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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母娘較勁洋女婿:火花四濺還是親親傢人

來自浙江省杭州市的張阿姨一直覺得女兒是她的榮耀。退休後,她自然也希望能和相依為命的乖女兒一起生活,安度晚年。可是,這一晚年願景,卻讓她遭到瞭人生滑鐵盧——

賣房去英國養老

現年56歲的張美欣是浙江省杭州市一所藝考學校的美術老師。作為老師,她對自己和學生要求都很嚴格。

35歲那年,她離瞭婚。此後,她一直與女兒高晶晶相依為命。可以說,從那時候起,女兒就是她的全部。女兒在張美欣的高要求、高標準下,從小就是學霸,偶有頑皮、不聽話時,張美欣一個凌厲的眼神,她就能馬上改正。

女兒聽話、順從,讓張美欣省瞭不少心。

2012年,女兒以優異的成績考入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大三時高晶晶在學校遇見瞭來自英國的交換生傑克。兩人戀愛瞭。

畢業後,女兒要隨傑克去英國讀研、定居。張美欣不舍,但自己有過一次失敗的中式婚姻,所以,女兒嫁給一個老外,相互尊重、平等自由,未嘗不可。再說,她以後肯定要跟著女兒養老的,以後可以享受國外免費醫療,去泰晤士河散散步、帶帶孫子,多讓人憧憬!

就這樣,張美欣送女兒踏上瞭遠赴大洋彼岸的飛機。2017年9月,晶晶在英國研究生畢業,開始找工作、辦居留。然而,當時英國縮緊瞭移民政策,除瞭結婚,幾乎是不可能留在英國的。在女兒求職接連碰壁,且許久等不來傑克對婚姻的承諾後,張美欣按捺不住瞭,便教女兒去“逼婚”。

在張美欣的攛掇下,晶晶準備瞭一個浪漫的求婚儀式。傑克非常驚訝和感動,當場緊緊擁抱晶晶。很快,他們便領瞭證,成瞭正式夫妻。得知這一消息,張美欣長舒瞭一口氣——當媽的,為瞭女兒的幸福,關鍵時刻可不就要這樣推波助瀾嗎?

2018年底,待晶晶拿到居留權,張美欣便辦瞭退休,著手準備去英國事宜。可是,傑克和晶晶婚後一直租房子住,傑克父母也不管。張美欣便要傑克向他父母轉達自己的想法,可傑克直接拒絕瞭,說父母沒有義務為孩子的生活付錢。這讓張美欣很不是滋味。

女兒的幸福,當媽的不能坐視不理。為此,張美欣跟中介瞭解瞭英國的房屋市場後,一咬牙,決定賣掉自己在杭州的住所。

張美欣的這套房子是離婚後她賣掉前夫留下的房子,又掏空瞭所有積蓄,在2015年左右買下的120平方米四居室,當時不到400萬,如今已經漲到670多萬。中介勸張美欣說,這個房子位置極佳、房型又好,賣瞭可惜。可她覺得,女兒已經在英國定居瞭,自己一門心思要出國陪女兒,現在女兒在國外過得苦,自己在杭州像個孤寡老人,守著大房子又有什麼意思呢?

就這樣,張美欣用賣房的錢還瞭少部分貸款和手續費後,用剩下的錢和全部積蓄一起兌瞭65萬英鎊(約560萬人民幣),跟中介簽訂瞭合同,全款買下瞭倫敦一套較新的公寓,署瞭晶晶的名字。

中西傢庭矛盾多

2019年春節後,張美欣辦完簽證,便飛去英國,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給女兒買的新房。然而,那天飛機落地的時候,傑克開著輛小破車來接機,在回傢路上還沒寒暄上幾句,他竟邊開車,邊跟女兒要油錢,說免得回傢的時候事多給忘瞭。

張美欣這才知道,他們夫妻二人雖然結瞭婚,但一直都AA制,傑克每月甚至還按照市場價格給晶晶交納房租和水電費。今天這趟旅程是為瞭接她,不屬於傑克的花費,所以需要女兒晶晶來付錢。

還沒等張美欣消化完這個爆炸性的認知,接下來很多問題接踵而至:張美欣去英國的時候,特意帶瞭兩幅自己創作的中國畫,送給女兒女婿新婚之喜。她想掛在電視櫃旁的墻上,可那兒已掛上瞭傑克的一個證書。張美欣便把證書撤下來,掛上自己的得意之作,整個傢的格調馬上提升瞭不少。

沒想到,傑克回傢後,卻當著她的面撤下瞭畫,把證書掛瞭回去。張美欣氣不打一處來,把晶晶拉進房間裡抱怨:“他懂不懂尊重丈母娘?不領情就算瞭,還垮個臉給誰看?”

晶晶張瞭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也隻是淡淡說瞭一句“他就是那樣,有點軸”,然後打著哈哈掩蓋過去瞭,而張美欣則一個人在臥室裡氣得一晚上沒睡。

住瞭段日子,張美欣發現,這個女婿真有意思。他明明是住在自己買的房子裡,卻儼然一副當傢做主的做派,這讓張美欣覺得自己倒像個外人。

傑克按照英國的傳統,把傢裡都鋪上瞭地毯,可張美欣覺得這既難看又不衛生;傑克還把襪子、內衣和衣物都丟進洗衣機混著洗,張美欣說瞭也不聽,她隻好將內衣拿出來,單獨手洗。

傑克知道張美欣給他洗瞭內衣後,竟然嚎叫瞭一聲,把自己關進瞭臥室,連續一個星期都不跟張美欣說話。張美欣每天變著法兒給他們做各種中餐,可傑克卻說豬大腸惡心,又說聞不得臭鱖魚的味兒,還告訴張美欣,以後做中餐都不用帶他的份兒。

這簡直在打張美欣的臉。類似的矛盾越積越多,終於,在端午節那天,張美欣爆發瞭。

那天一早,張美欣凌晨四點多起床,開始剁肉包粽子。等他們夫妻起床後,張美欣一臉期待地將粽子端上瞭桌:“今天過節,快趁熱吃!”可傑克卻說他早餐隻吃麥片和煎蛋,不吃肉。

張美欣不悅,不理女婿,命令女兒:“趕緊吃!我一大早伺候你們,還不落好!”看到丈母娘語氣強硬,傑克突然站起來:“媽媽,你不可以強迫我們的!”張美欣氣得把筷子一摔:“這姑爺我是伺候不瞭瞭,買房的本事沒有,脾氣倒挺大。我在這兒的後半輩子,都要好好教教你什麼叫尊重老人!”聽到這裡,傑克轉頭質問晶晶:“媽媽要一直住在我們傢?你不是說她隻是暫時探訪嗎?”

張美欣也驚瞭,質問女兒。可是,女兒就同過去一樣,習慣性低頭,似乎永遠等著別人出主意。她恨鐵不成鋼,自己一手栽培的女兒,怎麼一點骨氣也沒有?女婿這德性,她也不為自己撐腰。

後來,她才得知,傑克並不知道自己將在英國養老的事情。即便房子是她買的,但從法律意義上講,這是她對女兒女婿的贈與,就是人傢的房子。而且,傑克每月都按時交租,從外國人的角度來講,這就是他們小兩口之傢,張美欣這個丈母娘是無權長時間居住的,更無權對他們的生活指手畫腳。

這層窗戶紙捅破後,張美欣和傑克及晶晶的關系越來越僵。女婿傑克也開誠佈公地跟張美欣談過,說這是他們的傢,希望她尊重他們的習慣,傑克甚至還提過,可以把房子賣瞭還給她,送她回國。這是什麼話!張美欣認為,住在自己的房子裡,和自己女兒生活在一起,幫他們打理傢務,不感激就算瞭,竟然還要趕自己走。

那段時間,女兒和傑克也發生瞭不少矛盾。後來,夫妻倆達成瞭共識:要麼把房子賣瞭,送張美欣回國;要麼把她送到英國的養老院。

聽這意思,不是明擺著嫌她礙事嗎?養老院?那裡的人都說鳥語,自己聽得懂嗎?可女兒晶晶總唯唯諾諾,還說:“媽媽,有時候您確實對我們有些影響。再說,我從沒有要求您給我買房,杭州的房子賣掉,您也沒跟我打招呼……其實英國養老院都是有錢人才去的。”張美欣一肚子火,養老院,她是萬萬不去的,可國內的房子也賣瞭,現在回國,那不是被人笑話?

火花四濺還是親親傢人

如此一來,張美欣心理徹底失衡瞭,一不順心就在傢裡摔東西。既然他們不讓自己晚年幸福,那也不能讓他們消停。一開始,女兒女婿還幾番安慰,後來幹脆冷處理,不管她。這樣一來,張美欣更氣瞭,她要讓大傢評評理。

於是,2019年11月的一天,張美欣特意挑瞭個人多的時候沖出公寓的公共走廊,騎在欄桿上要往下跳,圍觀的鄰居報瞭警,很快她被救瞭下來。結果,警方調查後,以張美欣“打擾”女婿一傢及鄰居的生活為由,將她強制帶走去做精神鑒定;而且,在結果出來之前,張美欣要在所謂的“教養所”裡面被“拘留”!

這下張美欣害怕瞭。警局特意為張美欣派瞭一位四十多歲的華人女警察,向她詢問事情經過。

女警耐心地說:“我是十幾歲才來英國的,所以特別理解你。中國的老一輩父母很多都把兒女看成自己的所有物,可在西方人的觀念裡,這是一種強迫的輸出,是道德上的綁架。其實小兩口住在租房裡面挺好的,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你沒有征求他們的意願,就賣瞭房子,又以此要挾人傢,這在中國年輕一代都是不被接受的,更何況是西方人呢!”

張美欣若有所思。以往,她總覺得,女兒聽話就是好;現在看來,這種順從其實是一劑毒藥,阻礙瞭她形成獨立人格,使得她失去瞭自己的判斷力,甚至不懂得去表達意願。而自己在並不瞭解中西文化差異的時候,大包大攬,忽視瞭兩代人相處的邊界;出現問題後,自己還變本加厲,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方式進行道德綁架,實在是太愚蠢瞭。

一個星期後,精神鑒定顯示張美欣一切正常,交納罰款後便可回傢,張美欣總算是舒瞭一口氣。

臨走前,女警特意告訴張美欣,這段時間,她女兒和女婿盡瞭最大能力來保她,他們找瞭中國城有名的華裔律師,還求鄰居們寫求情書,證明她平日溫和有禮,不是故意擾亂社會秩序。張美欣“出獄”那天,女兒女婿一起來接她,女婿將張美欣摟著,不停地說媽媽你受苦瞭。

回到傢,後悔、自責和被拘留的陰影讓張美欣陷入瞭抑鬱和恍惚。她一度吃不下、睡不著,動不動就流眼淚。這一回,傑克倒是變換瞭另一副面孔,不僅沒有責備張美欣,還經常給她講笑話,並給電信公司付瞭錢,開通瞭傢裡電視的所有中國節目,一下班就陪她一起看。

開始的時候,張美欣有點渾渾噩噩,直到有一天,傑克興高采烈地給張美欣講他剛學中文時鬧的小笑話,說他有一天,把“犯規”說成瞭“放屁”,張美欣實在沒忍住,被逗得噗嗤一笑。

這一下,傑克跟發現瞭新大陸似的,開心地跑來跑去:“媽媽笑瞭!晶晶,媽媽笑瞭!”

事後,張美欣問晶晶,現在怎麼不著急把她送走。晶晶說這二者是不同的。之前,是張美欣強行要加入他們的小傢庭,並隔三差五幹涉他們原本的生活軌跡;而如今,是他們自願來照顧她,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經此一事,張美欣也徹底想通瞭。後來張美欣漸漸調整瞭心態,將生活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她開通瞭抖音號,閑暇時,經常出門拍英國的街景、現場直播,跟粉絲們嘮嗑,講自己在英國的各種心得。沒想到,女婿也關註瞭她的號,直誇她有成為網紅的潛質。

有一次,張美欣在傢直播鹵豬大腸,女婿從一旁探出半個腦袋,做出各種搞怪表情說:“我丈母娘絕對是料理界的魔王!”頓時,張美欣漲粉不少,粉絲紛紛留言,吵著要看女婿出鏡。

傑克也來瞭勁,和張美欣配合拍攝瞭不少短視頻。說來也怪,當她關註自己、自娛自樂,不去幹涉女兒女婿的生活時,他們對自己反倒愈發尊重。他們都說,張美欣比以往改變瞭很多,他們願意和這樣的媽媽共同生活在一起,有說有笑。

張美欣真的是唏噓感慨。現在,英國的疫情依然很嚴峻。傑克對張美欣也頗為關心,他有時跟張美欣開玩笑說:“傢有一老如有一寶。媽媽,隻要您不作,就一直留在我們身邊吧!”

編輯/邵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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