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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房扒出20萬

  市府前街有一棟上個世紀80年代建造的白色樓房,人稱“小白樓”,當年有關方面的頭頭們就都住在這裡。現在這棟小白樓無論外觀樣式還是房屋結構都遠遠跟不上時代的發展,為此,有關部門決定將其拆除,重新修建高標準的住宅樓。個體建築商洪文景施展種種手段,終於獲得瞭承包權。
  
  洪文景率領拆遷大軍開到工地。當拆到中單元一層時,隻見煙道中有一個印有“武夷山”字樣的紅色尼龍包。民工張興首先看到,當即扔瞭大錘,一把拽瞭出來。打開一看,簡直把他驚呆瞭,舌頭半天沒有縮回去!原來包中裝有20捆百元大鈔,銀行的封條依然完好無損。
  
  拆房拆出瞭人民幣,不亞於地球人看到瞭天外來客,頃刻間,整個工地沸騰瞭。民工們紛紛扔掉手中的傢什奔過來瞧稀奇,你搶我奪,吵吵嚷嚷,議論著,猜測著,還有的要“見面分一半”。
  
  張興三十多歲,生得虎背熊腰,自從他發現瞭巨款後,就認定錢已是他的瞭。他緊緊地摟住紅色尼龍包,不讓別人看,自然更不許別人分。他神情激動,臉漲得通紅,一副與別人拼命的架式,躲閃著人們的追逐,想攜款溜走。在場的民工們豈容他黑狗吞天?這時隻聽二愣喊瞭一聲:“兔崽子你敢獨吞,活膩瞭咋的?快把錢留下!”
  
  隨著這一聲喊叫,民工們“刷”的一下把張興圍瞭起來,一個個緊握拳頭,怒目而視。此時隻要二愣喝聲“打死他”,這些為錢而紅瞭眼的民工們都會不計後果地撲上去,將張興咬爛撕碎。面對眾怒,張興一下子心虛瞭。
  
  這時與張興同村的姚廣怕把事情鬧大,急忙過來打圓場:“我說張興,錢是你先發現的不假,可要不是大夥從四樓吭哧吭哧地扒到一樓,這筆錢你能發現嗎?我給打個圓盤子:凡是在場的,人人有一份兒,不過你可以多得一些,你看可好?”這話正說到大夥的心裡,都一致贊同。最後張興與大夥達成協議:凡是在場幹活的,每人5000元。這個數目雖與張興所得的相差懸殊,但也很不錯瞭,畢竟是拾麥子打燒餅——白撿又幹賺的事兒!
  
  正當民工們喜滋滋分錢的時候,洪文景來到瞭施工現場。煙囪道裡發現巨款的事他已聽說,於是便急匆匆地趕到現場。洪文景一眼看到瞭張興手裡提的紅色尼龍包,不由得渾身顫抖瞭一下,急忙問張興:“裡面多少錢?”
  
  “這……”張興吞吞吐吐,不願明說。洪文景一把奪過尼龍包,失聲說道:“可是20捆?”“對對!你咋知道的?”“我……我會猜!”洪文景掩飾瞭一下自己的激動,伸手就去包裡掏錢,邊掏邊說:“嘿!這年頭,真是沒法說瞭,有權的貪錢沒夠,又到處亂扔,真是……”洪文景掏出幾捆鈔票,“啪啪”在手裡摔瞭摔,對張興說:“這幾捆歸隊裡!”張興盡管嘴撅得老高,可也沒敢瞪眼睛。就這樣,20捆票子除瞭洪文景拿的,民工們分的,還剩下4捆多,也就是4萬多元。張興平白無故一下子得瞭這麼多錢也是喜不自禁,下班後騎上車子,飛速回到郊區傢中。
  
  煙囪道裡扒出巨款的事,比男人生孩子還稀奇,一傳十,十傳百,頃刻傳遍瞭全城,成瞭人們街談巷議的頭號話題,不少人甚至紛紛趕到現場瞧熱鬧。
  
  這棟小白樓共3個單元,巨款是在中單元扒出的,這個單元的二樓走馬燈似的住過不少實權人物。副市長住過,房管局長住過,法院院長也曾在這裡住過……人們猜測,巨款盡管是在一樓煙道裡發現的,但不見得就是一樓藏的,因為煙道是相通的,各個樓層都留有口兒。要說煙囪道裡藏巨款,的確是個氣死小偷的絕好地方!但是,又是誰傢如此大意,將如此一筆巨款遺忘在煙囪道中呢?這實在是個謎!
  
  一向消息靈通的新聞界,自然不會放過這則奇而又奇的新聞。新聞媒體一報道,不亞於滾油鍋中潑瞭瓢水,整個城市頓時沸沸揚揚。不少人紛紛寫信或打電話,要求有關方面徹底查一查這筆巨款的來歷,說不定能挖出個大蛀蟲呢!煙道中挖出巨款的新聞刊出後,自然也引起瞭有關方面的重視,決定調查此案,收繳所分巨款,給全市人民一個“說法”。
  
  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天,張興住的村上傳來兇信兒:張興昨夜遇害傢中,其妻也一同遇害,昨日帶回的4萬多元現金不翼而飛。消息傳到瞭公安局,公安人員即刻趕赴現場。經過現場勘查和情況分析,認定這是一樁典型的謀財害命案,偵破工作迅速展開。
  
  兇殺案一發生,更給那奇而又奇的巨款案增添瞭一層神秘的色彩,一時間傳聞四起,神乎其神。公安人員首先劃定瞭偵查范圍,決定以施工隊為主攻方向,展開重點偵查。不消一天,案子便有瞭結果,東北大漢二愣落入法網。案子進展如此神速,其中多虧瞭一人,他就是與張興同村的姚廣。姚廣昨天與張興下班後同時回傢,他傢中種有兩畝西瓜,白天妻子呆在瓜園裡,晚上則是他來看瓜。這天半夜時分,姚廣起來小便,隻見瓜園前面大路上傳來自行車顛簸聲,一個大漢正騎車往村裡去。姚廣仔細一看,騎車人像是二愣,他心中暗暗打瞭個轉兒:深更半夜的,二愣來這裡幹什麼?來找張興玩麻將?很有可能!張興與二愣都是麻將迷,平時夜裡常來玩,會不會二愣剛分瞭幾千塊錢手又癢瞭?想到這裡,姚廣也沒在意,便回窩棚睡覺去瞭。
  
  約摸又過瞭半點鐘,忽聽路上又傳來自行車的顛簸聲。姚廣抬頭一看,騎車人隱隱約約的酷似包工頭兒洪文景。“他來村上幹什麼?”姚廣心想:會不會下午洪文景覺得錢分少瞭來找張興的?不然,這個時候來村上幹什麼?唉!錢這東西,有時實在是個魔鬼。姚廣想著明早還要去上工,索性不再想這些,扭過身去呼呼睡著瞭。
  
  第二天一早,妻子來換他回傢吃飯,便聽說瞭張興遇害的消息。姚廣回想昨夜的情景,渾身不由得打瞭個寒戰。張興的死,會不會與二愣和洪文景有關?他又暗暗告誡自己,人命關天的大事,萬萬不可亂說。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他又深深地為張興的遇害感到同情和氣憤。
  
  公安人員在找姚廣瞭解情況時,見他神情有異,說話吞吞吐吐,又知他們是一個村的,最有作案的條件和時間,便對姚廣產生瞭懷疑。姚廣一看大事不好,趕緊向公安人員如實述說瞭昨夜所看到的情景……為瞭給自己留條後路,姚廣隱去瞭洪文景也曾來過村上的事實。公安人員掌握瞭這一重要線索後,即對二愣進行搜查,在他鞋子上發現瞭斑斑血跡,經技術鑒定,與死者血型吻合,公安人員即將二愣拘留審查。在鐵的事實面前,二愣不得不低下瞭頭,如實交代瞭夜入張宅、謀財殺人的經過。
  
  原來,二愣見張興一下子白撿瞭4萬多塊錢,眼紅得夠嗆。他嫌自己分得的5000元太少,於是懷揣利刃上門再索要5000元。張興也是個愛財如命的人,怎肯平白無故地再分給二愣5000元?幾句話不投機,二愣便開瞭殺戒,照著張興的心窩就是一刀。張興的妻子見丈夫被殺,一下子嚇傻瞭,正待呼救,二愣豈容她喊出聲,揮刀又向張妻刺去。可憐張傢夫妻,雙雙飲恨刀下。二愣連殺二命,便四處找錢,很快便在衣櫥裡找到瞭那個紅色尼龍包,包中4萬多元現金仍在。二愣好不高興,提瞭錢包慌忙逃出張傢……
  
  二愣殺人後不敢將血衣和現金帶回工地,於是便脫瞭血衣,連同搶來的巨款和殺人兇器卷瞭個包兒,埋在一個不被人註意的地方,想等混過這陣後再拿出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筆巨款才僅僅屬於他一天,便被查瞭出來。
  
  二愣交代瞭埋藏血衣和贓款的地點,公安人員令他帶路去取。然而來到現場,扒開偽裝,發現血衣和兇器仍在,而那個裝錢的紅色尼龍包卻不見瞭。難道說它自己飛瞭不成?這件事連兇手二愣也大吃一驚。顯然,二愣殺人劫財還有人知曉。這個人是誰?公安人員經過研究分析,覺得有必要再找知情人姚廣瞭解情況。
  
  這一次,姚廣被請進瞭公安局。面對威嚴的審問和神情嚴肅的公安幹警,姚廣魂飛天外,隻得如實說出瞭自己的顧慮和洪文景也曾來過村上的事實。公安人員聽說洪文景也介入此案,眼睛為之一亮。他們能理解姚廣的顧慮,沒有責怪他,囑他嚴格保密,便把他送出瞭公安局。公安人員瞭解到洪文景也介入此案,為什麼會眼睛為之一亮呢?原來,當煙道中發現巨款的事見諸報端後,有關方面也在積極調查此案,他們在調查中發現瞭一個不易被人註意的細節,那就是當洪文景得知扒出巨款後,脫口問瞭一句:“可是20捆?”他咋知道得那麼準確?他的這句話說不定其中就隱藏著什麼秘密。公安人員分析,洪文景深更半夜去找張興幹什麼?如果是尋常小事,完全可等到第二天張興上工後再說。洪文景深更半夜去找張興,一定有其不可告人的秘密。
  
  公安人員根據掌握的材料,立即對洪文景進行調查。張興傢大門口清晰地留有洪文景的自行車胎痕跡,說明夜裡洪文景確實來過張傢。從兇手二愣埋藏血衣和贓款的現場提取的腳印也證實,洪文景曾到過現場。公安人員根據這些證據,立即拘留瞭洪文景。
  
  公安人員隨後對洪傢進行搜查。二愣埋藏的4萬多元現金還有此前從張興手上得到的幾萬元現金都被搜瞭出來。然而令公安人員費解的是,那個裝巨款的紅色尼龍包卻不見瞭。他為什麼要藏匿這個尼龍包?難道說這個尼龍包還有別的秘密?公安人員決定深入追查這個紅色尼龍包,從這裡打開缺口。
  
  且說包工頭洪文景這些年采用大肆行賄的手段招攬生意,的確是一路綠燈。小白樓挖出的20萬元巨款,正是他10年前所為。
  
  當時房管局局長趙敏之就住在這裡。洪文景得知房管局要建幾棟宿舍樓,幾個包工頭都想吃這塊肥肉,都變著法兒地想從趙敏之這裡走後門。趙敏之是個吃慣瞭回扣的老手,胃口越來越大,十萬八萬他已不放在眼裡。洪文景急於想得到這項工程,一咬牙,從銀行裡提出20萬元現金,裝在一個紅色尼龍包裡送瞭去。這個尼龍包是他去武夷山旅遊時買的,印有“武夷山”字樣,當時去瞭不少人都買瞭這種包,為瞭防止拿錯,洪文景在包的一角寫上瞭“洪記”兩個字。這20萬元現金,也不知趙敏之怎麼會放進煙囪道裡,搬傢時竟然忘瞭取走。所以,當張興扒出來後,他才那樣驚訝。小白樓扒出這筆巨款後,在社會上不亞於爆炸瞭一枚重磅炸彈,洪文景料定在反腐敗這個節骨眼上,有關方面必然會追查,一旦查獲這個尼龍包,那個“洪記”字樣就會露餡兒,要知道受賄和行賄是一樣的罪。當天夜裡,他怎麼也睡不著,反復考慮著這件事。他後悔當時從張興手裡拿錢時,為什麼不把這個尼龍包留下。他怕這個尼龍包被別人拿走,給人留下證據,那樣就糟瞭。洪文景做賊心虛,他再也躺不住瞭,決定連夜去找張興,要回那個包銷毀掉。
  
  當洪文景來到張興傢時,二愣正在行兇劫財,他沒敢進門,怕二愣也殺瞭他,便躲在暗處偷看。工夫不大,隻見二愣慌慌張張從張傢溜出來,手中還提著個包。他料定二愣提的就是那個尼龍包,便尾隨而去,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瞭他所想要的東西……
  
  自從報紙上刊登瞭煙囪道中扒出巨款的消息後,也驚動瞭其中一個人,他就是原房管局局長、現任副市長的趙敏之。那日洪文景送來20萬元現金後,他便順手藏進瞭煙囪道,準備適時再轉移出去。隻因給他送錢的包工頭和送錢要房住的人太多瞭,以至於他把這筆款子忘瞭個一幹二凈,這才引發出這個故事來。
  
  報紙刊出消息後,他才想起這件事,但公開去認領目標太大瞭,他怕引火燒身引來有關部門追查。同時他擔心洪文景嘴不嚴,露瞭風,於是便與洪文景訂立瞭攻守同盟。二人利益一致,自然是一拍即合。
  
  再說公安人員審訊洪文景,追查尼龍包的去處,洪文景一口咬定沒有什麼尼龍包,追查工作受阻。洪文景越是回避這個問題,公安人員越是覺得其中大有文章。兇手二愣交代得清清楚楚,錢是用那個紅色尼龍包裝的,絕對錯不瞭。那麼,洪文景為什麼矢口否認呢?面對狡猾的對手,公安人員仔細研究瞭洪文景的心理,重新對他發起心理和政策攻勢。審訊工作持續瞭一天一夜,洪文景看看實在滑不過去瞭,這才不得不如實交代瞭全部犯罪經過……
  
  至此,轟動全市的“巨款之謎”終於大白於天下,腐敗分子趙敏之及犯罪分子等被繩之以法,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公正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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