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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聞”的背後

  村支書石金山,群眾口碑不錯,大傢都說他是個好書記,好幹部。說他好,主要是說他為人正直忠厚,辦啥事都掏心窩地為別人,做瞭不少別人不容易做到的事。
  
  前不久村裡修公路,他和村民們一塊上山炸石、采石。這天,石金山在山坡上采石時,上面有塊石頭朝著他身邊的一個村民滾落下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老石奮不顧身地推開瞭身邊的村民。結果那個村民毫發無損,他卻被石頭砸成重傷。幸虧大傢馬上把他送去醫院搶救,才沒出大事。
  
  石金山救人負傷的事,很快就傳到鄉裡。在縣裡開會的蒯書記聽到這事後,就叫羅秘書代表鄉黨委上醫院去看望老石,並叫他整理一份老石的先進事跡材料。因為省委要表彰一批優秀共產黨員,縣委給瞭他們鄉一個名額。這個時候出現瞭老石救人的典型,這不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事?
  
  不料就在羅秘書準備去整理石金山的先進材料時,有人寄來瞭一封舉報信,反映石金山有生活作風問題:他負傷住院那天,有個漂亮女人來找他,石金山與這個女人有不正當的兩性關系,特向黨委反映。落款是“一個村民”,沒有署名。
  
  這下給羅秘書出瞭個難題:這醫院還去不去?材料還整不整呢?小羅隻好請示蒯書記,蒯書記說,群眾既然反映老石有生活作風問題,為瞭對組織負責,應該作個調查,盡快搞清事情的真相。於是,小羅由負責整理老石的先進材料變成瞭調查老石的作風問題。
  
  小羅先去瞭村部,打算先找村幹部瞭解一下情況。到瞭村部,一個村幹部也沒見著,隻有炊事員老丁在廚房旁邊的菜園裡澆菜。小羅就裝著聊天的樣子,先從別的話題慢慢引到要調查的問題上。他問老丁:“最近有沒有聽到群眾說過石支書的什麼閑話?”老丁說:“聽說過啊,有人說石支書受傷住院那天,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外地女人,帶著個孩子來找他,說這個女人跟石支書有那麼一腿。”
  
  “真有那事?”小羅追問瞭一句。
  
  “不可能的嘛!”老丁說,“石支書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有些人就是喜歡嚼舌頭,無中生有的事能說得天花亂墜。去年底五保戶二禿子就造過石支書的謠,還被我摑瞭他一耳光呢。”小羅就問是咋回事,老丁“嘩啦啦”竹筒倒豆子,說瞭事情的經過——
  
  去年底,縣民政局王局長親自下來慰問走訪困難戶。石支書想求王局長撥點款把二禿子的破房子修一修,那天就特地叫老丁買酒買菜,準備好好招待一下局長。老石知道王局長愛喝酒,當天就特地買瞭一瓶好酒。開飯時,桌上擺上瞭兩瓶白酒,其實隻有一瓶是真的,另一瓶是空瓶灌瞭地瓜燒,這是準備陪酒用的,空瓶子還是老石叫老丁在收破爛的店裡找來的。喝酒時,王局長喝好酒,老石喝地瓜燒,一個高興地喝,一個盛情地陪。王局長見老石喝得有些過量瞭,想把他灌醉,就說:“石支書,你不是要我撥款給二禿子修房子嗎?你若能一氣把那半瓶酒幹瞭,我就一次性給你1000元修房款,怎麼樣?”“當真?”“我還能騙你!”老石一聽這話就想,喝下半瓶酒,就能為二禿子解決個大難題,值!於是他不管醉不醉,把牙一咬,抓起酒瓶“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瞭那半瓶冒充好酒的地瓜燒。
  
  就在石支書仰脖子喝酒的當兒,正好被閑著無事的二禿子在窗外瞄瞭個正著。後來又看見老石醉倒在床上,還找來醫生打瞭針,二禿子就到處宣揚說,石金山鋪張浪費,公款大吃大喝,一口氣喝下瞭一瓶白酒。再後來,居然還要去舉報老石的腐敗問題。哪知半路上被老丁撞上瞭,老丁就“啪”地給瞭他一個大耳光。打過耳光之後才把實情告訴瞭他,並把他狠狠地臭罵瞭一頓。二禿子摸著發燙的臉,“嘿嘿嘿”笑著溜回瞭傢。
  
  羅秘書和老丁正在閑聊著的時候,有個花白頭發的老大娘打門前過,老丁就跟小羅小聲地說,這老人就是石支書的丈母娘,從醫院看女婿回來。小羅靈機一動,就叫老丁問問她,知不知道那個陌生女人的事?老丁一問,老人說知道,並馬上說起瞭那女人的情況——
  
  昨天上午,石支書正在迷迷糊糊地昏睡著,妻子八月想出去買點東西,就叫她媽幫忙照看一下老石,八月剛出門,就來瞭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個孩子,提著一袋營養品走進病房看老石來瞭。女人見老石還昏睡著,把一袋東西放在床頭櫃上,站在床邊心事重重地看著老石,眼裡還含著淚水。八月媽一面招呼她坐,一面給她倒瞭一杯水。就在八月媽正要問她是誰時,忽聽外頭有人喊:“201病房接電話!”八月媽就跑去接電話。等她接完電話回來,那女人和孩子已走瞭。後來在醫院大門口,有人指著剛剛開走的一輛大貨車對八月媽說,那個帶孩子的婦女坐那車走瞭。就這樣,那個女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到底她是什麼人,沒一個人知道。
  
  羅秘書當天隻好回到瞭鄉裡。第二天他跟醫院通瞭電話,聽說老石病情有瞭好轉,已經能與人交談瞭,小羅馬上帶瞭些營養品趕瞭過去。不料問起那個陌生女人的事,老石也說他搞不清楚。當小羅還想再往下問的時候,八月小聲地把他叫出瞭病房,兩人來到瞭大院的樹下。小羅見八月眼睛紅紅的,似有淚水在滾動,就奇怪地問她:“嬸子,石支書的傷病好得這麼快,你為啥還傷心?”八月嘆著氣說:“關於那女人的事,你就不要再為難老石瞭,他要說得清楚早就說瞭。你還不知道吧,因為那個女人,昨天我差點跟別人打架瞭!”
  
  “啊!還有這事?”小羅驚訝地睜大瞭眼睛。
  
  原來有個鄰居,過去因找老石開證明上報批屋基,因為不符合政策規定,老石拒絕不開,此後該鄰居一直懷恨在心,他老婆就借這次陌生女人來訪的事,造謠惑眾,背後辱罵老石下流無恥,跟個寡婦搞名堂,還說不開證明批屋基給她,是想留塊地皮給那個小寡婦,罵得難聽死瞭!八月氣得追上門,真想跟她幹一架。可一見瞭面,那潑婦又拍手又跳腳,故意站在門前大聲地反問她:“你說你傢老石與那個女人沒關系,那你就跟大夥兒說一說,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傢住哪裡?從什麼地方來的?為什麼要帶著孩子來找你傢老石?”
  
  這一問,把個老實善良的八月問住瞭。那潑婦見八月啞口無言,越發放肆:“你說呀,為什麼不說?分明是心裡有鬼!”又氣又惱的八月隻得忍氣吞聲地跑回傢。不過,她始終相信自己丈夫是清白的,不會做出對不起自己的事。她怕丈夫受到刺激,回到醫院後,也沒把這事告訴老石。
  
  小羅從醫院回來,就把瞭解到的情況跟蒯書記作瞭匯報。蒯書記聽說老石也說不清這事,也感到有點奇怪瞭:既然有人來看望他,就是當時沒清醒,事後也該猜出個八九不離十呀!再說,沒有點特別關系,誰會帶禮物來看他?難道老石還真有風花雪月的故事?但他又想,這事也不可輕易下結論,一時記不起的事也是有的。不過,既然風聲鬧得這麼大,現在還不能上報他的先進事跡。於是他就叫小羅將這個材料暫時擱一擱。
  
  先進材料沒有上報,對石金山來說無所謂,可令他頭疼的是那個陌生女人引出的風波越來越大,傳得越來越玄。有人說,那女人跟老石肯定不是一般關系,她從醫院出來時,兩眼都哭紅瞭;有人說,那女人帶來的孩子,長得就跟老石一模一樣。說得活靈活現!這一來,不相信的人也開始相信瞭,連有個親戚也嘆著氣說,真看不出來,那麼老實的老石也有這種花花事!
  
  十多天後,就在老石準備出院那天,八月在床底下撿到瞭一張小紙條。紙條上寫著這樣幾句話:“石大哥:我是楊順牛的愛人,這次搭便車回東北老傢探親,順道來看看你,不料你受傷住院瞭。因車子在等我,不能多留,我隻好不辭而別瞭。祝你早日康復出院。”後頭還寫著一行聯系電話號碼。
  
  啊!是楊順牛的愛人?石金山驚得眼睛睜得老大:楊順牛是他十年前的一個患難朋友,由於兩人相距千裡之遙,近幾年又交往甚少,這次朋友之妻來訪,難怪老石想不出這女人是誰。
  
  弄清瞭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份後,八月的那個高興勁頭就別提瞭。她要老石馬上把這個謎底告訴鄉裡領導,免得人傢產生不必要的猜疑。可老石說,事情已經過去瞭,何必再提?八月堅決不同意,她說,自從那女人來過後,全村說什麼的都有,口水都快要把人淹死瞭。我受瞭多少白眼?我流瞭多少淚水?老石不願去,後來八月就自己去瞭鄉裡,並把那女人的電話號碼也給瞭鄉領導。
  
  為搞清那女人的具體情況,蒯書記親自跟對方通瞭電話。接電話的就是來訪的那個女人。想不到的是,對方講出瞭一件感人的往事:
  
  十年前,石金山和楊順牛夫婦都同在一傢小煤礦做工,石金山長楊順牛十餘歲,兩人在井下挖煤,楊順牛愛人在礦上幹雜活。一天,井下突發透水事故,當時楊順牛和幾名工人正在地勢最低的一個巷道作業。當滲水湧入巷道之後,沒有經驗的他們隻知道一個勁地順著巷道朝高處奔跑,根本不知道這條巷道的盡頭是條死路。就在這決定他們生死的緊要關頭,熟悉巷道情況的石金山冒著生命危險,趟著水追瞭過來,大喝一聲叫住瞭他們,並火速把他們帶出瞭死亡地帶……
  
  蒯書記和羅秘書聽完電話後,兩人都唏噓不已。
  
  蒯書記立即對小羅說:“明天你再去把老石的材料好好整一整,重點要把礦井救人和老楊愛人來訪的事寫清楚。”小羅不解地問:“上報事跡材料的時間不是早過瞭嗎?”“不!這材料不是往上報,而是送鄉有線廣播站去廣播!”
  
  蒯書記動情地說:“我們有責任向全鄉群眾宣傳老石的事跡,一定不能讓為他人流血流汗的好心人和他的傢人蒙受不應有的白眼,更不能讓他們流下心酸的淚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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