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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漂“疑難雜癥”:那是返鄉老公追不上的婚姻

萬豐與林蕓曾共同在上海打拼,為瞭愛情,他們決定裸婚。哪知,步入婚姻殿堂之際,萬豐卻失業瞭。是繼續在上海堅守,還是回傢鄉另謀出路?兩人發生分歧,萬豐選擇瞭後者。萬豐回到四線小城後,找到想要的安逸工作瞭嗎?他與林蕓的未來將何去何從?2019年5月,發生在上海的一樁血案,帶給人們沉重的思考……

失意滬漂萌退意:傢鄉生活令人神往

2018年1月15日晚,上海市閔行區一處出租屋內,萬豐告訴林蕓,他已把工作辭瞭:“我們在上海,隻能當炮灰,還不如回老傢找個輕松工作,過安逸日子。”林蕓炸瞭:“又是先斬後奏!你算算這是第幾次瞭?”

時年28歲的萬豐出生於安徽省界首市農村,2008年考進江蘇大學商貿學院,與來自安徽省肥西縣的林蕓是同班同學。大三時,兩人確定戀愛關系。大四前的暑假,林蕓到上海實習3個月。她與萬豐討論職業規劃時,對上海充滿向往。她說:“我喜歡這座充滿夢想和機會的城市,即使將來留不下來,也無怨無悔。”萬豐為瞭和林蕓在一起,也想著到上海碰碰運氣,遂表示願意共進退。

2012年6月,萬豐和林蕓同赴上海。同行的還有萬豐的大學室友趙勁和林蕓的大學閨蜜胡蓉。這兩人是經他們撮合戀愛的,也想去上海施展抱負。到瞭上海,四人在閔行區一套兩居室出租房裡安頓下來。

林蕓在一傢廣告公司做前臺,月薪僅2800元,但她相信,將來會有上升空間。趙勁和胡蓉被外貿公司聘為業務員。萬豐去瞭一傢商務公司做職員。

趙勁的底薪與萬豐差不多,但他非常努力,業務提成不少,加上趙勁父母的全力支持,2014年末,他和胡蓉在嘉定區買瞭套老舊小房。兩人搬離後,萬豐和林蕓另租瞭一套條件更簡陋的出租屋。

在趙勁和胡蓉的婚禮上,林蕓羨慕不已。萬豐憤憤不平地說,趙勁還不是靠啃老嗎!還說,現在隻有另謀高就,才能實現安居夢。林蕓勸萬豐不要輕易跳槽,隻要在單位踏實工作,總會有出頭之日。萬豐不服氣地說:“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不久,萬豐拿到瞭上海一傢電商的offer,職位仍是文員。他事後才告知林蕓,自己跳槽到瞭正處在風口的行業。林蕓悶悶不樂:“這麼大的事,你也不先跟我商量?”萬豐解釋說,事情沒辦成以前他不想說。

2016年12月,萬豐又跳槽到金融公司做業務。林蕓非常生氣,萬豐謊稱新單位月薪比原先多瞭3000元。其實該公司底薪比原來更低,拉到資金瞭才有業務提成。為瞭掙業績,萬豐找到趙勁,遊說他拿錢投資理財,趙勁說:“我手裡要有閑錢,還不把房貸給還清瞭?”萬豐發誓從此與趙勁斷交。

萬豐連續幾個月隻拿到基本生活費,幾近崩潰。無奈,他向父母借瞭老傢宅基地征收款維持開銷。

2017年11月,林蕓懷孕5周瞭,她想留下這個孩子。萬豐說:“既然懷孕瞭,那就結婚唄!”林蕓同意瞭。兩人領取瞭結婚證,打算擇日回傢補辦婚禮。

數天後,萬豐所在的金融公司涉嫌非法集資被查處,所幸萬豐參與融資的數額達不到刑事立案標準,逃過一劫。為此,萬豐萌生瞭回老傢發展的念頭,他勸林蕓也一起回去。而此時的林蕓,已從初級職員晉升到行政助理,月薪已達八千元。她很矛盾,說界首的平均工資太低,上海房租雖高,但就業機會多,發展空間也大。萬豐不再堅持,聽從林蕓的意見另找瞭工作。

哪知,萬豐幹瞭不到一個月就鐵瞭心要回老傢,並再三勸說林蕓,傢裡會拿出拆遷款給他們在界首買房,隻要回去找到穩定工作,生活沒壓力。而上海的高房價,幾乎沒有出頭之日。他還勸林蕓一旦考上瞭編制,就能過上體面又安逸的小日子。林蕓想著腹中的胎兒,讓萬豐先回去打頭陣,再作打算。

守在四線小城哭:你要靈魂我要安穩

2018年春節,萬豐陪林蕓回肥西老傢,嶽父母非常贊同萬豐的想法。林蕓表示等萬豐穩定瞭,她就回去。這期間,萬豐還帶林蕓參加瞭同學聚會。得知不少同學都結婚生子,有房有車無壓力,林蕓很失落。萬豐借機給林蕓洗腦:“你看看人傢,這才叫生活。我們在上海,那就是生存,簡直是荒廢光陰。”林蕓卻說:“各有各的活法。老傢雖然安逸,但裝不下夢想,安不下靈魂。”萬豐奚落道:“夢想總不能當飯吃。”

萬豐去一傢清真食品公司應聘。老板吳強詳細詢問瞭萬豐在上海的工作情況,說公司正打算開展線上銷售,缺一名業務主管,問萬豐有何思路。

萬豐現場“販賣”瞭之前在網上搜索的資料,並加以發揮。吳強開出4500元的底薪,另加高績效提成比例的待遇,讓萬豐出任銷售總監,負責線上營銷,還給他配備瞭獨立的辦公室和5名員工。

吳強承諾,隻要萬豐把年銷售額做到300萬元,年薪就可達30萬左右。當天,吳強帶萬豐參觀瞭生產車間,公司的主打產品是五香黃牛肉、驢肉等,萬豐品嘗後,感覺口味和質量不錯,遂信心滿滿地立下“軍令狀”。吳強與他擊掌為誓,萬豐說:“如果完不成指標,我自行走人。”

萬豐興奮地告訴林蕓:“我回傢鄉發展的路子走對瞭,你立刻回來!”林蕓也替萬豐高興,但想起他頻頻跳槽的過往,不免擔憂。她委婉地說,等手頭工作處理完畢就辭職,還提議他向趙勁請教請教。萬豐最反感林蕓拿趙勁說事,不耐煩地說:“我又不是沒在電商企業待過,趙勁懂個啥!”

2018年4月16日,萬豐用傢裡的征收補償款,簽瞭期房合同,買下一套120平方米的大三居,半年後交房。他再次催促林蕓回界首養胎。哪知,林蕓哭著告訴他,她前天在趕著去上班的路上,不小心摔瞭跟頭,孩子流產瞭。萬豐惱怒地說:“都怪你不早點回來!”林蕓氣得大吵:“你不關心我的身體,還指責我,哪有你這樣冷血的男人!”便掛瞭微信視頻通話。萬豐再發起請求,林蕓不接。

次日,萬豐奔赴上海,當面向林蕓道歉,說他“愛之深,責之切”,口不擇言,是無心之過,並希望林蕓一道回去。林蕓說,原先考慮懷瞭孩子,不得已答應跟萬豐回界首,現在想來想去,還是舍不得離開。這裡有她熟悉的人際圈子,有24小時便利店,有梧桐樹蔭下的衡山路,還有她越來越喜歡的小眾文藝活動……這一切,她都難以割舍。

再三勸說無果,萬豐又說,林蕓在上海表面看起來光鮮,其實還是屬於底層打工妹,給精英們做炮灰,還不如像他這樣,在三四線城市當“雞頭”。林蕓表示,自己目前已習慣在上海,至於自己的去留,就等萬豐把業績做上來,真正成瞭“雞頭”再說。

“軍令狀”約定的期限快到瞭,萬豐負責的銷售隻完成瞭總目標的三分之一。其間,總經理吳強多次催問,萬豐都說市場正在佈局,水到自會渠成,銷售指標肯定能完成。實際上,他隻是坐在辦公室跟員工發號施令,線上銷售的“招數”也隻是紙上談兵,如何設計銷售網頁、客服跟進以及節日促銷等具體工作,他都交給員工去做,而且聽不進合理化建議。

臨近中秋、國慶雙節,員工提出建議,在淘寶和天貓進行15%的降價優惠促銷活動,一來可以把業績沖上去,二來也是擴大線上的影響。萬豐嚴厲拒絕道:“你們小地方的人懂什麼網絡營銷!”

員工將此事向上反映,吳強卻非常贊同該方案,親自督戰,結果“雙節”銷量大增,占瞭萬豐負責線上業務總量的一半。事後,吳強任命提合理化建議的員工周建做總監助理,並埋汰萬豐說:“我以為在魔都歷練過的高材生,眼光格局比我們小地方的人強得多,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2018年11月初,“軍令狀”進入倒計時,萬豐心生惶恐,想在“雙11”開展更大幅度的促銷,做最後一搏。周建卻說,“雙11”是“光棍節”,公司產品並不太對路,10%的優惠就足夠瞭。萬豐執意堅持,此事又被反映到總經理辦公室,吳強最終采納瞭周建的建議。

過瞭“雙11”,吳強找萬豐攤牌,“軍令狀”不是兒戲,考慮到公司缺人手,總監的位置由周建接替,讓萬豐負責辦公室事務,基本工資直降到3500元。萬豐很憋屈,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出路,隻好默默忍受。他打算邊工作邊在傢鄉考公務員。林蕓並不知曉此事。

追不上的愛情啊,瘋狂舉刀兩敗俱傷

2019年1月初,萬豐拿到瞭商品房的鑰匙。他在微信上告訴林蕓,等新房佈置好瞭,兩人就舉行婚禮。他讓她備戰公務員考試。林蕓隻回瞭一個“無語”的微信表情。萬豐心想,等房子裝好瞭,再與林蕓定婚禮的日子,不信她不回來,遂集中精力忙傢裝。

春節臨近,萬豐約林蕓到肥西看望她的父母,並商定婚禮的日子。林蕓卻說,因為工作上的事務要處理,走不開,不打算回傢過年瞭,並向萬豐提出瞭分手。萬豐詫異地問:“難道你另有新歡瞭?他是誰?”

林蕓說,做出這樣的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沒什麼新歡。我們的人生規劃完全不同,看在相戀一場的分上,不必再彼此為難瞭。”並要求過瞭春節就把離婚手續辦瞭。

歷經七八年愛情長跑,雖然沒有舉行婚禮,卻已經是法律上的夫妻,如今林蕓說分手就分手,萬豐接受不瞭這個現實。他甚至認為,當初如果不是林蕓鬧著要到上海,自己早就在合肥或界首進入體制內工作瞭。如今自己快30歲瞭,連個穩定的工作也沒有,他心裡越想越恨,決定當面找林蕓要個說法。

正月初二,萬豐趕到瞭上海。兩人見瞭面,萬豐追問林蕓到底為什麼要分手。林蕓明確回答他,兩人繼續走下去是沒有意義的,不如各自安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沒有其他原因。

萬豐不相信林蕓的解釋,他趕到嘉定區趙勁夫婦的住處,欲向胡蓉打聽個究竟,卻沒有見到兩人。於是,他直接打瞭胡蓉的手機,這才知道瞭“真相”!

胡蓉告訴他,趙勁升職做瞭外貿公司業務主管後,推薦林蕓到他的公司做瞭業務員。由於林蕓插足瞭她的傢庭,她跟趙勁已經協議離婚瞭。

萬豐非常吃驚,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胡蓉說,七八個月瞭。萬豐算瞭算時日,回想林蕓當初說胎兒流產是因為摔瞭個跟頭導致,如今看來,她當時是在撒謊,分明是故意流掉瞭自己的孩子。

萬豐不禁怒火中燒,立即打電話質問趙勁,卻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於是,他又回去找林蕓,進門就問:“你跟什麼人不好,非要跟他?”林蕓覺得莫名其妙:“我跟誰瞭?”萬豐說出趙勁的名字,林蕓解釋說,自己與趙勁隻是談得來,目標一致,他在工作上幫瞭自己,僅此而已。萬豐根本不信,劈頭蓋臉地咒罵道:“你為瞭他竟然把孩子也做掉瞭,男盜女娼!”話音剛落,林蕓給瞭他一記耳光,還說萬豐患瞭“妄想癥”,要去醫院看看。萬豐恨恨地說:“你等著,你休想辦離婚!”

回到界首後,萬豐上班心不在焉,無精打采。吳強警告過他多次。2019年3月27日,市食品衛生監督部門來人檢查衛生情況,萬豐陪同。對方在車間向萬豐提瞭許多問題,萬豐竟發火道:“你們打什麼官腔?”第二天,大光其火的吳強通知財務,按規定讓萬豐領經濟補償金走人。公司會計還當面譏諷萬豐說:“老板這是花錢消災,打發瘟神。”

林蕓多次協商辦理離婚手續,均被萬豐斷然拒絕。2019年11月2日,萬豐接到瞭法院傳票,林蕓起訴離婚。萬豐對林蕓懷恨在心。

第二天,萬豐乘火車趕到上海。林蕓晚上9時許才下班回傢,在樓道上遇到萬豐,兩人爭吵扭打過程中,林蕓被迫逃離。萬豐追趕到小區飯店附近,對林蕓說:“我什麼都沒有瞭,你也休想跟趙勁好,不如一起去死。”隨即用事先準備的水果刀,朝林蕓頸部連刺數刀,又連捅林蕓的胸、腹等處,林蕓倒在血泊中。萬豐害怕瞭,撥打110報警,林蕓被送醫。經鑒定,林蕓身負3處重傷致殘、3處輕傷、多處輕微傷。

2020年2月,上海市閔行區人民法院公開審理瞭萬豐故意殺人案。萬豐辯稱沒有殺害林蕓的故意,隻想教訓教訓她。在林蕓出具瞭諒解書的前提下,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萬豐有期徒刑5年。

萬豐服刑期間,已在林蕓委托律師送達的離婚文書上簽字同意離婚。

(文中人物除萬豐外,其餘均為化名,相關信息做瞭技術性處理。)

[編後]北上廣還是回傢鄉?這是當下很多年輕人面臨的問題。但無論怎樣選擇,都需要踏踏實實的努力。本案中,萬豐選擇回傢鄉發展,這本身無可厚非,隻是他應該預料到自己與留守上海的妻子會漸生矛盾,並擺正心態積極應對,而不是既不溝通,還無端猜忌和遷怒,最終引發血案,令人唏噓。

編輯/塗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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