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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恐嚇信

  河灣村的村主任錢滿囤近幾天心裡特舒服,全鎮計劃生育工作大檢查開展得轟轟烈烈,查出誰傢違反瞭計劃生育政策就要受到處罰。為瞭逃避處罰,有人悄悄給錢主任送來瞭錢物。錢主任呢,一律笑納。數著花花的票子,錢滿囤樂得兩眼瞇成瞭一道縫,心說,送上門的錢不要白不要。
  
  然而,樂極生悲,不久,錢滿囤就笑不出口瞭。
  
  村中有個叫吳二跑的,因超生跨進瞭被處罰的行列,他的老爹又被查出患瞭癌癥,為給爹治病,吳二跑花空瞭傢中的積蓄。自從接到錢滿囤的罰款通知,吳二跑的眉頭就皺起個疙瘩,不知道該怎樣度過眼前這一難關。
  
  老婆做好瞭飯,喚他去吃。眼見錢滿囤讓他上交罰款的期限已到,而他手中連1分錢都還沒有,哪還吃得下!吳二跑抬腿出瞭院門,想去村外溜溜,看能不能想出個好辦法來。
  
  出瞭院門,吳二跑心事重重地往村外正走著,忽見前面有一個狀似信封模樣的東西。他上前撿起,真是一個信封,兩面都沒有寫字,封口卻封著。吳二跑一揚手把信封丟出瞭手,信封飄飄擺擺落在地上,吳二跑走出幾步,又駐足回頭看,心說裡面會不會有錢?於是他又返回將它撿瞭起來,“哧啦”撕開信封的封口,發現裡面不是錢,是張白紙,上面寫著幾行字,全文是:
  
  你收瞭我的錢,卻不幫我消災,太不夠意思瞭!你不仁我也不義,我要殺瞭你,把你全傢都殺光。別以為我是嚇唬你,說到做到,不信,咱就走著瞧!
  
  信正文的前後,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顯然,這信件是送給收人錢財的人的,和自己扯不上幹系,想想還是扔掉算瞭。吳二跑折起信箋裝進信封,突然,他腦袋裡靈光一閃,這信件會不會是送給村主任錢滿囤的?這錢滿囤平日沒少收別人的錢財,收得多瞭,難以讓人人滿意,達不到目的的人白花瞭錢,當然不甘心,想著要恐嚇報復瞭。
  
  吳二跑重新把信箋取出看瞭一遍,越看越感覺自己的判斷正確,因為他在上面有瞭新的發現,信箋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很像出自一個小學生之手。這可能正是授意寫信人的高明之處。你想啊,授意人親筆寫,萬一讓錢滿囤從筆跡上查出瞭破綻怎辦,還不等於引火燒身?讓小學生代筆捉刀就不一樣瞭,既保護瞭自己,又泄出瞭私憤,真可謂一石二鳥。錢滿囤和他的傢人即將大禍臨頭,可他們一點也不知道,我要是把這個信件給錢主任送去,我不就成瞭他傢的救命恩人?錢主任能不萬分感激?說不定這次的罰款因此就會免瞭。吳二跑越想越美,滿面憂愁一掃而光。
  
  吳二跑收起信件,踅身回到傢中,老婆見他滿面喜色,像換瞭個人似的,忙問出瞭啥事,是不是在外頭撿到錢瞭?吳二跑一個勁搖頭,最後把揣在懷裡的信件摸瞭出來。老婆開始對吳二跑撿回這麼一個小孩子丟棄的破玩藝兒很不以為然,後來聽瞭他對這封信件的“正確”判斷和“入情入理”的分析,不覺茅塞頓開,二目放光,催促吳二跑趕緊把信件給錢滿囤送去。見老婆也贊成自己的推斷,吳二跑頓時萬分得意,抱起老婆一個旋轉,叭,親瞭口響吻。
  
  吳二跑來到錢滿囤傢中,錢滿囤正一個人有滋有味地喝著小酒。吳二跑神神秘秘的,露出一臉心照不宣的喜色,把撿來的信件遞到錢滿囤面前,說:“錢主任,你和你傢人以後出入千萬要註意自身安全呀!”
  
  錢滿囤看瞭上面的內容,面色陰沉下來,冷冷地笑瞭兩聲:“你以為這信是寫給我的?”
  
  吳二跑點點頭:“我看像。”
  
  “可這上面並沒有我的名字呀?”錢滿囤飲下一杯酒,噴著酒氣說,“你從哪兒看出這信就是寫給我的啊?”
  
  吳二跑原以為錢滿囤見瞭信,立馬就會向他表示感謝,想不到他非但不領情,聽口氣,反而覺得自己別有用心。他不由十分委屈,抓起信件道:“對不起,算我自作多情,保重。”轉身就走。
  
  剛才,錢滿囤看瞭信的內容,心裡也“咯噔”瞭一下,心說他怎麼偏偏把這信給我送來瞭,難道村裡其他幹部就沒有收過別人的錢財?他就想試探吳二跑一下。一見吳二跑生氣瞭,他趕緊起身攔住瞭吳二跑,滿臉堆笑:“二跑,慌什麼,跟你開玩笑哩,坐坐坐。”
  
  吳二跑正要出院門,被錢滿囤攔住,不由暗喜,轉身隨錢滿囤回屋坐下。
  
  “說說,你怎麼認為這封信就是寫給我的?”錢滿囤改變瞭態度,又遞煙又倒茶。
  
  吳二跑沉吟片刻,二目犀利地望著錢滿囤:“錢主任,你承認不承認收過別人的錢物?”
  
  錢滿囤被吳二跑盯得面皮發窘,不自然地笑笑,點點頭,算是默認。
  
  接著,吳二跑就把自己的分析和推斷以及錢傢將要面臨的災難用關切的口吻一一陳述,隻講得錢滿囤頻頻點頭,冷汗淋漓。
  
  送走吳二跑,錢滿囤心裡七上八下,坐立不安。晚上,錢滿囤取出信件讓老婆看,老婆一看信文歪歪扭扭,不屑一顧:“我當什麼大不瞭的事,不就是小孩子做的遊戲麼,就嚇得屁滾尿流,至於嘛?”
  
  錢滿囤直跺腳:“我的姑奶奶,人傢拿刀都架到咱脖子上瞭,你還說這些……”錢滿囤把吳二跑那段“入情入理”的推斷又添油加醋地給老婆學舌一遍,錢滿囤的老婆一聽慌瞭神,“嘩——”嚇得一泡尿全撒在瞭褲襠裡,又哭又叫。錢滿囤好言好語安慰老婆睡下,自己就一支接一支抽煙,直到抽完整整一包香煙,才拿定主意——把收別人的錢財如數退還。他取出記錄本兒,按照上面的記錄數字,一傢一傢連夜清退出去,退完本上的數字,錢滿囤心裡仍不踏實。原來在這本記錄之前,還有些沒上冊的數字,他已回憶不起來瞭,萬一這信件是其中一位不在冊的寫的,那些吐出去的錢肯定於事無補,自傢上空的陰影不是仍然籠罩著嗎?
  
  揪心剜肺地過瞭兩天,並沒有他想象的災難降臨。那張信箋他放在枕邊,自己也說不清看過多少遍瞭,每看一遍那種恐懼心理就加重一層,連做夢都夢見有人要砍他的頭挖他的心……
  
  “爸,吃飯啦。”兒子捧著飯碗站立在床前。錢滿囤剛從睡夢中醒來,汗水淋淋。“爸,這是誰寫的信呀?”兒子發現瞭床邊的信箋,放下飯碗,撿起觀看,錢滿囤怕嚇著瞭兒子,一把搶過信箋。
  
  “爸,我知道這信是誰寫的。”兒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錢滿囤大吃一驚,趕緊問:“你知道?你知道啥?”
  
  “我知道上面的字是誰寫的,還知道是寫給誰的。爸,這信怎麼在你這兒?”兒子眨巴著眼說。
  
  錢滿囤“霍”地一下坐起,吃驚地抓過兒子:“快告訴老子,你知道些什麼,這上面的字是誰寫的?快說呀!”
  
  “是……是……是狗子——寫的。”
  
  “狗子?狗子是誰?快說,不說我揍扁你!”錢滿囤掄起瞭巴掌。
  
  原來狗子是錢滿囤兒子的小學同班同學。錢滿囤和狗子爸從小就是很鐵的朋友,從未收過他傢任何東西,他兒子怎麼會寫這信?
  
  兒子囁嚅地又冒出一句:“這信……還是……我讓他寫的。”兒子終於道出瞭事情的原委。原來,錢滿囤的兒子和狗子也像他們的老爸一樣是對鐵哥們。他們班裡有個外號叫“牛魔王”的同學,學習成績馬大哈一個,打架欺負小同學卻最拿手,狗子就常受“牛魔王”的欺負。班裡不是所有的同學都懼怕“牛魔王”,常青就不怕。二人第一次交鋒,常青就險些把“牛魔王”的眼睛打瞎,從此“牛魔王”見瞭常青就懼怕三分。錢滿囤的兒子給狗子出主意,讓狗子去求常青。常青答應瞭狗子的要求,幫他懲治“牛魔王”,但必須向他表示“謝意”。狗子從爸爸口袋裡偷出5元錢送給瞭常青,常青嫌5元錢太少,提出要一張“大團結”。狗子無奈,又偷出一張“大團結”給瞭常青,仍不見常青懲治“牛魔王”,狗子怨錢滿囤的兒子出的是餿主意,錢滿囤的兒子又獻出一計,唆使狗子學電視劇裡的人物給常青寫恐嚇信。狗子也感覺這樣好玩刺激,狗子將寫好的恐嚇信裝進信封封好,準備帶進學校裡瞅機會放進常青的書包。上學途中,不知道啥時候把信給弄丟瞭。
  
  聽完“恐嚇信”的出籠經過,錢滿囤才知道這封恐嚇信原來出自兩個孩子之手,自己虛驚瞭一場。好你個吳二跑,你這個烏龜王八蛋!你敢耍我,還拿這給我做交易,讓我免除你這次的超生費,呸!錢滿囤想起他送出去的一張張嘩啦啦的鈔票,心裡一陣刀絞般疼痛,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得慌,“哇——”錢滿囤吐出一口,落在地上的是一片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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