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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媽媽當老板

  天藍是縣一中的一名女生,她學習拔尖,是校園裡一顆閃耀的明星。可她剛跨入高三門檻,災難就接踵而至。先是傢裡的十多畝樹林被一個瘋婆子燒毀,接著爸爸騎摩托車掉進煤礦邊的山溝裡,摔成重傷,在花光瞭傢裡的所有積蓄又欠下一屁股債之後,含恨而去。面對欲哭無淚、茫然若失的媽媽,天藍想輟學幫媽媽一起來支撐這個傢,可媽媽死活不肯,她說別說是砸鍋賣鐵,就是捐腎賣血,也要讓天藍念完高中讀大學。
  
  接下來的日子裡,盡管天藍的學習還是那麼優秀,但貧困就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在學校裡,她隻能吃最差的夥食,身上幾乎沒有零花錢。看到班上其他同學衣食無憂,快快樂樂地學習和生活,她真感到壓抑和委屈。
  
  這天是雙休日。看到班上的同學三五成群去學校旁邊的書店購書,天藍抑制不住強烈的求知欲望,一個人悄悄地朝城南的“三味書屋”走去。“三味書屋”離一中有兩站公交車的路,地段僻靜,一中的學生很少光顧那裡。天藍舍近求遠去那裡,為的就是避開學校那些熟悉的面孔,以免尷尬。對於天藍來說,沒錢買書,能免費看幾個小時的書也挺好啊!當她拐進一個胡同,離“三味書屋”越來越近時,突然聽見胡同外邊人聲嘈雜,接著傳來瞭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天藍正感到疑惑,隻見一個挎包拎凳的人慌裡慌張地朝胡同裡跑來,由於慌不擇路,差點和正在急匆匆趕路的天藍撞瞭個滿懷。那人身子一閃,藏進瞭旁邊的一個墻旮旯裡。天藍正在愣神,又見一個穿制服的城管隊員從胡同外邊沖瞭進來,問天藍看到一個違章擦皮鞋的人沒有?天藍搖搖頭說沒看見,那個城管隊員似信非信地朝四周張望瞭一會,然後罵瞭一句什麼走瞭。
  
  那人從墻旮旯裡鉆瞭出來,對還在發呆的天藍說:“天藍,是我。今天幸虧遇見你,否則就麻煩瞭。”天藍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媽媽!一見她滿臉憔悴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酸,再看她那副行頭,眼淚簡直要掉下來瞭。想不到媽媽為瞭供她讀書,竟然進城擦皮鞋來瞭!回想剛才媽媽被城管隊員追得亂跑亂藏的那一幕,真讓她這個做女兒的無地自容!她凝視著已顯得蒼老的媽媽,半是心疼半是責備地說:“媽,你幹啥不好,偏偏要幹這個呢?”媽媽低頭嘆瞭口氣說:“媽媽完全是出於無奈啊!媽一沒文化二沒技術,到瞭城裡又人生地不熟,一時找不到工作,就暫且幹起瞭這個行當,沒想到今天讓人給遇上瞭。”說罷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零碎碎的鈔票遞給天藍:“這是媽這幾天擦皮鞋掙的錢,你先拿去應應急,等媽媽掙瞭錢再給你送去。”天藍身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不肯接錢:“媽,你無證上崗,影響市容,這是違章的!如果被城管抓住,不但要被沒收工具,還要被處以罰款,因此,這錢我不能要。如果你再擦皮鞋掙錢供我上學,這書我就不念瞭!”這一下可把媽媽嚇壞瞭,她馬上表態:“天藍,你放心,從今天起,媽再也不擦皮鞋瞭,書,你一定得給媽念下去!”天藍立時轉悲為喜:“媽,我相信你!”媽媽把錢塞進天藍的手裡,步履匆匆地走瞭。
  
  從胡同裡和媽媽分手以後,天藍好幾周沒看見媽媽的身影,也不知道有關媽媽的任何消息。緊張的學習之餘,天藍忍不住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問:媽媽,你現在還好嗎?你到底在幹什麼呢?
  
  這天下午上完課後,天藍獨自來到學校後面的大草坪裡背課文。不遠處有一個大垃圾坑,五六個拾荒者正在垃圾坑裡忙著撿垃圾。一中是全縣在校學生人數最多的學校,聽人說,光是學校裡的垃圾就可以解決幾個下崗工人的吃飯問題,每天都有好幾撥拾荒者到學校撿垃圾。突然,從垃圾坑那邊傳來瞭激烈的爭吵聲,打斷瞭天藍的背誦。天藍好奇地循聲望去,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爭搶垃圾的那兩個人已經由爭吵升級到撕打瞭,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女人像母老虎似的把一個戴口罩的瘦女人推倒在垃圾坑裡,揮拳就打,那個倒地的瘦女人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喊叫。
  
  這聲音天藍是那麼熟悉,她的心立時揪瞭起來!“媽媽——”天藍一聲大喊,“呼”地一下從草地上跳瞭起來,發瘋般地沖到垃圾坑裡,也不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力量,她伸出雙手用力一推,就把那個正在施暴的母老虎推倒在一邊,然後一把扶起那個躺在垃圾上的瘦女人,顫聲問道:“媽,你傷著哪兒啦?”那個母老虎見勢不妙,趕緊溜之大吉。
  
  媽媽摘掉口罩,擦瞭擦嘴角上的血污,若無其事地說:“沒事。”見天藍噙著眼淚望著她,媽媽就像做錯瞭什麼事似的說:“說實在話,媽真不該讓你看見這一幕。媽丟掉擦皮鞋的工作後,找不到活幹,沒辦法,就到這裡撿垃圾來瞭,想不到又讓你遇上瞭。說起來,媽真是沒用啊!”天藍擦著眼淚說:“媽,看到你這樣,女兒真傷心!不是我看不起你撿垃圾,而是這太委屈你瞭!想當初,你是那麼能幹,傢裡的那片樹林被你經營得那麼好,要不是那場火災,傢裡早就實現小康瞭!現在遭遇困境,你就不能重新振作起來嗎?難道非得靠擦皮鞋、撿垃圾供我上學?”媽媽默默無語,但看得出她心有所動。天藍接著說:“媽,你也不想一想,你人生地疏、孤立無助,受瞭欺負誰來幫你?你身體瘦弱,如果每天跟垃圾打交道,又臟又累,萬一把身體弄垮瞭,我這書還怎麼讀得下去?媽,不是我逼你,你如果再這樣下去,我這書就不讀瞭,馬上跟你回傢,好好侍候你!”
  
  媽媽可憐巴巴地望著天藍,眼淚刷刷地流瞭下來:“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這是體貼媽、孝順媽,不願看到媽受苦受累,可你要是不念書瞭,那可是要媽的命啊!好吧,媽答應你,從今往後,媽一定平平安安、體體面面地掙錢,決不讓你分心!”說完媽媽把手上的背簍往垃圾坑裡一扔,獨自走瞭。
  
  轉眼又過瞭兩周,在這段時間裡,天藍好多次夢見媽媽,有時夢見她在擦皮鞋,有時夢見她在撿垃圾,更為可怕的是,天藍還夢見媽媽真的捐腎賣血,把換來的錢交給她當生活費……每次從夢中醒來後,她都會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媽媽,為瞭女兒你又在哪兒掙錢呢?
  
  這是一個周末的下午,校園裡顯得格外安靜。天藍從緊張的學習中解脫出來,又到學校後面的那個大草坪裡散散心。當她信步來到那個大垃圾坑邊時,細心的她發現瞭一個奇怪的現象:從前來這裡撿垃圾的人是蜂擁而至,你搶我奪,而今天來這裡撿垃圾的人卻隻有三個,而且是不慌不忙,相安無事。天藍再仔細一看,發現這三個人好像是合夥的,他們既有分工,又有協作,把撿出的垃圾分門別類後,再用大袋子裝起來。看到這三個拾荒者,天藍不禁又想起瞭媽媽:媽媽會不會還在撿垃圾呢?
  
  那三個拾荒者把幾大包垃圾搬上一輛手推車,有說有笑地朝校門口走去。望著那三個拾荒者的背影,天藍心中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媽媽會不會跟他們是一夥的呢?帶著這個疑問,天藍悄悄地尾隨三個拾荒者而去。
  
  那三個拾荒者推著車子來到離學校不遠處一個堆滿包裝袋的院子裡,高聲叫道:“老板,一中的垃圾來啦!”天藍躲在院門外朝裡一望,隻見一個衣著得體的女人笑吟吟地從一間屋子裡走出來,望著那幾包鼓鼓囊囊的垃圾袋,朗聲誇道:“三位辛苦瞭,今天的收獲還真不小哇!”天藍使勁擦瞭擦自己的眼睛細看,不由得喜出望外:哈!這個說話的人不是媽媽是誰?自己猜得還真沒錯,媽媽果然和這幾個拾荒者是一夥的,隻是她什麼時候當起瞭老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天藍正想著,忽聽身後有車軲轆響,她回頭一看,隻見那個曾經欺負過媽媽的母老虎推著一輛裝滿垃圾的車子也趕來瞭,她瞥瞭一眼在院門口張望的天藍,然後把車子推進院門,扯著嗓門叫道:“老板,三中的垃圾到!”媽媽儼然一副老板的派頭,認真地看瞭看貨,高興地表揚瞭母老虎幾句,然後指揮幾個人卸貨。
  
  望著院內忙碌的媽媽,千言萬語湧上瞭天藍的心頭。媽媽真瞭不起,幾周不見,媽媽竟出息成老板瞭!正想進去跟媽媽相見,隻見母老虎對媽媽耳語幾句,隨後傳來瞭媽媽親切的呼喚聲:“天藍,別躲在外邊看熱鬧瞭,快進來吧!”天藍幾步走進院子,一頭撲進媽媽的懷裡,激動得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媽,想死你瞭!”
  
  媽媽撫摸著天藍的頭發,說:“孩子,媽也想你啊!”
  
  想起前兩次與媽媽見面的情景,天藍非常內疚,她撓著頭,不好意思地說:“媽,我不該一次一次地逼你,讓你難堪,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媽媽笑瞭:“哪裡的話,說來說去,媽得感謝你才是哩。要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苦苦相逼,媽怎麼會當上老板呢?”
  
  一番話說得天藍笑瞭。
  
  媽媽告訴天藍,她上次離開天藍後,想起女兒對自己的期待和自己對女兒的承諾,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想從此再不撿垃圾瞭,可要找一份工作又談何容易?正在左右為難之際,她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能把一中的垃圾承包下來,自己當老板再雇幾個幫手一起幹,這樣既能解決幾個人的就業問題,又能幫一中凈化校園,女兒讀書的費用更不用犯愁瞭,豈不是一舉三得的事情?抱著試一試的心理,她找到一中的有關領導,把自己的具體情況和想法說瞭出來。學校領導一聽,認為這是打燈籠也難找的好事,當即拍板決定,以很低的價格把學校的垃圾承包給瞭她。幾天後,她又如法炮制,把三中的垃圾也給承包瞭。如今,她正帶著幾個人幹得火熱哩。有趣的是,那個曾經欺負她的胖大嫂,眼下成瞭她的得力助手。
  
  “天藍,感謝你把媽逼到瞭老板的位子上。媽明天還要去城南完小和西關完小簽承包合同。這樣一來,不但你念高中、讀大學的錢再也用不著犯愁瞭,我還能為凈化這座城市盡一份力!”媽媽拍拍天藍的肩頭,自豪地說。
  
  “媽,你真行!”天藍欣慰地笑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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