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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妖”女主持叫板腫瘤君:茫茫暗夜我自逐光而行

輟學、閃婚、離婚、車禍,經歷生活重重考驗的陳熹菲終於洗心革面,一頭紮進喜愛的婚慶主持行業。幾年努力,逆風翻盤,她成為當地知名主持人。可此時,命運又給她開瞭個不懷好意的玩笑……

“作妖”的青春:逆風翻盤時厄運又造訪

“我的人生,像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厄運接二連三地發生……”這場噩夢,在陳熹菲1歲時就開始瞭。

那年,陳熹菲的母親自殺身亡。兩年後,父親陳學軍與繼母唐英結婚。在四川省綿陽市的小村落裡,陳熹菲總被小夥伴“嚇唬”:“你親媽死瞭,後媽會吃小孩的!”5歲時,唐英生下女兒甜甜。為博得父親的關註,陳熹菲怎麼作怎麼來。

2005年,她死活要輟學,去瞭父親打工的地方江蘇,在那裡找瞭份工作。去瞭之後,她成天跟唐英作對。兩年後,陳學軍帶傢人回瞭綿陽,幫親戚經營米粉店。陳熹菲也在綿陽一傢小科技公司上班。

從小,陳熹菲都渴望有個屬於自己的傢,恰好,老板對她噓寒問暖,兩人很快就戀愛瞭。唐英找人一打聽,發現這個男人不靠譜。陳熹菲哪裡肯聽唐英的話,背著傢人閃婚。女兒花花出生沒多久,丈夫的公司就倒閉瞭,應聘當瞭一名協警。可一個月2000元的工資,根本不夠生活。為瞭女兒,陳熹菲借錢開服裝店,苦心經營瞭兩年還是關門瞭。2011年,她借錢開瞭一傢婚慶工作室。頭天佈置完婚禮場地,做婚車,十一二點休息,凌晨三點又要起來幫新娘化妝、拍照……一個人就活成瞭一支隊伍。好在,她慢慢在婚慶行業站穩瞭腳跟。然而,丈夫開始沉迷賭博,欠下一堆賭債,她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陳熹菲忍痛放棄女兒選擇離婚,陳學軍將她接回傢。一到傢,她就看到滿滿一桌子菜,妹妹甜甜跑過來,接下她的行李,拉她坐下吃飯。飯桌上,她等著唐英譏諷,可唐英不僅沒提她的傷心事,還心疼地說:“幺兒,你先休息一陣。你喜歡主持,還是去做主持吧。”甜甜一個勁兒地誇她主持的時候特別好看。陳熹菲如鯁在喉。

陳熹菲一頭紮進主持行業。她學歷不高,但漂亮聰明、口齒伶俐,在舞臺上如魚得水,很快就在綿陽市主持界有瞭名氣。

2014年3月,陳熹菲參加聚會時禁不住勸,喝瞭酒,晚上駕車回傢時發生車禍。陳學軍和唐英拿出所有積蓄,又借瞭20萬外債賠償給被撞的車主,苦苦懇求,才拿到對方出具的諒解書。

2014年6月,陳熹菲被判緩刑。有一天,一向不在傢吃飯的陳熹菲破天荒回傢吃飯,發現唐英擺上飯桌的隻有稀飯和咸菜。她禁不住問:“咱們不吃肉嗎?”唐英說:“你不在傢,我們不吃肉。”

那天晚上,陳熹菲輾轉難眠,想起瞭很多往事。她記得,當初輟學,唐英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是自己以死相逼唐英才妥協。到瞭江蘇後,她和唐英成天爭吵,還動不動就離傢出走,逼著父親讓唐英給自己道歉。當初閃婚,唐英也是強烈反對,還是自己任性,唐英越是反對她越要去幹!可自己遭遇傢暴時,是唐英站出來替自己撐腰;酒駕闖禍面臨牢獄之災時,也是唐英在沖鋒陷陣……

身在福中不知福。陳熹菲蒙著被子哇哇大哭。

陳熹菲決定洗心革面。她到處跟朋友打招呼,有不想接的活兒統統扔給她。那段日子,她白天做婚禮司儀,晚上到酒吧做主持。最多的一天,她日夜連軸轉,跑瞭6個場子,掙瞭6000元。2015年,陳熹菲幫傢裡還清瞭外債。在酒吧主持時,她再次遇到愛情。

然而,她這場噩夢並沒有就此結束。

2016年2月,陳熹菲總感覺身體不舒服。2月下旬,她抽空去綿陽市中心醫院做檢查,被診斷為宮頸癌。陳熹菲蒙瞭:“我才25歲,正年輕,我身體一直很好,怎麼可能患癌呢?”她捏著診斷書,在醫院的走道裡愣愣站瞭好久。那天,陳熹菲深夜才回到傢。推開門,唐英就紅著眼睛迎上來,說:“幺兒,現在癌癥很普遍,醫學又發達,很多癌是可以治療的。”陳熹菲這才知道,朋友將她的情況告訴瞭繼母。

在唐英的建議下,陳熹菲去成都華西醫院做進一步檢查。老板和朋友都勸她先休息,後面的活動交給同事處理。她不肯,活動一場接一場。

2016年3月的一天,陳熹菲主持瞭一場百日宴。上臺前,她收到瞭華西醫院的診斷書,“宮頸癌”三個字刺痛瞭她的雙眼。她顧不上難過,笑著走上瞭舞臺……

來吧腫瘤君,每道傷疤都是我的勛章

主持完預定好的所有活動,陳熹菲在唐英的陪同下,去綿陽市中心醫院準備切除宮頸和淋巴。男友得知後,選擇瞭離開,陳熹菲沒有挽留。

做手術要上麻藥。陳熹菲對麻藥過敏,手術中差點休克。好不容易醒過來,又吐得昏天暗地。她肚子上插著管子,又剛下手術臺,醫生也隻能任憑她吐得滿臉滿身都是嘔吐物。縫合處生疼,像有線在來回穿梭拉扯,扯得她冷汗直冒,眼淚直流。

陳熹菲被推回病房,陳學軍和唐英就攏瞭上去。平日裡牙尖嘴利喜歡跟他們杠的女兒,一下蔫兒瞭,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陳學軍慌瞭:“幺兒,你要挺住。你這條命是我們全傢的。你要是認慫瞭,以後過年,你每年的生日,我們還怎麼過得好?”唐英沒說話,打瞭盆溫水回來幫陳熹菲清洗。

嘔吐物幹瞭,在陳熹菲臉上結瞭殼。唐英拿毛巾蘸水,仔細地濕潤她的臉,等殼軟化再一點點擦去。二十多年來,她第一次離唐英這麼近。陳熹菲瞇縫著紅腫的眼睛,認真看瞭唐英一眼。她也老瞭,眼皮下垂瞭,法令紋也深瞭……

陳熹菲痛不欲生,昏昏沉沉地睡瞭過去。唐英讓陳學軍回傢,她在醫院陪床。半夜,陳熹菲被疼醒,輕輕哼瞭一聲,唐英立即彈起來,問:“幺兒,哪裡不舒服?我叫醫生!”看著唐英驚慌的模樣,陳熹菲忍不住哭瞭,喊瞭唐英一聲“媽”。唐英愣瞭愣,開心地應承:“哎!”陳熹菲疼得睡不著,唐英跟她拉傢常聊往事,來分散她的註意力。陳熹菲這才知道,繼母婚後沒打算生小孩,後來禁不住爺爺一再勸說,才生瞭妹妹。她去江蘇打工,繼母總因為傢務活兒沖自己大發脾氣,是因為她得瞭重病,情緒不穩定……

陳熹菲想吐,唐英給她當人肉墊子,以免她扯到傷口。陳熹菲想上廁所,唐英幫她處理。術後最難熬的72小時裡,唐英一直陪伴左右,不眠不休。

陳熹菲看著繼母,暗自給自己打氣:“一定要撐下去,不然,她和爸爸老瞭怎麼辦?”

在醫院住瞭十幾天,陳熹菲出院回傢休養。可回傢沒兩天,陳熹菲就高燒不退,每天都要打點滴。陳學軍每天下午兩點停止營業後,回來帶女兒去打點滴。陳傢在四樓,是老房子,沒有電梯。因淋巴切除,陳熹菲的雙腿沒有力氣,每次上樓,陳學軍在女兒左側,弓著身子,雙手扶著女兒的雙腿往臺階上放。唐英則在後面推著女兒的上身,護著她,以防她往後倒摔下樓梯。

看著年邁的父母因為自己吃盡苦頭,陳熹菲自嘲道:“年少不懂事時,總是想盡招數可勁兒作,就為獲得爸爸的關註。如今,名正言順需要二老照顧瞭,我卻成瞭你們的負擔。”唐英佯裝生氣,說:“父母和孩子之間,哪有什麼負擔不負擔的。”陳熹菲聽瞭,在心裡暗暗叫道:“腫瘤,我不怕你!為瞭他們,我也要跟你血戰到底!”

這場大手術,陳熹菲也算因禍得福,收獲瞭她渴望已久的溫暖。經過近半年的休養,陳熹菲身體恢復得不錯,又開始活蹦亂跳起來。

經歷過社會的毒打,又經歷這場大病,陳熹菲有些後悔當年任性輟學,失去瞭很多機會。身體一好轉,陳熹菲就回瞭公司,開始工作。她要用全副身心追趕曾經失去的時光和機會。唐英擔心她太過勞累,對康復不利。陳熹菲喊瞭一聲“媽”,認真地解釋:“我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有情緒瞭還不得折磨你和爸爸?”陳熹菲的改變,令唐英欣慰。她囑咐女兒:“那就去做你喜歡的事,不要太累就好。”

陳熹菲每三個月去復查一次,每次復查都沒異樣,恢復良好。在婚慶行業內浸潤多年,才華橫溢的她,是主持方面的多面手。除瞭婚慶主持,許多樓盤開盤、商場開業以及各類展銷會,都紛紛向她拋來橄欖枝。康復的三年,她在朋友和父母的支持下,一路乘風破浪,做到瞭綿陽市主持界的一姐。

工作忙碌之餘,陳熹菲租瞭一個小院,親自播種、育苗、移栽,打造一座屬於自己的小花園。花園裡繁花盛開,陳熹菲最愛風雨蘭,別看它在百花之中毫不起眼,但風雨越大,它越奮力綻放。

連續兩年復查都沒問題,陳熹菲開心地大喊:“服輸吧,腫瘤!我徹底打敗你啦!”

2018年10月,陳熹菲即將過生日。朋友們紛紛獻計獻策,要給她辦一場生日派對,慶祝她重生。三十而立,陳熹菲也決心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生日前一天,和同伴們一起佈置場地時,陳熹菲接到瞭醫院的復查通知:癌癥復發,晚期!陳熹菲沒有聲張,跟朋友一起繼續佈置會場。

回到小院裡,看著親手種下的風雨蘭,陳熹菲大哭起來:“或許,這就是命吧。過往的過錯,不是現在糾正瞭,人生的劇本就可以重寫……”

生命的圖騰:與癌共舞也要恣意綻放

第二天一大早,陳熹菲購置瞭大量黃玫瑰,臨時改瞭活動流程。宴會開始,明艷動人的陳熹菲邀請父母上臺。陳學軍和唐英第一次參加這麼隆重的派對,笑著在臺上給女兒送祝福。

聽著父母土裡吧唧的祝福,陳熹菲的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掉:“爸,媽,今天我也有心裡話要對你們講。”說著,陳熹菲讓工作人員給每位到場的朋友一朵黃玫瑰,哽咽道:“我的癌癥復發瞭,晚期。”音樂停瞭,說笑聲也停瞭,所有人都怔怔地看向她。

陳熹菲轉向父母,抱歉地說:“爸媽,對不起,我又要拖累你們瞭。”唐英和陳學軍兩口子掩面哭泣。派對現場,嘆息聲、哽咽聲,此起彼伏。陳熹菲拿出她綿陽主持一姐的職業素養,笑著說:“如果晚期意味著死亡,那你們更應該開開心心地幫我慶祝生日,這可能是我最後一個生日……”

第二天,唐英陪陳熹菲去成都復檢。醫生確認,陳熹菲癌癥復發,晚期,建議她回綿陽市中心醫院找她之前的主治醫生。

回到綿陽,陳熹菲進行瞭第二次手術。醫生打開盆腔,切除瞭她的子宮與卵巢。住院期間,為保證傷口愈合,醫生必須手工幫她擠出排液。有一天,陳學軍來醫院送飯,正好撞見醫生給女兒擠排液。隻見醫生兩手按住傷口,使勁擠壓。在陳熹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裡,混著血色的液體一點點從傷口滲出。陳學軍心如刀割,立即轉過身去,哭著對女兒說:“幺兒,你不能慫,要挺住……”

有天晚上,陳熹菲疼醒瞭,微微仰起頭,看到瞭那個刀口。它有十五六厘米長,繞過肚臍眼、腹股溝,再到盆腔,像個圖騰,深深刻在瞭她的軀體上……

經過十幾天的治療,陳熹菲出院瞭。可回到傢,陳熹菲才知道,醫生打開盆腔後發現腫瘤太大,無法切除,建議放棄手術。然而,唐英還是堅持在手術單上簽字,為女兒求得最後一絲生的可能。但是,老天沒給他們機會,手術失敗瞭。

隔著衣衫,陳熹菲摸瞭摸那個滾燙的傷口。生的圖騰,既然刻在瞭身體上,那就再跟腫瘤搏一回命!她接受瞭醫生提供的進行長期放化療的方案。

第一次化療,陳熹菲的頭發一把一把掉,床上、地上、沙發上,隨處可見。一向愛美的她,狠心剃瞭光頭。放化療療程太長,為方便做治療,陳熹菲的右臂插入瞭一根50厘米的PICC管,從右手臂一直插到心臟最上端。血肉分離的疼痛,在精神折磨面前不值一提。

放療與化療輪番上陣三十多次,陳熹菲帶著那個圖騰,一次次奔赴戰場,與腫瘤短兵相接。放化療進行到第四個療程,癌細胞得到控制。陳熹菲感覺體力和精神都恢復瞭不少。

經歷癌癥復發,陳熹菲不想浪費還在人世間的每一天。舞臺,是她一生所愛,活一天,就要綻放一天。2019年6月,在綿陽一傢酒店的婚禮上,陳熹菲戴著假發,穿上長袖西裝,帶著對新人的祝福重返舞臺。那天的她,英姿颯爽、容光煥發。

8月,小院裡的風雨蘭前赴後繼地開放,陳熹菲也結束瞭所有放化療療程,頭上也冒出瞭青色發茬。

2019年12月24日上午,陳熹菲去醫院復查。看到結果的那一刻,她心如死灰。癌癥,又復發瞭。

下午2點50分,活動開場前,陳熹菲獨自呆坐在11樓的窗戶邊,很想跳下去。突然,會場的音樂響起,陳熹菲立即站起來,擦幹眼淚,微笑上臺!活動圓滿結束,她又匆忙趕赴下一場。晚上的活動,是政府部門主辦的相親晚會。看到臺下單身男女的笑容,陳熹菲覺得自己渾身充滿力量。

預定的工作處理完後,2020年1月6日,在唐英的陪同下,陳熹菲去瞭北京301醫院。醫生給出治療方案是做全廓清,切除盆腔裡所有的組織和器官,同時造瘺。醫生明確告訴她:“做手術,你一輩子吊著袋子生活;不做,生存期大概六個月。”

陳熹菲思慮再三,選擇放棄手術。造瘺,她就永遠上不瞭舞臺。哪怕是倒下,她也希望倒在舞臺上。唐英鼓勵她:“幺兒,還有很多醫學無法解釋的事呢,那就是奇跡。你也可以創造奇跡。”陳熹菲笑著說:“對呢。帶癌生活,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從北京回來後,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原本預定的活動都取消瞭。唐英怕女兒胡思亂想,每天都守在陳熹菲身旁。疫情好轉後,陳熹菲拿出原本要做手術的錢,開瞭一傢藝術培訓機構,將自己多年積攢的實踐經驗傳授給更多熱愛舞臺的人。

腫瘤還在體內,陳熹菲還在化療。這個秋天,綿陽雨水多,院子裡風雨蘭開得恣意昂揚……編輯/張亞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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