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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搞老婆

  阿雲註冊瞭一傢調解公司,專門負責化解矛盾,調和糾紛。公司開張頭一天,她就從電話裡接瞭一樁不大也不小的業務案子。打電話的是一個年輕男子,說自己對老婆犯瞭錯誤,為瞭求得原諒,他站在街口向樓上的老婆誠懇道歉已經幾個小時瞭,可老婆始終不肯答理他,因此隻好請調解公司前來幫忙。
  
  按照電話裡提供的地點,阿雲當即趕到一幢臨街的大樓前。果見那裡有一個相貌英俊的年輕男子,面朝大樓站在街上,一手握著一束鮮花,一手舉著一塊紙牌,紙牌上寫著兩行鮮紅的大字:“老婆,我錯瞭,你罰我多少錢都行,我們回傢吧!”年輕男子那癡情而浪漫的舉動,引得許多人駐足圍觀。
  
  經瞭解,阿雲才知道,這年輕男子叫吳陽,在一傢裝飾公司做繪圖員。他老婆名叫陳晨,不僅長得漂亮秀氣,還自己開著一傢公司。結婚兩年瞭,他從來沒跟老婆鬥過氣、吵過嘴。今天,老婆就在這幢寫字樓的第四層,對面窗口就是她的辦公桌,然而從早上到現在,吳陽舉著鮮花和道歉牌,嗓子都喊啞瞭,老婆卻連看都沒朝樓下看過他一眼。於是阿雲問他:“你對你老婆做錯瞭什麼?”吳陽看瞭看周圍的人,苦笑著搖瞭搖頭:“其實,就是一點小誤會,沒什麼……”見他欲言又止,阿雲隻好又問:“現在,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呢?”吳陽將那束鮮花遞給阿雲,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說:“老婆不肯見我,我請你把這束鮮花送到樓上去,替我交給她。”
  
  這有何難?阿雲看瞭看翹首以待的圍觀者,又看瞭看依然對窗高舉道歉牌的吳陽,接過鮮花二話沒說就上瞭樓。與陳晨見面後,阿雲不卑不亢說明來意,微笑著將那束鮮花遞給她。不料陳晨拿過那束鮮花後就走到窗前,狠狠地將它擲到瞭樓下,然後毫不客氣地將阿雲逐出瞭門。
  
  碰這樣的“釘子”,本在阿雲的意料之中。所以下樓後過瞭一會兒,阿雲很快鼓起勇氣,又陪著吳陽親自上樓,再次敲開瞭她妻子辦公室的門,準備由吳陽當面賠禮道歉。誰知陳晨一見吳陽怒氣沖沖:“你還想幹什麼?你這個無聊的東西,出我的醜還沒出夠啊……”在吳陽的辯解和陳晨的斥責中,阿雲總算知道瞭事情的原委。婚前,他們曾熱戀多年,婚後,為瞭陳晨公司的發展,他們暫時沒要孩子。平時陳晨忙於公司業務,百依百順的吳陽正常上下班,傢裡的活兒也不耽誤,生活過得平平靜靜。可是這兩年來,陳晨忙於為自己的公司打拼,每天和吳陽在一起的時間就少瞭。漸漸地,她發現丈夫經常獨自上網,而且非常癡迷。起初她也沒咋在意。半個多月前的一天深夜,陳晨從外面回傢,沒有驚動正坐在書房電腦前的丈夫。丈夫正興致勃勃地和網友聊天。陳晨躡手躡腳走近一看,電腦屏幕上閃現的是一幅幅她的照片。令陳晨難以置信的是,她這些原本端端正正的照片,竟被丈夫通過電腦技術修改得面目全非,有的腦袋長在奇形怪狀的動物身上,有的面孔和五官扭曲變形,有的還安上瞭豬嘴、牛角……丈夫正全神貫註地嬉笑著,跟網友們對這些惡搞她的圖片品頭論足。陳晨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人,她沒想到一向表現得老實內向的丈夫,竟會采取這種方式醜化、糟蹋自己,不禁氣得七竅生煙,不僅狠狠痛罵瞭丈夫一頓,還當場提出離婚。事後,盡管吳陽一再為這事認錯道歉,可陳晨堅決不肯原諒,並搬出行李住到瞭公司。今天吳陽舉著牌子當街道歉,讓她丟人現眼。她更加生氣,竟不顧阿雲的竭力勸阻,“啪”地甩瞭吳陽一記耳光,然後拂袖而去!
  
  面對難堪而失落的吳陽,阿雲不覺有些擔心:“你愛你的妻子嗎?”吳陽不假思索地說:“愛,我很愛她。”“那,你覺得妻子愛你嗎?”“她也很愛我的,平時她每天都會打好幾個電話,比如問我吃飯瞭沒,洗澡瞭沒,還讓我在傢早點先睡別等她。”
  
  這就奇怪瞭,如此一個好好的傢庭,哪有丈夫故意用損招醜化自己的愛妻,並且還要展示給別人逗笑取樂呢?阿雲問吳陽為什麼要這樣做,吳陽一臉沮喪,默默無言。
  
  看來,事情遠比阿雲想象的要棘手,但阿雲又覺得,解決矛盾有時候就像是從山火中突圍,迎火而上反而更容易找到出路。憑著阿雲堅韌不拔的信心和至誠至懇的態度,經過幾天的反復努力,這天陳晨的火氣似乎消瞭些,終於同意和吳陽約到一起,由調解公司主持公道,當面鑼對面鼓地把矛盾攤開,誰是誰非討個說法。
  
  為瞭把握住這個調解矛盾的極好機會,阿雲決定暫且繞開鋒芒,另辟蹊徑,於是開門見山地先問他們夫妻倆:“那天,我看見吳先生舉的道歉牌上,好像有‘罰錢’的說法,不知這是怎麼回事?”陳晨瞪瞭吳陽一眼,沒好氣地說:“這是我們簽定的協議,他自己同意的!”原來,陳晨由於公司經營狀況不錯,自己有20萬元的年收入,而吳陽的工資收入每月卻隻有一千多元。因此陳晨認為自己對傢庭的貢獻大,並且天天在外面打拼很是辛苦,吳陽應該承擔全部傢務。婚後不久,他們半開玩笑地簽訂瞭一份協議,約定傢裡的一切經濟開支均由老婆承擔,丈夫那一千多元工資就算自己的零花錢,但必須承擔全部的傢務活兒。
  
  聽陳晨這麼一說,阿雲起初倒也覺得沒什麼,夫妻之間嘛,隻要彼此能夠接受,有些半真不假的傢庭分工和約定也沒什麼不可以。可是面對調解公司的人,一旁的吳陽卻壯起膽子申辯道:“你不知道,那些條條款款,是傢政服務的標準啊。”接著他怯怯地看瞭老婆一眼,滿是委屈地說:“比如,衣服不能隨便放在沙發上;書報雜志看完後必須放回書架原來的位置;窗戶玻璃上不能有水漬;地板要保持清潔,標準是穿瞭白襪子來回走,襪底不能沾有灰色;還有,衛生間裡不能有異味;廚房在吃飯後半小時內必須收拾幹凈等等,否則就要罰款,每條要罰50元。”
  
  喲,這簡直是五星級酒店的標準瞭!阿雲忍住笑問吳陽:“那她真罰你嗎?”吳陽說:“真罰呀,她執行起來一點也不含糊的,我每月都要被罰好幾次,最多的一個月我被罰掉1500元。”
  
  陳晨也像受瞭天大的委屈:“哼,罰你的錢我自己花瞭?還不是傢裡的?我這麼做,不都是為瞭這個傢啊?”說著,陳晨氣惱得一拍桌子:“這就是你在網上惡搞老婆的理由?你說,你為什麼要這樣無聊?你給我說個明白!”
  
  “說就說,其實我就是圖個開心……”吳陽猶豫瞭一下,嘟噥出瞭那些惡搞的動機——他由於害怕老婆的責怪和處罰,每天總是提心吊膽,生怕有什麼傢務事沒按標準做好,感到十分壓抑,但生性內向的他又不敢當面得罪老婆大人。半年前的一天晚上,吳陽在一個網上找樂子,網友給他發來幾張搞怪照片,從事繪圖員職業的吳陽一下子來瞭靈感,於是翻出老婆的照片,也用電腦繪圖技術胡亂地進行塗改惡搞,通過QQ發給網友欣賞,並且像上瞭癮似的欲罷不能。說到這,吳陽看瞭看阿雲,又後悔地對陳晨捋瞭捋頭發:“我也不知怎麼搞的,每當那些搞怪的照片發給網友,和他們嘻裡哈拉搞笑一番後,我的心情就舒暢好多。其實,雖然我這樣做,心裡還是愛老婆的。”
  
  沒想到聽他這一說,陳晨更是杏眼圓瞪,像機關槍似的朝吳陽一陣橫掃:“我不相信你的鬼話!口口聲聲說愛我,你這樣惡搞,是愛我嗎?你明明是在嫌棄我,是在發泄對我的討厭!為瞭這個傢,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辛辛苦苦,你卻那麼閑著無聊!既然你那麼討厭我,你還要道歉什麼?上法庭離婚!”說罷,她抓起杯子一扔,就摔門而去。
  
  眼看調解再次陷入僵局,阿雲一時也沒瞭主意。這天,阿雲拿著攝像機路過一片裝飾工地時,天已經很晚瞭,忽見吳陽還在那裡埋頭忙活,神情十分疲憊,她忽然心裡一動。幾天後,阿雲再次來到陳晨的辦公室,拿出一盤錄像帶,說經過調解公司這陣的跟蹤觀察,發現瞭吳陽的一些新舉動,並已拍成瞭錄像,特地送來給她看看。陳晨一聽,接過那盤錄像帶就塞進辦公桌旁的機子打開看瞭起來。
  
  那畫面不僅十分清晰,而且連續顯示著拍攝的時間:早上六點吳陽起床,做好早點叫醒妻子,等妻子吃完後,他自己喝瞭幾口牛奶又匆忙清洗餐具和廚房,晾好衣服,然後趕公交車去上班……8至11點鐘,工地上塵土飛揚,吳陽灰頭土腦在腳手架前攀上爬下,測量數據……中午12點,吳陽抹著滿臉汗水,坐在地上草草扒著一盒快餐……晚上6點天已黑瞭,吳陽下班後直奔菜場買菜,回傢忙著做晚飯,然後守在桌旁等妻子回來吃晚飯……晚上9點他望望門外,妻子還沒回傢,隻好一個人吃瞭幾口,接著收拾鍋碗,洗衣服,擦窗子……10點半瞭,吳陽坐在電腦前,左顧右盼地等著妻子回傢檢查傢務……整個畫面上雖然沒有出現妻子陳晨,但通過平實的話外音和解說,卻顯得格外真切自然。
  
  看著看著,陳晨漸漸怔住瞭,接著她猛地站起身對阿雲說:“你陪我……回傢去。”
  
  跨進傢門時,滿頭是汗的吳陽正像一隻大蝦趴在地上,一手抓著拖把,一手拿著白色的襪子檢查地板。突然見到老婆站在面前,他嚇得站起來惴惴地說:“老婆,你罰我……”
  
  陳晨兩眼紅紅的,什麼話也沒說,隻是輕輕抓過老公的兩手,用力把他拉到懷裡。
  
  此情此景,終於讓阿雲松瞭一口大氣——看來,老婆方才發現瞭老公如此地辛苦和壓抑,她感到內疚瞭。也許她已經明白瞭一個道理:夫妻之間,一定要平等相處,相互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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