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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子娶妻

  明朝嘉靖年間,青州府有一個小夥子靠打柴賣柴為生,父親早年去世,隻和老母親居住在山村裡相依為命。小夥子叫吳生,已經二十歲瞭,長得高高大大,頗有幾分秀氣。小時候讀過幾年私塾,閑暇時整天捧著一本本書苦讀。就算上山砍柴,也是先讀上一陣書,常常讀著讀著就入瞭迷,忘瞭砍柴,等到天黑瞭,隻能空手回去。在村裡遇見瞭人,也是兀自低頭想著書裡的事,有時候想著想著就自己癡笑一下,把路人嚇一跳,時間長瞭,村裡人都叫他“憨子”。
  
  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二十歲的大小夥子,早到瞭該結婚的年齡瞭,可是傢裡一貧如洗,也沒有姑娘願意嫁進來,母親頭發都愁白瞭。這天早上,看到兒子又帶瞭書扛瞭扁擔上山,母親說道:“兒啊,你也不小瞭,別天天光知道讀書,找個姑娘成傢吧。”兒子慢悠悠地說道:“娘,你放心吧,兒子會給你找個好媳婦的。”看著兒子不急不慌的樣子,母親長長嘆瞭一口氣。
  
  其實吳生心裡早有人瞭,就是同村的翠兒姑娘。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兩小無猜。吳生上山找瞭一處樹蔭坐下開始讀書,翠兒姑娘從樹後悄悄地鉆出來,用雙手蒙住他的眼睛。吳生笑道:“翠兒,別鬧瞭,你怎麼這麼早就上山瞭?”翠兒不高興地放下手,噘著小嘴說:“憨子,還不是來等你啊!我爹娘又要給我找婆傢瞭,你怎麼還不找媒人上門提親?”吳生看著翠兒皺瞭皺眉說:“我傢吃瞭上頓沒下頓,拿不出聘禮,我怕你爹娘不同意。我賣柴好歹攢瞭點錢,等攢夠瞭,就去你傢提親。”“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我都十八瞭,再嫁不出去,就成老姑娘瞭。”翠兒坐在他身邊,低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趁翠兒不註意,吳生在翠兒臉上迅速地親瞭一口,說:“就這個月底吧,我一定找媒人上門提親。”翠兒臉一下紅瞭,用拳頭在吳生身上捶瞭幾下,輕輕地依偎在他的懷裡……
  
  可是還沒等到月底,吳生就聽到瞭翠兒要出嫁的傳聞,吳生急忙托媒人上門提親,卻被趕瞭出來。媒人回到吳生傢說道:“我一進門,翠兒爹娘就說你傢窮得都揭不開鍋,說什麼也不會把姑娘嫁給你的。再說翠兒她爹娘已經把她許給城裡李財主的兒子瞭,說是這個月底就成親瞭。你還讓我上門提親,真是個憨子!”
  
  吳生一下就傻愣在瞭那裡……
  
  月底那天,天還沒亮,吳生就早早挑瞭一大擔柴進城,這天是給衡王府送柴火的日子。到瞭村口正遇上翠兒迎親的隊伍,吳生看著一頂花轎把翠兒抬走瞭。他張張嘴想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傻站在路邊,看著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從身邊過去,眼淚一下子就流瞭出來。
  
  吳生挑著柴,哭一陣走一陣,等到瞭城裡時已經快晌午瞭。衡王府管事的老張頭兒老遠就沖他喊:“怎麼才來,快把柴挑進來。等著用呢。”吳生以前經常給衡王府送柴火,和王府管事的也都熟瞭。吳生急忙應答著,隨著老張頭兒到衡王府廚房卸下柴火。老張頭兒看瞭吳生一眼,笑道:“算你小子有運氣,今天王爺給郡主招親,不管啥身份,都可以參加,王府管飯,你去前院吃完飯再走吧。”
  
  這衡王府可不是等閑之地。衡王是皇帝的弟弟,衡王有一個十八歲的女兒,長得花容月貌,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從小就被王爺當成掌上明珠。按說王爺的女兒是不愁嫁不出去的,但大明朝有個規定,公主、郡主都不允許和官宦人傢結親,以免出現外戚幹政的局面,因此嘉靖皇帝的女兒永淳公主開始找的駙馬爺也是個病秧子,要不是有人舉報,公主差點兒就守瞭活寡。為瞭避免自己女兒重演永淳公主的悲劇,王爺也犯瞭愁,偏偏這郡主又非得要挑個文武雙全的,所以最終拗不過女兒,搞瞭個大規模的招親活動。
  
  吳生來到前院,招親還沒開始,院裡三五十張桌子上擺滿瞭酒菜。每張桌子旁都坐滿瞭人。吳生找瞭一個角落的空位坐下,掃瞭一眼,隻見滿院子大部分都是衣著華麗的富傢公子。他早晨起來,隻喝瞭一點粥,走瞭一個上午,早餓得前胸貼後背瞭。吳生也不等宴席開始,徑自大吃大喝起來,不一會兒,大半桌酒菜被他風卷殘雲般掃進瞭肚子裡,把全院的富傢公子看得目瞪口呆。吃飽喝足,吳生站起來正要走,就見一個中年男人出來,站在臺階上朝院子裡眾人拱手說道:“在下王府總管,今日王府邀天下各方俊傑前來,為郡主招親,隻要通過三場考試的,王府就招為女婿。下面先比試第一場。”總管一揮手,就見兩個仆人抬瞭一個鼎過來,放到臺階上。總管喊道:“能舉起此鼎者,過第一場。”大院頓時鴉雀無聲。吳生看瞭看那個鼎也不算大,也就一百多斤的樣子,但全場多是公子哥,平日遊手好閑慣瞭,這出力氣的活還真是難為他們瞭。眾人嘰嘰喳喳亂瞭一陣,幾個人爭相上去試舉,憋得臉紅脖子粗,也沒把鼎舉起來,倒是惹得全場一片大笑。吳生看著就來氣,心想,平日在山上砍柴,百把斤的柴火隨便就能扔好遠,這點兒東西還舉不起來,豈不丟人?想著就喊瞭一聲“俺來試試”,說完走上前,雙手抓緊鼎角,輕松地就舉過頭,在場上來回走瞭三圈,又面不改色地放下來,頓時滿院子叫好聲。
  
  原來郡主招女婿,第一自然就是要身體好,要不找個病秧子,郡主豈不守活寡?所以先把比力氣放到第一場。第一場下來,有二十多人過關。總管笑道:“下面第二場比試文采。”說著命人打開一副對聯,喊道:“現場能對出對聯者,勝第二場。”吳生仔細看瞭一下上聯:“籬下披襟,黃菊不嫌陶令趣。”二十多個人,皺緊眉頭,冥思苦想。能舉起百斤重鼎的,大部分都是做體力活的,還真沒有幾個飽學之士,所以一時都是抓耳撓腮,無人應對。吳生這些年雖然以砍柴為生,但一直手不釋卷,這樣的文字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略作思索,立即上臺拱手說道:“學生下聯是:林間步,赤松長伴子房遊。”總管連連點頭笑道:“好,對仗工整,珠聯璧合,難得好聯。”
  
  經過兩場比試,過關的僅剩下十人。
  
  總管喊道:“下面進行第三場比試。過瞭第三場者,即為王爺的女婿瞭。”全場鴉雀無聲,都想親眼見證誰能有好運最終成為王爺的乘龍快婿。
  
  總管吩咐道:“下面你們十個人每人在一個獨立的房間等待,不許串門,不許說話,到時會有人傳你們去見王爺、王妃和郡主。”下人把吳生領進瞭一個單間,就離開瞭。吳生進入房間,看見桌子和椅子上都有一層厚厚的塵土,似乎很久沒人打掃瞭。吳生心想,這王府也忒不講究瞭,怎麼弄得這麼臟亂。他傢雖然貧窮,但每天都打掃得一塵不染。吳生在傢幹活幹慣瞭,也閑不住,看到屋角有工具,幹脆就把屋子徹底打掃瞭一遍。掃到桌子底下時,就聽一聲響,竟然掃出來一塊金元寶。吳生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值錢的東西。有瞭這塊金元寶,傢裡就能蓋房子瞭,也不用每天上山砍柴瞭,娘也不用每天操勞瞭……而且要是早有瞭這塊金元寶,翠兒還能嫁給別人嗎?想到這裡,吳生心裡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吳生把金元寶緊緊攥在手裡,心裡怦怦直跳。吳生伸開手,再次看瞭看手裡這塊金元寶,嘆息瞭一聲,金子雖好,可終究不是自己的,還是還回去吧。想到這裡,吳生便把金子放到桌子上,然後把桌椅擦得幹幹凈凈,坐著靜等傳喚。
  
  就這樣恍恍惚惚地如做夢般,吳生竟然三場勝出,隔簾見過王爺、王妃和郡主後,被招為王爺女婿。
  
  衡王府出重金在井塘山村為郡主重新蓋瞭府邸,而且為瞭郡主以後回娘傢方便,專門用清一色的石板從衡王府到山村鋪瞭一條長二十裡的石板路。這年冬天,吳生和郡主大婚,一頂龍鳳大轎把郡主抬到瞭山村,衡王府送親的隊伍,一直排瞭有十裡路長。
  
  新婚之夜,吳生揭開新娘頭上的蓋頭,看著貌美如花的郡主,問道:“我本來就是一個砍柴的普通窮百姓,為何郡主挑上我?”郡主笑道:“招親那天,我和丫環一直在樓上看著,看到你一次吃瞭半桌酒菜的時候,很是吃驚,等看你舉起鼎的時候,知道你身體強壯,而且身材魁梧,長相英俊,已心生好感。後來見你才思過人,出口成章,更生愛慕之情。”吳生笑著繼續問道:“王府雖然富貴,但也不至於金子到處丟吧?”郡主撲哧一聲笑瞭:“那不過是故意設置的考題,你到現在還不明白,真是個憨子。不過呢,憨人有憨福。我就是愛你的這個憨勁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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