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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紅心獻給你

  新建小區“璞園”成立瞭居委會,寡婦大媽程秀榮被推舉為居委會主任。程秀榮六十上下,為人熱情,有愛心,辦事風風火火,的確是個合適的人選。上任伊始,她便召集瞭一次“新居民認識會議”,大講特講瞭一番鄰裡之間應該相互關愛之類的話,博得瞭大傢的一致稱贊。
  
  自從這次講話後,她發現13棟2單元一個七十多歲的老李頭看她時眼神兒總是怪怪的,對她說話結結巴巴,唯唯諾諾,表情非常不自然,就像小學生討好老師似的。她瞭解到,此人是個老鰥夫,老伴死去多年瞭,聽說他的兒子一直為他張羅老伴兒呢!程秀榮是過來人,女性的敏感告訴她,這個老李頭對她“別有用心”。她不喜歡這種男人,所以凡不是工作必須,她都盡量躲著他。
  
  這天早晨,程秀榮出門晨練,忽見門縫下有一張紙條,展開一看,頓時愣住瞭。隻見上面大大地畫著一顆紅心,是用紅碳筆塗描的,上面沒有一個字。
  
  程秀榮拿著這張紅心紙條犯開瞭嘀咕:這是誰畫的?又是什麼意思?會不會是樓上正上一年級的小寶畫著玩兒,塞到我門下的?嗯,有這個可能,這個孩子特頑皮,愛搞惡作劇,說不定就是他幹的!程秀榮笑笑,搖搖頭,收瞭紙條,並沒拿它當回事兒。
  
  轉眼一個月過去瞭,程秀榮一天到晚婆婆媽媽的忙於居委會的事,早把那張紅心紙條的事忘在瞭腦後。這天早上,忽見門下又有一張紙條,展開一看,與上次塞進來的紙條一模一樣,上面仍畫著一顆大大的紅心。
  
  這回程秀榮開始尋思,不再認為是樓上小寶鬧著玩搞的惡作劇瞭,而是認為有人特意這麼做。連續兩次給我畫紅心紙條是什麼意思?莫非……莫非是這人暗戀上瞭我這個老太婆,當面不便明說,就玩起瞭這種年輕人的浪漫把戲?年輕人為瞭表示愛,不是常常畫一支丘比特的箭,再畫一顆紅心嗎!這人說不定也是這個意思。這是一封別出心裁的情書!
  
  程秀榮一想到被人暗戀上瞭,既感到興奮,又有些傷感起來。老伴兒前幾年去世,兒女都已成傢另過,自己雖然孤單些,但還沒有再找老伴的意思。噯,這個人啊,咋就這麼小青年般冒失呢!程秀榮看著這張別出心裁的情書,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她想,如果這個人真是那個意思,一定還會再向自己表白。
  
  果然不出所料,一個月後,程秀榮又在門下發現瞭同樣的紙條!
  
  捧著這張紅心紙條,程秀榮心裡七上八下的。一連三個月,月月都準時收到同樣的紅心紙條,令她有些感動。她忽然想起,自己收到紅心紙條的日期很有規律,都是每月的月末這一天。可見此人是多麼的用心,多麼的癡情!這個人是誰呢?
  
  程秀榮放電影般地把自己認識的所有鰥居男人都在腦子裡過瞭一個遍,最後,定格在那個老李頭身上。她覺得這個老李頭極有這個可能,因為他是個鰥夫,急於想找老伴兒。特別是每次見到自己,表現出的那種討好獻媚的樣子,就非常能說明問題。可是她又不敢肯定就是他。
  
  轉眼又是一個月,這天程秀榮又在門下發現瞭同樣的紅心紙條。
  
  這一段時間,為瞭找到這個神秘的獻愛者,她可以說是費盡心思,時時處處留意著身邊的人和事,以期發現這個神秘的獻愛者是誰,可一個個都被她否定瞭。特別是那個老李頭,自己幾次有意試探,又像,又不像,這更讓她拿不準瞭。這個人是誰呢?
  
  接下來的幾個月,程秀榮仍然月月都收到同樣的紅心紙條,這更令她感動不已。
  
  怎樣找到這個人呢?程秀榮忽然想起這個神秘的獻愛者有個規律,他的紅心紙條都是每月月末的這一天送來的。她決定就在這一天破解這個謎團。這一天她請瞭假,專門在傢“守株待兔”。
  
  這天一大早,忽聽樓梯傳來“突嚓突嚓”的腳步聲,一聽聲音便知是個老頭兒。程秀榮屏住呼吸,對著門上的貓眼兒往外看,發現正是那個老李頭!隻見老李頭東張西望,表情怪怪的,徑直來到她的門下,兜中掏出一張紙條,彎腰就往裡塞。
  
  程秀榮的心簡直要跳出瞭嗓子眼兒,果然是他!多少個時日,讓自己費盡猜想的神秘獻愛者如今就在眼前。不知是激動、羞澀還是嗔怪,她一下子打開瞭門。老李頭毫無防備,頓時癡呆呆地愣在瞭那裡。
  
  程秀榮見老李頭如此模樣,自感有些冒失,趕緊相讓道:“噢,是老李大哥呀,快、快屋裡請……”
  
  半晌,老李頭也從窘境中緩過神來。“哎哎”應著,畢恭畢敬地跟瞭進來,臉兒紅紅的,不知該坐該站。
  
  程秀榮暗自好笑,趕緊讓座倒茶。今天,她要好好地與老李頭談談。程秀榮拿出那幾張紅心紙條,問道:“老李大哥,這……這都是你送給我的?”
  
  “是……程主任,我、我不識字,隻能這樣表達我的心情……”
  
  “噢?是這樣!那你說說,你到底愛我什麼?對我瞭解多少?”
  
  “啊?你說什麼?‘愛你什麼?對你瞭解多少?’程主任,我、我……”
  
  程秀榮也感到難為情起來。的確,這種話不是當面說的。不過,她就是願意當面聽到。女人嘛,不管老少,都是願意當面傾聽男人的愛情表白,當然她也不例外。於是她又重復瞭一遍。
  
  這下,老李頭一臉茫然,神情更加難堪尷尬,連連地搓著手,“這這這”說不出話,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正在老李頭陷入非常難堪尷尬境地的時候,隻見老李頭的兒子找上門來,一進門便說:“程主任,實在對不起,您千萬別誤會,我爸爸是個病人,‘文化大革命’中他被打成‘小爬蟲’,挨整多年,腦子受瞭刺激,落下瞭月月都要向領導寫思想匯報的毛病。他不識字,就用畫紅心來表達他對領導的尊敬和忠心……”
  
  聞聽此言,程秀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你說啥?他……他這是向我寫的思想匯報?表的忠心?天哪!”
  
  程秀榮怎麼也不肯相信這是真的,可是她又不能不相信!這樣的結果,恐怕最善編故事的作傢也編不出來!
  
  望著眼前這位精神病患者和他“寫”給自己的這些奇特的“思想匯報”,程秀榮不由得一陣臉紅,一下子跌坐在沙發上。回想這幾個月來自己被這個紅心紙條折磨的前前後後,她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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