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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女兒

  唐河和麥秀是在外打工時相識的,不久二人就偷吃瞭“禁果”。麥秀發現自己懷瞭孕,眼看就要“顯山露水”,無奈,隻好辭工回到傢中,舉行瞭一個簡單的婚禮,二人就開始瞭夫唱婦隨的生活。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麥秀產下一名女嬰。但讓唐河一傢難以接受的是這女嬰竟然患有先天性唇腭裂。找大夫咨詢能不能進行修補手術,大夫說進行修補手術完全可以,不過不是現在,要等到孩子六、七歲時才能進行,現在孩子幼小不宜手術。唐河想到這六、七年每天都要和一個豁嘴的女兒朝夕相處,他感覺自己無法面對,決意把女兒丟棄。麥秀一聽,抱著女兒淚流不止,可又不敢強硬阻攔。她認為這是自己的過錯,別人傢的媳婦生下的兒女都健康完美,自己怎麼就生個豁嘴女兒呢?
  
  夫妻一番商議,決定把女兒悄悄抱到鎮上,放在鎮市場邊的道路上,碰上不嫌棄女兒的就會把她抱走撫養長大。麥秀流著淚對唐河說:“咱再不喜歡這個女兒,也要把她養到滿月再送人,孩子是無辜的。”
  
  唐河點點頭:“那就養到滿月吧。其實,我也不想這樣做啊。”
  
  轉眼一個月過去瞭,麥秀把女兒養得胖胖的,一想到女兒即將永遠離開自己,淚水就奪眶而出。天還沒亮,唐河就推醒瞭麥秀,二人商定今天就把女兒送出去。唐河推出自行車,麥秀抱著女兒坐在唐河身後出瞭村。唐河怕天亮瞭被人發現,一路上把車子蹬得飛快。來到市場邊,東方已露白。選好地方,麥秀把熟睡的女兒輕輕放在地上,又把一個包兒輕輕放在女兒身邊。包裡有一包奶粉、200塊錢和一張寫著女兒出生年月日的紙片。望著依然沉浸在酣睡中的女兒,麥秀的淚又下來瞭,愣愣地站著不忍離去。唐河隻好拉著她走,麥秀身不由己地離開瞭女兒。女兒在她淚眼矇矓的視野裡漸漸變成瞭一個黑點。這時,傳來女兒的啼哭聲,女兒除瞭嘴巴,各方面都很健康,那聲音很響亮,在靜謐的清晨傳得很遠。麥秀對唐河說:“咱不能這樣離去,走也要等女兒被人抱走瞭再走。”唐河沉默片刻,同意瞭,二人來到一堆麥秸垛邊蹲下來。
  
  夜幕完全退去,天空大亮。清晨起瞭一層薄霧,遠處的景物在薄霧的籠罩下朦朦朧朧。這時,麥秀發現附近不遠處有個黑點迅速地移動著,仔細一看不由大吃一驚,這黑點原來是一隻大狼狗,正循著女兒的哭聲向女兒靠近。麥秀立馬有一種不祥之感,推一把身邊的唐河,語無倫次:“快、快……狗、那狗……”
  
  唐河也發現瞭這隻狗,但他什麼也沒想,當聽到麥秀的驚叫聲,這才猛然意識到女兒有危險,抓起身邊的一塊土坷垃,迅疾地向大狼狗追趕上去。
  
  這隻大狼狗偷吃瞭主人養的雞,被主人暴打一頓,溜出來後再也不肯回原來的傢瞭,成瞭一隻四處覓食的流浪狗。前些天,它已吃掉瞭一名死嬰,這兩天正饑餓難耐,聽到女嬰的啼哭聲,瘋狂地奔跑過來。大狼狗跑到離女嬰有一箭之地,忽然停瞭下來。它在觀察周圍有沒有人,這就讓後面的唐河贏得瞭時間。大狼狗看四周無人,口裡流出瞭“哈拉子”,大膽地向女嬰撲去。
  
  唐河眼見大狼狗撲向女兒,心說,我雖然不喜歡這個女兒,可也不能眼巴巴地看著她葬身狗口。他突然大吼一聲,揮手甩出土坷垃,砸向大狼狗。大狼狗聽見後面有人,回頭一看,見一東西飛來,躲閃不及,土坷垃正砸在它的一條後腿上。唐河以為大狼狗遭此一擊,一定會痛叫著落荒而逃。然而,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大狼狗不比一般的小柴狗,見人就夾著尾巴逃竄。一般情況下,它不敢主動攻擊成年人,但一旦受到侵害,這種狗憑著自身的強悍,反擊和報復意識極強,一見對方勢單力孤,立馬就向你反撲過來。大狼狗“嗚”的一聲齜著尖利的牙齒迎戰唐河。唐河見大狼狗非但沒逃,反而向他發起瞭攻擊,想到自己赤手空拳,料想敵不過,轉身就往藏身地飛跑。大狼狗一條腿受傷耷拉著不敢著地,盡管這樣,行動依然迅速。大狼狗雖然是狗,卻有一半狼的兇殘。如果是前天,它早一躍而起,將攻擊對象牢牢地按倒在地。唐河跑得氣喘籲籲,被窮追不舍的大狼狗趕上,一口咬住瞭他的褲腿,“撲通”一聲,唐河栽倒在地。緊接著,大狼狗張開瞭尖銳的雪齒,一口咬在唐河的左肩上,立馬血水橫流,痛得唐河大叫一聲。就在大狼狗顯露惡狼本性咬向唐河的咽喉時,一人趕來,揮棒打在猝不及防的大狼狗脊梁上,大狼狗慘叫一聲,落荒而逃。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麥秀。麥秀見大狼狗追攆唐河,料想唐河要吃虧,低頭發現地上躺著一根棍棒,趕緊抓棍在手,上前幫助唐河,但還是晚瞭一步,唐河被大狼狗咬翻在地,好在關鍵時刻她趕到近前,不然大狼狗一口下去,唐河就兇多吉少瞭。麥秀丟開棍棒,扶起唐河。
  
  大狼狗並沒有走遠,坐立著朝這邊觀看。這時,馬路上出現瞭來市場擺攤的車輛。女嬰的哭聲仍在繼續。
  
  血水順著唐河的胳膊往下流。麥秀從身上撕下一塊佈包紮好,讓唐河趕快去醫院,唐河叫麥秀陪他一塊去。
  
  麥秀說:“女兒在那邊躺著,大狼狗還沒走開,咱來是把女兒送人的,不是來喂狗的。”
  
  唐河瞅一眼女兒,又瞅一眼虎視眈眈的大狼狗,發狠道:“狗日的,看老子改天活剝瞭你!”然後一個人去瞭醫院。
  
  也許是女嬰沒瞭力氣,哭聲明顯弱瞭下去。這時,女嬰身邊已圍瞭幾個人,有人指手畫腳地說著什麼。麥秀從地上撿起棍棒,她想聽聽人們怎樣評論他們夫妻倆,便朝人群走去,還未到近前,就聽到一個大嗓門的男人在罵:“這是哪村的狗男女,把一個這麼幼小的孩子丟在這裡,作孽,缺八輩子德!”
  
  有人彎腰仔細看:“喲,怪不得,原來是個豁嘴孩子,但也不能把孩子扔掉呀,這樣狠心的爹媽真是狼心狗肺!”
  
  大嗓門接著罵:“這樣的狗男女要是讓我撞見,我非揍龜孫耳光不可,不願養就別生!”
  
  ……
  
  人們越聚越多,出口的語言也愈加尖銳難聽,污言穢語讓麥秀幾乎站立不住。這時她感覺兩隻乳房脹脹的,以往這時間該讓女兒吃奶瞭,她真想分開眾人抱起女兒,讓女兒吃個飽。但這樣人們就會認出自己,說不定此刻圍在女兒周圍的就有自己村裡的人呢!她不敢上前,眼瞅著自己的親生骨肉近在咫尺,嗷嗷待哺,卻不能給予她母愛,麥秀心裡針紮一般難受。這麼忍耐瞭一會兒,麥秀最終忍不下去瞭,路人的謾罵、譴責和自身的悔恨,迫使她急於見到唐河,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一定要把女兒抱回去。那隻大狼狗已不知去向,也許是見人這麼多,撈不到便宜,早去別處覓食瞭。麥秀看女兒沒有瞭危險,丟開棍棒,騎上自行車趕往鎮醫院。
  
  麥秀騎車剛到鎮醫院門口,忽然從裡面開出一輛警車,兩車險些相撞。“麥秀——”車裡突然傳出唐河的叫喊聲。麥秀手一哆嗦,連人帶車摔倒在地。等她從地上爬起來,警車已走遠瞭。
  
  唐河怎麼被警察帶走瞭?到底發生瞭什麼事?麥秀呆愣片刻,跑進醫院裡,見裡面站著幾個人,有大夫也有護士。
  
  “剛才那個人犯瞭啥法,警車為什麼把他帶走?”麥秀來到一名護士面前急切地問。
  
  女護士還未開口,旁邊的一位胖大夫先開瞭腔:“這人一大早跑來,胳膊上血淋淋的,問他咋回事,他說是狗咬的。又問他狗幹嗎會咬著你呢?他就支支吾吾答不上來瞭,我懷疑他是個小偷去行竊被狗咬傷瞭,不然誰大清早起來去招惹狗幹什麼?這種小蟊賊必須堅決打擊,我就報瞭警,鎮派出所就把他‘請’走瞭。”
  
  原來是這樣。麥秀一跺腳,對那胖大夫道:“你弄錯啦,他不是小偷!”
  
  “不是小偷?”胖大夫迷惑不解,“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小偷?你是幹啥的?”
  
  麥秀想把真情講明,又感覺自己和丈夫的行為實在難以啟齒,便應付一句:“跟你說不清楚。”轉身便走。
  
  胖大夫一頭霧水:“這女人,著的哪門子急呀,莫明其妙。”
  
  麥秀來到鎮派出所時,王所長剛剛給唐河錄完口供。面對王所長威嚴的面孔,唐河不敢隱瞞,把他和老婆一塊丟女兒、與大狼狗搏鬥負傷的經過,向王所長如實說瞭。麥秀一見王所長就“撲通”一下跪下瞭,說她的丈夫是冤枉的,不是小偷。又把他們丟女兒、與狼狗搏鬥的經過復述瞭一遍。二人所說的一模一樣。王所長相信唐河不是小偷,但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隨意丟棄也是不對的,對夫妻倆開導訓斥一番後,就把唐河放瞭。
  
  走出派出所,抬頭看太陽,已是接近中午時分。夫妻倆急忙來到市場邊丟棄女兒的地方,這兒空空的,早沒瞭女兒的影子。車來人往,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麥秀向附近一個擺小攤的打聽,攤主說那個小丫頭真夠可憐的,後來被一個中年男人抱走瞭。
  
  聽說女兒被人抱瞭去,麥秀心裡說不出是悲還是喜。
  
  三天後,唐河決定帶領麥秀外出打工去,就在他們準備啟程的這天早晨,天剛麻麻亮,唐河還在睡夢之中,麥秀聽見門外有隱隱約約的嬰兒啼哭聲,一把推醒瞭唐河。唐河揉著惺忪的眼睛,聽麥秀說門外有嬰兒的啼哭聲,以為是麥秀過度思念女兒產生的錯覺,說:“今天我就帶你離開這裡,瞧你疑神疑鬼的樣,非悶出病來不可。”
  
  麥秀又推一把唐河:“說什麼吶,你仔細聽!”
  
  唐河這一細聽,聽見瞭,外面是有嬰兒的啼哭聲。他不相信這麼早怎麼會有孩子哭,幹脆跳下床推開瞭封閉的窗扇,一股清風夾帶著孩子的哭聲撲面而來,這下唐河相信瞭外面真有個嬰兒在哭。這哭聲非常熟悉,好像是女兒的哭聲;女兒不是被人抱走瞭嗎?這會兒怎麼在外面哭?唐河疑惑地披衣走出門去。
  
  拉開院門,唐河一下子驚呆瞭,隻見院門外放著一輛嶄新的嬰兒小推車,上面一個嬰兒正嗷嗷待哺,俯身細看,正是三天前被自己丟棄的女兒。跟在後頭出來的麥秀見是自己的女兒,喜極而泣,抱起女兒:“乖、乖,你回來瞭,都是媽媽不好,媽媽再也不會丟棄你瞭。”撩起衣服將奶頭塞進女兒口中。
  
  唐河房前屋後找瞭個遍,連個人影都沒發現,是誰把女兒送瞭回來?
  
  嬰兒車裡放著五罐奶粉、八件童裝,另外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裡面裝著厚厚一沓百元鈔票和一張信箋。展開信箋,一段文字出現在唐河眼前:
  
  唐河兄弟:
  
  我是個沒有老婆的光棍漢,卻很想有個孩子,男孩女孩都行。謝天謝地,我在市場邊撿到個女孩,這女孩是個唇腭裂。醫生說做手術需等到六年後,我非常喜愛這個小女孩,想把她養大成人,給她取名叫愛愛。我這是第一次撫養這麼大的孩子,誰知道養孩子這麼難呀!孩子一哭,我就不知道如何是好瞭。這幾天都是鄰居幫我料理的,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聽說你老婆一個月前坐瞭月子,俗話說,一隻羊是趕,兩隻羊也是放。我想把我的女兒愛愛寄養在你的傢中,也沒有事先和你商量,冒昧就把女兒送來瞭,你不怪罪吧?不過你放心,我的女兒不會讓你白養活的,我每年都會給你送來她的生活費,首付5000元請查收,六年後我會出現在你面前,一並將你們夫妻六年的操心撫養費總付瞭,請放心,我說到做到。
  
  最後,我提醒你,一定要把我的女兒養好,如果你們虐待我的女兒或是中途夭折瞭,當心我會翻臉不認人,讓你傢永無寧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六年後見。
  
  一個暫不露面的朋友
  
  唐河接連將這封信看瞭三遍,最後一遍是讀給麥秀聽的。二人面面相覷,好一陣沒言語,看得出,二人的臉上都五味雜陳。
  
  麥秀幽幽地望著呆愣的唐河問:“你害怕啦?”
  
  唐河一把將信箋揉成一團,笑道:“我怕啥?他的意思不就是不讓咱再丟棄女兒嘛。我現在想起來瞭,那隻大狼狗也許就是對我丟女兒的懲罰,我不會一錯再錯的。六年後,我不等這個人出現,就把女兒唇腭裂修補好,還她一張嬌美的容顏,像別人傢的孩子一樣活得無憂無慮,爛漫得像個公主一樣!”
  
  麥秀深情地望著唐河:“你終於像個爸爸瞭。我替女兒向你表示感謝,謝謝爸爸!”
  
  至於這個神秘男人後來給唐河送錢瞭沒有,六年後會不會出現,還會再生什麼枝節,敬請關註下篇故事《神秘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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