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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真相:她把防狼毒藥抹在瞭隱私處

浙江省一個偏僻縣城的女護士霍小玉,在遭遇多次性侵後用計反抗,導致侵犯者死亡,被起訴故意殺人。這讓一群律師摩拳擦掌起來……

色狼守株待兔,女護士頻頻遭性侵

何小曼,今年23歲,2018年從法學院畢業後,在杭州一傢律師事務所當案件助理。這天中午,她要和刑事律師老李出急差,跟進一個法律援助的案子。

老李是刑辯大拿之一,年近四十,做事幹脆利落,案件助理們都希望跟他的案子。何小曼飛快整理好行李到地下車庫,老李替她打開車門,然後遞給她一本活頁檔案,讓何小曼在路上把案件資料看完。

何小曼打開案卷,認真研讀。委托人是一樁非常奇特的投毒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她曾被男子多次性侵犯後,為自保,在自己的生殖器上預先塗上毒藥,警告對方不可再施暴。但男子置若罔聞,於是在性侵時被犯罪嫌疑人事先塗上的毒藥毒死,而犯罪嫌疑人因事先使用過解藥得以生還。更離奇的是,這個案子已經過瞭公安偵查階段,檢察院下瞭批捕文書,馬上就要進入法院起訴階段,而起訴的罪名是故意殺人。

看到“故意殺人”,何小曼眼睛瞪得大大的,老李說:“我剛拿到案卷,也是氣得咖啡都喝不下去瞭,所以我馬上安排去見委托人,等下我們到瞭那裡,有一些細節我們男人不好開口的,先寫在紙上,你來問。”何小曼應聲說“好”,然後梳理好問題,寫在紙上。

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車程,他們在浙江省一個小城的看守所見到瞭委托人霍小玉。隔著鐵柵欄,何小曼看到霍小玉頭發整齊地梳在腦後,紮瞭個馬尾。雖然臉色蒼白,但眉清目秀,人很漂亮。她眼神默然,仿佛逆來順受慣瞭,已經做瞭最壞的打算。何小曼憑直覺,認為這麼溫和秀氣的女孩不可能是殺人兇手。

老李先開的口:“你在裡面還好嗎?”霍小玉低下瞭頭,聲音很輕,說:“還可以。”“生活上有什麼需要的嗎?你可以直接給我們說。”霍小玉搖搖頭。她不是很健談,剛開始,基本上是老李問一句,她就回一句。慢慢地,在老李的引導下,她將案件一一還原。

霍小玉生在浙江省一個偏僻小縣城,從小失去瞭父母,爺爺奶奶撫養她長大。案發前,她才從護士學校畢業兩年,在一傢中心醫院做倒班護士,常常臨近半夜才下班。她下班必經的路上,有一個路段人煙罕至,路燈昏暗。霍小玉雖然害怕,但一直不敢跟爺爺奶奶提。她怕老人半夜去接她,反而容易摔倒出事。

怕什麼,來什麼。她就是在這段夜班路上被地痞流氓盯上的。那天凌晨1點,霍小玉剛經過人煙罕至的地段,就被一個寸頭男子拖到路邊的草地上。對方不顧霍小玉的極力反抗和呼救,強暴瞭她。事後,男子毫不隱瞞自己的名字,還威脅她:“我叫王大成,你去打聽打聽,這一帶沒人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傢有人在城裡當官,不管什麼事都能擺平。”

王大成說,如果敢把這個事情說出去,他就要去報復她的爺爺奶奶。霍小玉從話音裡聽出,這個男人跟蹤自己不是一天兩天瞭。他是看準瞭自己沒爹沒娘不敢張揚。那天晚上,她一路哭著回傢。看到爺爺奶奶,她把滿腹委屈埋在心裡。她怕王大成真的傷害兩個老人,也怕這件事傳出去自己的名聲毀瞭。

她選擇瞭忍氣吞聲,希望這件事就此過去。沒想到,幾天後,王大成見霍小玉沒有去報警,又心生歹意,再次把霍小玉強暴瞭。

回去後,霍小玉極度痛苦,那天晚上回傢泡瞭一個小時的澡,給所有的衣服消毒,還是覺得很惡心。她一晚沒睡,並深刻意識到,如果自己繼續沉默,就是默許那個流氓的暴行,她就永遠擺脫不瞭這個惡魔。思考瞭一個晚上,她決定去報警。

何謂正當防衛?隱私處抹藥求自保

第二天一早,霍小玉去瞭派出所,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講瞭出來。沒想到,由於沒有法律常識,晚上用消毒水洗瞭衣服、泡瞭澡,證據被破壞掉瞭。由於證據不具備,派出所暫時不能立案。霍小玉非常失望。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王大成再次出現。這一次,他已經知道霍小玉報瞭案,還囂張道:“你是告不倒我的!”然後,他又一次強暴瞭霍小玉。在離去之前,他說,既然敢去告他,這個事兒沒完。

第三次受辱以後,霍小玉覺得這個無賴肯定不會罷手,而走正常的法律途徑似乎很難,搞不好爺爺奶奶也會遭到他的黑手。她不甘心這樣下去,她要想辦法自救。如何自救呢?她打不過王大成,也沒有親人撐腰,又告不瞭他,怎樣才能阻止他再侵犯自己?

幾天後,她想到一個辦法。她是學醫的,知道有哪些氰化物通過皮膚會讓人在短短幾分鐘內死亡,也知道如何用硫代硫酸鈉等物品解毒。她想,如果她事先使用解藥,再給自己的身體塗上氰化物,王大成要是敢來侵犯,她就告訴他,侵犯自己就會中毒身亡,這樣應該可以嚇走他、保全自己。

利用職業便利,她謊稱傢裡的菜地要除蟲,要自配殺蟲劑,然後,從熟悉的醫藥公司買到瞭氰化物和解毒用的針劑。從拿到氰化物的那一刻起,她就把它隨身攜帶。每次下夜班前,她就先打一針解毒針劑。

果然,霍小玉才準備好沒多久,王大成就按捺不住,第四次在半夜堵住瞭霍小玉。在王大成撕扯霍小玉衣服時,霍小玉一面反抗,一面找準機會把隨身攜帶的氰化物抹到自己的生殖器內,並警告王大成,如果再繼續侵犯自己,他就會中毒,來不及趕到醫院就會毒發而死。跋扈慣瞭的王大成,壓根不相信她。

很快,藥物發作,他痛苦地翻倒在地上,尖叫哀嚎打滾。霍小玉也灼痛難忍,躺在一旁痛哭流涕。氰化物的毒性發作很快,王大成在地上翻滾瞭沒幾分鐘就不動瞭。霍小玉強撐著身體,一邊哆哆嗦嗦地撿起衣物穿好,一邊撥通瞭110和120。

霍小玉講完這一切,已經接近兩個小時。結束會面時,老李認真地對霍小玉說:“我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給你爭取最好的結果,你先不要想太多,在裡面要好好生活。”何小曼也鼓勵地對霍小玉點點頭說:“放寬心,肯定有可以說理的地方,你別怕。天氣涼瞭,你回去看看被子衣服夠不夠,讓管教給我說一聲,我寄給你。”霍小玉眼眶發紅,努力笑著說“謝謝”。

回程的路上,何小曼很不理解地問老李:“這個案子不是明擺著是正當防衛嗎?為什麼還會起訴她故意殺人?”老李答:“司法公正都是要講證據的,畢竟霍小玉事先預備瞭解毒藥和毒藥,有主觀上的故意,不屬於常見的臨時起意的正當防衛。”何小曼鬱悶道:“你說這叫什麼事兒?連自保都那麼難!”

老李想瞭想說:“回所裡去開個會,看看我們怎麼定思路辯護,咱們得幫她說理去。”第二天,律所專門召開瞭專案會議,所有的刑事辯護律師都參加瞭。

大傢把資料一看,眼睛裡都燃燒著小火苗。

有的說:“這怎麼能算故意殺人?這個不算正當防衛,什麼才是正當防衛?”有的說:“這個事先給自己打瞭解藥,可以判斷有故意和預謀,是否在事發前先告知被害人後果是個關鍵,可是當時隻有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這就是個孤證,比較麻煩……”還有的說:“正當防衛本來就是以暴制暴,我覺得這個就屬於正當防衛裡面的無限防衛,不管我事先打沒打解毒針,你要是不來強奸,我也毒不死你。”

大傢你一言我一語,群情激憤,仿佛都化身仗劍江湖的俠客,一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會議室裡像沸騰的開水,大俠們眼睛裡都閃著光芒,他們提出各種辯護思路,並一一印證,互相補充。所有人都想找出一條最可行的辯護策略,最大限度地保全霍小玉。

何小曼在一旁聽著看著,心中熱血沸騰。

法庭唇槍舌劍:溫暖正義壓倒黑暗

很快,一審時間到瞭。開庭前,何小曼和老李又到看守所會見瞭霍小玉。聽到律師要為她做正當防衛的無罪辯護,她眼裡生出希望的光,臉上有瞭笑意。

在庭審中,檢察院的公訴人提出,犯罪嫌疑人屬於故意殺人,理由是她與被害人之間有私人恩怨。她明知氰化物可以置人於死地,明知中毒的過程非常簡短,仍然非法購買瞭致毒物品,預先塗於自己身上,預謀實施加害,達到毒死被害人的目的。

公訴人拿出在案發前霍小玉購買的氰化物和解毒藥物的證據,證明瞭她在被王大成侵害之前就準備好瞭致死的氰化物,也拿出120的出診證明,證明霍小玉預先給自己打瞭解毒針,這一切都證明瞭霍小玉是有計劃有預謀的,屬於故意殺人。

老李馬上反駁,霍小玉所做的都是防患於未然。因為霍小玉的確遭受過被害人的幾次強行性侵,有報警記錄,以及最後一次的出警記錄和120的出診記錄。他還列出理由,犯罪嫌疑人並未主動故意將氰化物塗在被害人身上,如果被害人沒有實施性侵行為,這個毒藥就不會讓被害人致死。而且,犯罪嫌疑人警告在先,是被害人不聽勸告。

公訴人提出,犯罪嫌疑人所堅持的強迫性侵害隻是一面之詞,雖然她有報警記錄,但是報警記錄未曾立案,不能證明她的確是被脅迫。其次,案發時110和120的出診記錄也隻能證明兩人發生瞭性行為,沒有證據能證明被害人強迫瞭犯罪嫌疑人。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辯論瞭一個早上。最後法官決定休庭,擇日再審。走出法庭,何小曼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問老李:“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老李說:“當然是要證明我們的委托人沒有說謊,她的證詞都是可信的。”“我們要怎麼證明?”老李答:“明天排一個表,準備挨個走訪委托人的畢業院校、工作單位還有生活社區,看看委托人的人品在大傢眼中如何,看能不能找到證人願意出庭作證。”

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兩人走訪瞭霍小玉曾經學習、工作和成長的幾個城市。

不出意外,無論是單位的領導、同事,還是教過她的老師、看著她長大的街坊,都眾口一詞地說霍小玉乖巧聽話,為人老實本分,非常孝順。衛校的校長握著老李的手說:“謝謝你為我們的孩子辯護,請提前幾天通知我們開庭時間,我們一定去給孩子作證。”街坊陳大媽流著淚說:“霍小玉是我看著長大的,可憐哪,多乖的一個孩子,李律師,你一定要幫幫她,你說要多少個證人,我和大傢說,我們都可以去。”

二審開庭前,何小曼和老李又去見瞭霍小玉,告訴她開庭時會有哪幾個老師、同事、街坊願意到法庭為她作證,讓她放寬心。

二審一開庭,老李就請出霍小玉衛校的班主任、原工作醫院的護士長、還有兩個看著霍小玉長大的鄰居大媽。她們都證明霍小玉為人和善,工作認真,對老人孝順,人品俱佳。由此證明,霍小玉的證詞很有可信度。而被害人沒有正當工作,整日混跡社會偷雞摸狗,與犯罪嫌疑人沒有共同的生活圈,不可能有正常的戀愛交往,由此推斷雙方不可能自願發生性關系。而且自願發生性關系的人不會選擇在馬路邊骯臟的草叢中,由此推斷被害人是預謀要強暴犯罪嫌疑人。

接下來,爭議的重點落在犯罪嫌疑人如何證明自己事先警告過被害人一事上。如果犯罪嫌疑人不能證明自己,那就涉嫌故意殺人,或是涉嫌防衛過當。

老李根據《刑法》第20條規定,搬出無限防衛的概念,並強調如果被害人不進行強奸,這個毒藥就不會沾染到他身上,借此與法官據理力爭。

經過長達數小時的激烈辯論,最終,法官采納瞭老李正當防衛的無罪辯護,霍小玉故意殺人的罪名不成立,被當庭釋放。

霍小玉剛開始聽到無罪釋放的宣判時有點蒙,直到大傢鼓掌時,才無聲地淚如泉湧,最後放聲大哭。何小曼看著這個與自己年齡相仿卻經歷瞭世間疾苦的女孩,走上前輕輕擁抱她。老李也笑著拍拍霍小玉的肩膀,說:“祝賀你,以後要好好的!”霍小玉哭著給老李深深鞠瞭一躬……

2020年8月,何小曼正式成為一名律師。經歷這麼多案件,她相信溫暖和正義一定會壓倒黑暗。

正因為有律師的正義相助,霍小玉才能無罪釋放。掃碼關註並回復:律師 查看更多律師系列故事。

編輯/王 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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