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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駕照

  一場從天而降的狂風暴雨席卷瞭整個望山鎮,連續猛瀉瞭三個小時以後,這個山區小鎮幾乎成瞭水鄉澤國。因為地勢低窪,大蓄量的雨水無法一時排泄,水位一直在逐漸上漲……
  
  直至凌晨,才開始有人發現望山鎮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岌岌可危。於是,一場混亂便開始瞭。洪水無情,人心惶惶。所有通訊設備在這個山區小鎮失去瞭作用,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一切隻有靠自救。鎮長迅速披掛上陣指揮,工作人員全部出動,迅速投入組織群眾突圍的工作。但由於秩序混亂,撤離工作陷入瞭群龍無首的狀態。驚恐之中的人們像被搗毀的黃蜂窩,隻顧各自逃命,紛紛扶老攜幼,匆匆撤離鎮子,專揀地勢較高的山坡蜂擁奔去。爹娘在呼喚兒女,男人在呼喚女人……一剎那,呼聲、哭聲、吼聲響徹在這山區小鎮的上空,加上肆虐的風聲、雨聲,構成瞭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面。
  
  盡管場面如此混亂,但鎮長還是有條不紊地組織群眾自救。他將鎮政府的那輛小轎車和面包車迅速抽調出來,首先將鎮上的老弱病殘者轉移到鄰近的安全地帶,同時又組織人員挨傢挨戶搜尋是否還有留守人員。這麼一搜尋還真查出問題來瞭,鎮上人傢的留守人員還真不少,大多是孤寡老人和婦女、兒童,他們不願在這風雨中去挨風吹雨淋,都心存僥幸,躲在樓上祈禱上蒼,但願逢兇化吉,遇難呈祥。
  
  亂彈琴!鎮長火瞭,吼叫著,揮手下瞭一道死命令,全部撤離,一個不留。躺在床上的抬也要抬出去,不願走的架也要架出去……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開面包車的司機小邱突然發病瞭,面色蒼白,躺著不動瞭。當有人向鎮長報告這一消息時,鎮長又發火瞭,吼叫著,這是什麼時候瞭?這是戰場上!就是死也得死在駕駛室裡!有人為小邱分辯道,鎮長,小邱真的連方向盤都握不穩瞭,要是萬一翻瞭車,可不是一條人命,而是好幾條人命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鎮長被這話鎮住瞭,狂熱的頭腦開始冷靜下來。是啊,作為一個指揮員,越是緊急關頭,越是需要冷靜的頭腦啊!他狠狠地作瞭深呼吸,然後大聲喝道:“誰還會開車?誰還會開車?誰還會開車?”
  
  連吼數聲,無人應答。鎮長又火瞭,奶奶的熊,怪不得古人說書到用時方恨少,就連一部車子也在欺負人啊!有人又提醒鎮長,你不是平常也喜歡鼓搗你的那輛“座騎”嗎?
  
  鎮長一愣,苦笑瞭。可不,鎮政府的那輛小轎車就是配備給他的。有時出公差跑長途,他坐疲倦瞭,就覺得手頭癢癢的,也想過把車癮。平日裡,他便偷閑鉆研瞭開車技術,在自己司機的點撥下,還真慢慢摸會瞭方向盤。於是,車癮越來越大瞭,有時在附近下鄉他便不要司機,自己開上“座騎”上路瞭。豈料,終於東窗事發,這天在半路上被交警攔下瞭,一查沒駕駛證,便連人帶車給扣下來瞭。事後,有關部門給瞭他一個全縣通報,縣委書記還狠狠地批評瞭他一頓。鎮長便狠狠地發瞭個毒誓,日後再去亂摸方向盤就要懲罰自殘——剁掉三個手指頭!
  
  此刻,有人無意中戳到瞭鎮長的痛處。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還真提醒瞭鎮長。是啊!眼下情況危急萬分,還管他什麼自殘不自殘,大不瞭再犯一次錯誤,救人要緊!
  
  鎮長主意打定,頓時熱血沸騰,揮手吼出一聲:“沒人開車瞭,讓老子上!”他果真一頭鉆進瞭風雨中,向停在不遠處的那輛面包車飛步奔去……
  
  一趟、二趟、三趟……鎮長駕著這輛面包車在風雨中也不知來回奔跑瞭幾趟。人們隻瞧見他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剛開始,眾人還瞧見他火氣十足,粗喉大嗓吆喝著人們上車、下車。直至後來他簡直有氣無力,可這面包車還一直穿梭般地來回奔馳著……
  
  當鎮長駕駛著面包車將鎮上最後一批人撤離到鄰近安全地帶時,天已經大亮瞭。肆虐的洪水開始淹沒瞭這個小山鎮,受災的人們站在高岸處,嘆息著傢園的不幸,卻又慶幸不幸中的大幸。
  
  “鎮長,清查結果,全鎮在這場洪水中無一人傷亡,無一人失蹤!”當鎮政府辦公室主任向一直坐在面包車駕駛座上的鎮長匯報這一情況時,才發現鎮長雙手捂著腹部,緊緊靠在方向盤上,全身痙攣,毫無聲息。主任大吃一驚,急忙呼喊起來:“鎮長,鎮長,你怎麼啦?怎麼啦?”
  
  鎮長被迅速送進醫院搶救。醫生說,再晚來半個小時就回天無力瞭。因為鎮長有胃病,這次勞累緊張過度,引起瞭胃出血……
  
  半個月後,鎮長出院瞭。回到鎮政府後,他看到市報上刊登瞭他的救人救災事跡,感動之餘也提筆向報社投瞭一篇短稿,檢討自己無照駕車的錯誤。報社為此展開瞭一場專題討論,從而引發瞭爭議。有人主張應當維護法律尊嚴,要追究鎮長無照駕車的責任;有人認為事出有因,特殊情況特殊處理,要求豁免。最後,鎮上一位劫後餘生的老人一番意味深長的話語很快平息瞭爭論:“我敢保證,我們的鎮長不僅擁有駕駛證,而且可以通行全世界!這張特殊駕駛證就是——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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