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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有鬼

  幾年前,林立從鄉下來到瞭城裡,租瞭一間門面房,擺瞭個早點攤。幾年下來,林立有瞭一些積蓄。考慮到兒子讀城裡中學需要城市戶口,他便琢磨著買套房,把全傢的戶口都遷到城裡來。可林立到售樓處一打聽,房子老貴,他那點積蓄隻夠買半套房的。林立便跑到瞭中介,讓中介給找一套二手房,房子小點沒關系,價錢得便宜,兒子馬上就要上中學瞭,沒有戶口人傢不讓上啊!
  
  這天,中介給林立打來電話,說給他找到一套房子,房子不小,價錢又便宜,讓他馬上去看看。林立來到中介,見到瞭房子的主人。房主說:“我那房子是新買的,都裝修好瞭,我老婆嫌位置不大好,所以才想賣,你先看看去,中意的話再談房價。”林立點頭,跟著房主去看房。
  
  那套房子在花園小區裡,小區幹凈,物業管理也很好,前門後門都有門衛把守,生人出入還要登記,蠻是那麼回事兒。房主領著林立進瞭那套房子,林立一看,房子確實不錯,一樓,三居室,近一百平方米,室內裝修也很講究。林立在屋子裡東轉轉西看看,連連點頭:“這房子不錯,我看中瞭。”說著,他便打開瞭陽臺窗子,往外一看,窗外是一個挨著一個的墓碑,最近的一個離陽臺就7米多遠。墓碑上的字都清晰可見:先父劉老實之墓!林立一驚:“窗戶外頭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多墳呢!”房主嘆口氣:“這房子別的毛病沒有,就是離公墓太近瞭,要不我老婆怎麼張羅賣呢?”林立嘬上瞭牙花子:“打開窗戶就是墳地,這玩意有點不吉利吧?”房主說:“其實這事兒信則有,不信則無,人傢看公墓的老頭晚上還不睡覺瞭?這房子你要是真有心買,我給你個最低價。跟你說實話吧,這房子當初我是1600元一平米買的,現在花園小區的房價都漲到3600元一平米瞭,你要是肯買,我原價賣給你,裝修的錢我都不要瞭!”
  
  林立一聽,心可就動瞭,現在城裡的房價的確都是三千多塊錢一平米,房主才跟他要一千多塊錢一平米,真是太便宜瞭。林立一琢磨,不就窗外有一片公墓嗎?大不瞭我不開窗戶。想著,林立便說:“行,這房子我買瞭,現在咱們就去辦手續!”
  
  幾天之後,林立一傢三口搬進瞭新傢。那麼大的房子,林立住著舒坦,心裡高興。可林立高興瞭沒幾天,麻煩事兒就來瞭。
  
  這天晚上,林立半夜起來小便。往馬桶上一坐,他就覺得什麼地方有響動。一會兒“吱呀吱呀”,一會“咚咚咚咚”,好像有人在鼓搗什麼。林立側耳細聽,心說,這麼晚瞭,誰傢還瞎折騰呀?是鄰居?不像,聲音是從馬桶下邊傳來的,林立明白瞭,一定是樓下。也不對,他這房子是一樓啊,再往下沒人瞭,怎麼會有鋸東西的聲音呢?難道是鬼?想到這裡,林立頭發可就豎起來瞭,窗戶外頭就是墳,難道這地底下真有鬼不成?林立嚇得趕緊竄出瞭衛生間,用被子蒙住瞭腦袋,一直哆嗦到快天亮才迷糊著。
  
  第二天早晨,林立沒敢把這事兒告訴老婆孩子,怕他們害怕。他想,也許昨天自己上火瞭,錯把耳鳴當成瞭地底下的動靜。這樣一想,林立也就沒把這事兒當回事兒,再加上生意一忙,他也就把這事兒給忘瞭。
  
  到瞭晚上,林立吃完飯就躺下瞭。睡到半夜,林立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瞭。開燈一看,老婆和兒子也被驚醒瞭。老婆揉著眼睛說:“這是誰傢呀?大半夜的吵什麼吵?”說著,便走到陽臺上拉開窗簾往外看,這一看不要緊,老婆嚇得頓時尖叫起來:“阿立,你快看,外邊那是什麼呀?”林立走到陽臺一看,見窗外墳地裡有一塊墓碑一閃一閃,一會兒明一會兒暗。林立又仔細一聽,地底下有說有笑,隔一會兒還會傳來一陣殺豬的聲音。林立嚇瞭一跳,問老婆:“今天是什麼日子?”老婆說:“農歷七月十五啊,我前天剛回老傢燒過紙。”林立一拍大腿:“今天是鬼節,外邊墳地裡那些鬼在地底下過節呢!”
  
  林立剛說完,兒子就“嗷”地一嗓子從衛生間竄瞭出來:“爸,媽,你們快去看看,衛生間裡的馬桶直往外冒血!”林立跑到衛生間一看,見馬桶裡果然正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紅水,林立過去一聞,真有一股血腥味兒。林立一看,這房子不能住瞭,趕緊搬傢,不然這些鬼非找上我們不可。當天晚上,林立就搬出瞭那套房子,那套房子底下鬧鬼的事也就傳瞭出去。
  
  一天,省報一個姓張的記者不知打哪聽說瞭林立房子鬧鬼的事,從省城專程趕來對林立進行采訪。林立把傢裡發生的事情一說,張記者有些不相信,提出要對他傢進行現場采訪。林立一看,既然記者想采訪,那就陪他去。到瞭晚上,林立陪著張記者住到瞭房子裡。晚上十二點,地底下有瞭動靜,一陣一陣瘮人的尖笑聲之後,便有殺豬的聲音傳來。林立看瞭看張記者:“聽見瞭嗎?鬼來瞭!”張記者仔細聽瞭聽,又走到陽臺上向外看瞭看,對林立說:“林先生,你能陪我到墳地裡去看看嗎?”林立急忙搖頭:“這深更半夜的,你讓我跟你去墳地?不行不行。”張記者掏出二百塊錢:“你就跟我轉一圈兒,我給你錢。”林立一看,轉一圈兒就給二百塊錢,幹得!他就說:“那行,你等等,我帶上點傢夥。”張記者一笑:“帶什麼傢夥呀,真要是有鬼,你帶什麼傢夥也沒用,拿個手電就行瞭。”
  
  林立和張記者出瞭小區,繞到瞭林立樓後的那片墳地裡,見一塊墓碑閃著光,就小心翼翼地走瞭過去。到墓碑跟前一看,上面寫著“先父劉老實之墓”。張記者上前用力扭瞭一下墓碑,墓碑底下“吱”地一響,一個一米多寬的洞口出現在他們面前。洞口裡燈光通明,說話聲、殺豬聲從洞口裡傳出來,在黑乎乎的墳地裡顯得格外嚇人。張記者一拉林立:“走,我們下去。”林立嚇得直往後退:“不不,我可不下去,那裡面都是鬼。”張記者說:“什麼鬼呀,鬼能說人話嗎?下面分明就是人,走吧!”說著,拉起林立就往洞裡走。
  
  進到洞裡,林立看見幾個人正圍在一口大鍋前收拾一頭剛殺的豬,還有幾個人把一頭豬按在地上,一個人手拿血淋淋的殺豬刀正準備宰。見林立和張記者進來,那個拿著刀的人用刀一指:“你們是幹什麼的?我們可是給閻王爺辦年貨的,你們是不是也想下油鍋呀?”林立一看,趕緊把張記者推到前頭:“這不關我的事,他是記者,是他想來。”張記者一看,掏出瞭記者證,對拿刀的人說:“我是省報記者,你們說說吧,為什麼大半夜的在這裡擾民?還弄瞭個地下屠宰場,你們知不知道這樣是違法的?”
  
  拿著刀的人一聽,扔瞭刀子,走到張記者面前說:“違法?違法也是他們逼的!”那個人說,他們幾個都是附近一個村的農民,前幾年,也不知是誰出的主意,讓大傢都得把房子拆瞭搬到樓房裡去住。農民靠種地過日子,往樓房裡一住,各種開銷誰能拿得起?不但開銷花不起,他們那些鋤、鎬、牲畜、小拉車、柴禾什麼的也沒地方放,誰傢想養個雞、鴨、豬的,也養不瞭。要想放東西,養活物也行,開發商專門給弄瞭個地方,但得花錢租,農民們一算賬,他們種一年地,打那點糧食換成錢,還不夠給物業的呢!這幾個人住在傢裡的時候,都是村裡的屠戶,殺一頭豬才花20塊錢,可搬到樓裡以後,宰豬就得去小區的屠宰場,一頭豬要交屠宰費100元錢,再加上工商稅務要的錢,他們殺一頭豬還得搭上十塊八塊。可不幹殺豬,眼睜睜就沒法活。於是,他們幾個想瞭個主意,在墳地裡挖瞭一個地下屠宰場,白天以到公墓放豬為名把豬哄下去,晚上十二點以後再宰,殺豬的廢水就通過樓房的下水管排走。他們幾個都在這棟樓上住,墓碑底下又安瞭串燈,幹起活來很方便。可能是當時弄樓房下水管的時候沒弄好,排廢水的時候下水管堵瞭,林立傢的馬桶才會冒出血水來。最後,那個人對張記者說:“你不是記者嗎?你把這事兒登報上去,我們知道這麼幹不對,可我們不這麼幹能活嗎?”張記者把那個人說的話一一記下,什麼也沒說就走瞭。
  
  第二天,張記者在省報上寫瞭一篇評論,標題是《土裡刨食的農民怎堪樓房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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