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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招討薪

  一、叫賣判決書
  
  挨近年底,市裡那條繁華的永安街更是車水馬龍。這天午間,永安街驟然間被車流、人流給堵塞瞭,遠處的路人不知發生瞭什麼事,紛紛飛腳趕來瞧熱鬧。
  
  原來,一位進城打工的中年農民用板車拖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女人出現在街口,雙眼含淚顫聲叫喚著:“賣判決書啦!賣判決書啦!”
  
  這可真是一樁奇聞。天下什麼東西都可以賣,唯獨沒有聽說賣“判決書”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位農民叫呼叫天,來自貧困老區的一個山溝裡。三年前夫妻倆攜兒帶女來到這座城市打工,在開發區某工程隊不分晝夜地幹瞭整整三年活,包工頭每月隻給瞭點夥食費。一個月前,工程竣工瞭,可工程隊老板史德華拖欠呼叫天夫婦倆的工資6萬餘元,一個子兒也沒給。呼叫天幾次上門討賬,反而遭到史老板手下爪牙的毆打,萬般無奈之下,呼叫天隻好將史老板告上瞭法院。法院判決史老板還賬,一個子兒也不能少。呼叫天接瞭判決書熱淚縱橫,高呼:“青天老爺萬歲!”可誰知,呼叫天雖說手中有瞭判決書,執行庭卻遲遲不見執行。呼叫天跑瞭幾趟法院,可執行庭庭長王清廉總是滿口托詞,一忽兒說執行庭執行的案子太多瞭,而且都是數目挺大的經濟案子,區區幾萬元算什麼,總得先顧大頭再顧小頭;一忽兒搪塞道,執行庭到被告處跑瞭好幾趟,汽油都浪費瞭不少,就是找不見史德華的鬼影兒,向誰去執行?總而言之,呼叫天每次上執行庭催討都吃瞭“閉門羹”。這樣一來,呼叫天自然感到傷心絕望,禁不住長籲短嘆:“難怪老百姓都說,上面的經是好經,可惜都叫下面的歪嘴和尚念壞瞭。執行不瞭,這判決書不就成瞭一紙空文,一文不值啊!”偏偏就在這時候,行船又遇頂頭風,呼叫天的老婆突然身患重病,無錢住院。呼叫天走投無路,突然無師自通地想到瞭一個絕招:將這張判決書折價賣瞭,也許有能人敢接手去治那史老板!這樣一則可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二則也能泄瞭心頭之恨。主意打定,呼叫天真的租瞭輛板車,拖上身染重病的妻子沿街叫賣判決書……
  
  滿街路人瞭解事情的真相後,無不感嘆唏噓,議論紛紛,都替呼叫天打抱不平。可面對呼叫天胸前掛著的那張判決書,卻又愛莫能助,誰有膽量去揭這個“榜”呢?
  
  說稀奇還真稀奇,就在眾人感到無奈的當兒,有人挺身而出瞭。他是個中年漢子,西服筆挺,身子精瘦,眼似鷹隼,渾身上下透出一股精明強幹的味兒。隻見他搶步上前,一把抓住呼叫天的雙手,斬釘截鐵般地吼出一聲:“大哥,你這判決書我買下瞭!”
  
  眾人大嘩。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二、實施“金點子”
  
  這位中年漢子叫尹道存,在市內開設瞭一傢茶館。名義上是開茶館,其實是專門替人策劃“金點子”的,為陷入困境的人排憂解難,做瞭不少好事,尤其是替人傢出招討債方面取得瞭不少成功經驗,從而被人稱為“民間策劃高手”。
  
  今天,尹道存無意間在街頭邂逅瞭這對落難夫婦,聽瞭他們的辛酸遭遇,頓時激起瞭滿腔義憤,當即不假思索地買下瞭這張判決書。按照對方提出的折半價要求,付給瞭呼叫天3萬餘元,讓他帶上妻子去醫院治療,有關事宜日後再聯系。
  
  打發呼叫天夫婦離開茶館後,尹道存便關上房門,獨自在室內來回踱著方步,緊皺雙眉,思索著如何兌現判決書的“金點子”。
  
  按照慣例,大凡接到此類棘手的案例,尹道存隻是幫助對方尋找解決難題的“金點子”,也就是說自己從不參與實施,以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一旦對方實施成功,就得按照雙方預先簽訂的合同付給報酬。坐收漁利,何樂而不為呢?
  
  可這次就不同瞭,尹道存花瞭3萬餘元買下瞭這張判決書,也就是買下瞭一份風險。雖說一旦成功,獲利不小,可難度之大可想而知。因為他的對手不僅是一位陰險奸詐的執行庭庭長,還有一位兇殘暴戾的史老板。稍不小心,狐貍沒打著反惹一身臊,鬧不好還會有身傢性命之憂。一想到這層厲害關系,這位“民間策劃高手”第一次情不自禁地打瞭個寒噤。
  
  但是,既然判決書買下來瞭,總得設法兌現啊!開弓沒有回頭箭!幾經思索,他決定還是采取“以柔克剛”的辦法,智賺史老板。
  
  前不久,有位外地民工找老板討薪無果,來到茶館向尹道存討教。尹道存物色瞭一位老太婆扮作這位民工的老娘,來到老板傢坐著不走。老人一邊咳嗽,一邊摸著心窩,痛苦地抽搐。老板見狀大驚,忙問是否有心臟病?老人連連點頭:“老毛病瞭,藥罐子不離身。隻是苦瞭孩子,拼命打工賺錢給我買藥。”老板聞言暗暗吃驚,擔心老人賴在他傢,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就不好收場瞭。隻得急忙把工錢給瞭,打發老人出瞭門……
  
  尹道存決定繼續實施這個行之有效的“金點子”。眼下最要緊的是物色一個合適的老太婆,這個老太婆必須精明強幹,能說會道,足以對付史老板和執行庭庭長。
  
  真是剛想睡覺便有人送枕頭來瞭,尹道存正想著如何物色到一個這樣的老太婆,一個精明強幹的老太婆竟自動找上門來瞭。
  
  三、獅子大開口
  
  尹道存一眼就看出這個老太婆不同尋常,雖然滿頭銀絲,皺紋壓額,但精神矍鑠,話語鏗鏘,步伐有力。尹道存和她交談瞭幾句後,臉上立即露出瞭滿意的神色,這簡直是萬中挑一,最最合適的人選啊!
  
  於是,尹道存便將自己醞釀好瞭的錦囊妙計向這位老嫗交瞭底,然後便商量與老嫗簽訂協議。按照以往慣例,討賬成功一律按六四分成,策劃者六成,實施者四成。可沒想到這位老嫗竟然來瞭個獅子大張口:“我不講分成,全要瞭!”
  
  尹道存驚得雙眼都直瞭,這簡直是個瘋婆子啊!他強壓怒火,說道:“老人傢,你究竟著瞭什麼魔道,連半點規矩都不懂!”
  
  老嫗雙目炯炯地盯著尹道存,一字一頓道:“我這是在替你上刀山、下火海,老虎嘴裡拔牙啊!”
  
  尹道存冷笑道:“別危言聳聽,隻要按我的錦囊妙計行事,換瞭別人同樣能辦成!”
  
  老嫗拂袖起身:“那就另請高明吧!”
  
  尹道存一愣,譏笑道:“老人傢,莫不是你這輩子沒見過什麼錢吧?”
  
  老嫗猛地擰轉身子,兩道犀利的目光像刀子似的直刺尹道存:“聽著!這錢要回來瞭,我分文不取,完璧歸趙,全部還給那個民工!”
  
  “……”尹道存又愣瞭。這瘋婆子圖的是啥呀?他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瞭。
  
  老嫗一瞧對方這副傻呆呆的樣子,不禁又好氣又好笑,解釋道:“我這是真正的替天行道,扶危濟貧。‘金點子’有時也要無償為民分憂啊!”
  
  尹道存終於明白瞭是怎麼回事,囁嚅道:“可我已經付出瞭3萬餘元啊!”
  
  老嫗笑道:“放心,這筆錢同樣會物歸原主!”
  
  尹道存將判決書交給老嫗:“中!老人傢,就憑你這行俠仗義的精神,我也作點貢獻吧!”
  
  老嫗朗聲道:“好,一言九鼎,就這麼定瞭!”
  
  四、身闖龍潭
  
  開發區工程隊老板史德華拖欠的何止是呼叫天夫妻倆的6萬餘元工錢,他拖欠的民工工錢合起來不下幾百萬元啊!可這位史老板從不當作一回事,“欠賬有理,有錢不還”已經成瞭他的信條。你若上門討債,定會皮肉受苦;你若對簿公堂,他自有“保護傘”遮蓋。即使法院判瞭也是白搭,讓你徒喚奈何。
  
  這天晚上,史老板聽手下說瞭民工呼叫天沿街叫賣判決書的新聞後,樂得竟“撲哧”一聲將含在嘴裡的一口濃茶全噴瞭出來,哈哈大笑道:“娘希匹,以為一張判決書便能把史某人怎麼樣瞭,典型的鄉巴佬!”
  
  笑聲剛落,一個傭人腳步匆匆地跑進來,結結巴巴地報告:“門……門……門外……闖進來瞭……一位……老太婆……”
  
  史老板勃然大怒,叱道:“一個老乞婆有什麼可怕的,將她轟出去不就得瞭!”
  
  “可她說……說是……市法院的……”
  
  史老板不由一愣:“市法院的?市法院還有老太婆?莫不是什麼法官的傢屬?”
  
  就在他心存狐疑之際,隻見一位一頭銀絲的老婦昂首挺胸地闖瞭進來。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從尹道存處來的老嫗。
  
  史老板仔細打量瞭一下這位老嫗,發現對方果然氣宇不凡,不似一般老女人,頓時打瞭個激靈,急忙賠著笑臉投石問路:“請問老太太是哪路神仙,屈駕敝處有何貴幹?”
  
  老嫗冷笑道:“老婦人一不是神,二不是仙,隻不過是愛管閑事的社會閑散人員!”
  
  史老板聞言心中樂瞭:“他娘的,還冒充社會上的黑老大,存心敲詐來啦!”當下不動聲色,繼續旁敲側擊:“女老大,你是不是手頭緊瞭?說個數吧!”
  
  老嫗橫眉怒目,厲聲喝叱:“放屁!你以為老娘是敲詐勒索來瞭?我是替天行道,特來執行法院的判決書!”說罷,從身上不慌不忙地掏出那張判決書來。
  
  史老板先是一驚,隨即鎮定下來,盤問起來:“你是呼叫天的老娘,還是他的什麼親戚朋友?”
  
  老嫗搖頭:“都不是!”
  
  史老板臉色一沉:“即非親,又非故,為何管起這閑事來瞭?”
  
  老嫗朗聲笑道:“這閑事我是非管不可啊!”
  
  史老板吼瞭起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市人民法院——”老嫗話還沒說完,便被史老板一陣粗野的笑聲打斷瞭:“好一個瘋婆子,竟然冒充市法院的人!你知道嗎?隻要是市公檢法的人,我史某都認得,怎麼唯獨不認得你這個老瘋婆?”
  
  老嫗沉下臉來,厲聲問道:“執行庭的庭長王清廉你可認得?”
  
  “不僅認得,而且還是鐵哥們哩!”史老板得意洋洋地炫耀起來。
  
  “聽說你經常帶他上館子、泡桑拿,破費可不小啊!”老嫗說。
  
  “小意思!”史老板不解其中味,仍然自吹自擂。
  
  “豈止是破費,聽說你經常還要孝敬他大紅包哩!”
  
  “不,這不叫孝敬,這叫釣魚放誘餌。過去說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而今是有錢能使磨推鬼!”說到這裡,史老板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瞭嘴,便狠狠地盯住老嫗:“老瘋婆,你究竟是什麼人?”
  
  老嫗一字一頓地說:“我是專門來把你和王庭長送進監獄的人!”
  
  史老板不由自主地打瞭個寒噤,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癩蛤蟆打噴嚏——好大的口氣!”說著便掏出手機撥瞭個號碼呼叫起來:“王庭長嗎?你趕快過來一下,想請你欣賞一個小品!別窮囉唆瞭,待會兒不就什麼都知道瞭!”
  
  不一會兒,執行庭的王庭長真的出現在史老板的傢裡。他一眼看到老嫗,臉色頓時變瞭,顫著聲喊道:“媽……”
  
  這一聲,不啻在史老板耳畔響瞭一個大炸雷,嚇得他心驚肉跳。王庭長的親媽早已過世,這個媽肯定是丈母娘瞭。他早就聽說王庭長的丈母娘已退休多年,十年前是市人民法院的院長,曾經扳倒過一位貪贓枉法的市長,在群眾中享有崇高的聲譽和威望。史老板雖說對這“女包公”久聞大名,可惜一直不曾謀面。以至於今天人傢到瞭自己傢中,自己竟把她當成瞭一個可笑的瘋婆子。這可怎麼收場呢?史老板越想越害怕,隻得拼命朝王庭長使眼色。王清廉穩瞭穩神,故作鎮定地說道:“媽,您怎麼上這兒來瞭?”
  
  老太婆哼瞭一聲:“我替呼叫天打抱不平來瞭!”
  
  王清廉說:“這事您隻須與我打個招呼就行啦,何必直接找史老板呢?”
  
  “女包公”冷笑道:“呼叫天求過你多次,你一直無動於衷,這其中必有隱情,所以我隻得親自出馬。剛才史老板已作瞭坦白交代,我已暗中錄音。證據確鑿,還想狡辯嗎?”
  
  王清廉和史老板大驚失色,面面相覷,呆若木雞,過瞭半晌,王清廉才低低地吭出一聲:“媽,您究竟想幹什麼?”
  
  “女包公”斬釘截鐵地回答:“老娘要帶上這張判決書,陪同你們倆一塊對簿公堂!”
  
  王清廉和史老板驚叫一聲,雙雙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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