經歷各種事情。和夥伴們約好,結果發現隻有自己一個人去,這樣的事情誰都會遇到,小孩子就是這樣慢慢成長的。”

看著兩人泣不成聲的樣子,西野轉頭看著晴美的遺像,笑瞭:“二十年後,他們終於還是來找你瞭。你沒有白等,太好啦,晴美。”坐在一旁的晴美母親也學著他,微笑著說:“太好啦,晴美。”

(推薦者:小涼)

(發稿編輯:趙嬡佳)

(題圖、插圖: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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