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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車之鑒

  “戰爭販子”來瞭
  
  自從十年前秦剛調進縣城工作,他就很久沒有打麻將瞭。這一個周末的晚上,同事三缺一找到他,結果手氣不錯,小贏瞭一把。散場還不到十二點,秦剛一個人去瞭不遠處的午夜燒烤店,點瞭幾個菜和一瓶啤酒,自個兒喝瞭起來。秦剛很享受這份贏錢後的心情,喝得有滋有味。
  
  這時,店主湊到跟前,笑瞭笑說:“你是雲鎮人吧?”
  
  雲鎮離縣城有一百來裡路,秦剛正是從那裡調過來的,他不解地點點頭,審視著店主。店主面露喜色地說:“我也是雲鎮人!”秦剛立即邀請店主喝酒,此時店裡並沒有第二個顧客,店主就提瞭兩瓶啤酒坐在旁邊,兩人對飲起來。
  
  店主眼光毒辣,盯著秦剛看瞭看,說秦剛雖然不常打麻將,但肯定很喜歡打。秦剛聽瞭,差點驚掉下巴,這也能看出來?不過他坦言,自己的愛好的確被對方言中瞭。
  
  店主繼續看著秦剛,說秦剛這麼多年來是因為工作太忙,才暫時忘瞭麻將,一旦記憶被喚醒,將會是個很放縱的麻將迷。秦剛一聽,立即跳瞭起來,眼巴巴地瞪著店主,覺得他簡直是個世外高人。
  
  要知道,秦剛過去酷愛打麻將,那時,他和另外三個麻將迷是鐵桿組合,除瞭有急事、生急病之外,誰想進這個組合都不可能,這個組合緊密得連水都潑不進去。最瘋狂的時候,他們一年能打幾十個通宵,散場後,個個眼圈跟熊貓似的,當地人稱他們四人為“戰爭販子”。
  
  經店主這麼一說,秦剛立即想起瞭那三個牌友,想起瞭那段天天有牌打的“幸福時光”。店主聽秦剛說瞭往日的光景後,笑笑說:“四個戰爭販子在一起,真不敢相信是怎樣一種生活!”
  
  “那就讓你見識見識!我馬上打電話給他們,弄不好今晚還能都坐在你的燒烤店裡呢!盡管多年沒聯系瞭,但我們有約定,那就是換瞭電話一定要互相通知。”秦剛一時興起,也不管現在正是深夜,真的打起電話來瞭。
  
  沒到半小時,果真有兩個人風風火火地趕來瞭,店主不由得驚呆瞭。原來,“戰爭販子”組合中的趙倫前兩年也來縣城瞭,而另一個叫劉堂的,雖是雲鎮人,傢卻離縣城不遠,又買瞭汽車。兩人還是從前的脾氣,接瞭電話,就急如星火地過來瞭。不過,還有一個叫李隆的,電話是空號,打不通。
  
  “說瞭換號要通知的,真不夠意思!”三個老牌友異口同聲地罵道,盡管這樣,酒還是喝得很暢快。
  
  從劉堂和趙倫口裡得知,自從秦剛走後,他們都打得少瞭,心裡一直憋著呢。“哪天約上李隆,戰它個三天三夜,把這十年的癮釋放釋放!”秦剛“哈哈”笑著說道,他覺得,自己心中那頭沉睡的獅子已經快要醒瞭。
  
  這時,店主給每個人倒上酒,舉起酒杯說:“其實小弟我也是個麻將迷,開燒烤店之前是開麻將館的,也是很久沒摸牌瞭。如不嫌棄,我想加入戰爭販子組合,不知三位同不同意?”
  
  秦剛連連說好,可轉念一想,那李隆呢?
  
  店主卻說,李隆算正規軍,他心甘情願當“備胎”,而且今晚吃瞭燒烤之後就可以投入戰鬥。
  
  “戰爭販子”的稱號可不是隨便來的,秦剛他們馬上同意。四人將杯中酒幹瞭,又手忙腳亂地關瞭店門,到茶樓一決高下。
  
  來到瞭雲鎮
  
  盡管秦剛已經打瞭一場,但毫無倦意,感覺十年前的豪情又回來瞭。等天亮時,店主贏瞭三人不少錢。俗話說,輸傢不開口,贏傢不能走。三個人老大不痛快,被店主瞧見瞭,他說:“癮沒過夠,是吧?”
  
  秦剛直說道:“當然!”
  
  “要知道,我現在也是戰爭販子,不過今天我有件必須去辦的事情,要不大傢隨我一起回雲鎮?我傢周圍風景秀麗,是個打麻將的好地方,不如就在那裡打它個昏天黑地?”店主的話很有感染力,秦剛他們哪經得起這樣的誘惑?於是,劉堂開車,店主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指路,而秦剛和趙倫則利用路上的時間補覺。
  
  一會兒,車子到瞭一條小胡同,店主讓大傢在車上等著,說自己要買點東西。回來時,他手裡提著兩袋東西,一袋是吃的喝的,另一袋卻封得很嚴實,看不出是啥。
  
  店主解釋道:“我怕輸光瞭,專門去取的錢,哈哈!”
  
  車向城外開去,半小時後,到瞭雲鎮,車子七轉八彎,片刻後便到瞭一個池塘成片、柳樹成蔭的地方。下瞭車,秦剛深深地吸瞭一口氣,不由贊嘆起來:“真是好地方!”
  
  店主將他們帶進一棟小樓,裡邊顯然長時間沒人住瞭,傢具上蒙瞭一層灰。店主用雞毛撣子將沙發弄幹凈後,請大傢坐下,他說:“現在有三個選擇,一是逛逛風景,二是喝酒吃飯,三是直接開打,大傢選哪個?”
  
  “風景年年都有,酒飯餓瞭再吃,打牌機會難得,先打麻將!”秦剛剛才小睡瞭一覺,現在正是精神抖擻的時候,所以他主張現在就打牌,不過,他想起店主是回來辦重要事情的,就催促店主先辦事情。
  
  店主搖搖頭,說時間還沒到呢,然後又一笑,請大傢稍等片刻,說要上樓檢查麻將機的電路。等店主招呼大傢上樓後,秦剛他們看到果然有一臺麻將機,不過有點陳舊,應該是店主開麻將館時留下來的。
  
  大傢定瞭莊,等都坐好後,店主說:“今天,各位要做好慘敗的準備!”
  
  聽瞭這話,秦剛不覺一怔,店主繼續說著笑話:“這可是我的地盤,你們算是羊入虎口啦!”秦剛接過他的話,說誰怕誰呀,就算搶劫也是三搶一,麻將就在這說說笑笑的氣氛中開始瞭。
  
  這一打,一直打到第二天的上午。突然,店主停下手,說:“該辦正事瞭!”
  
  真正的朋友
  
  眼下,店主是大贏傢,秦剛他們全都輸得很慘,盡管頭腦昏沉沉的,但絲毫不願停下,都問店主是什麼正事,那意思是說,要是不重要,牌就繼續打下去。
  
  店主不答,他將厚厚一疊錢拿出來慢慢數著,那是他贏的錢,等數清瞭,就放到桌上,讓大傢各自拿回輸掉的部分,這讓人感到莫名其妙,這時,店主開口瞭:“我這次回雲鎮,是替一個人約牌來的!”
  
  店主的聲音很低沉,一聽這話,三人不敢貿然去拿桌子上的錢。秦剛環視四周,房間裡除瞭麻將機,就隻有一個木櫃,這時,三人才註意到木櫃上擺放著一個相框,這相框是反著放的,大傢能看到的隻是相框的背面。秦剛問:“替誰約牌?”
  
  店主答道:“我哥。”店主緩緩地說,兩年前,他哥哥就臥床不起,從那時起就一直沒有打過麻將。
  
  秦剛又問:“你哥想打,為什麼沒來?”
  
  “他來瞭,就在房間裡!”店主緩緩地伸手去拿相框,沒等相框轉過來,秦剛他們三人已經感到一股寒意直透脊梁骨。相框終於轉過來瞭,秦剛、趙倫、劉堂不約而同地大叫一聲:“李隆,是他!”直到此刻,秦剛才知道,為什麼一聽店主說“各位要做好慘敗的準備”,自己禁不住要一怔瞭,因為這正是過去李隆愛說的話。
  
  原來,店主正是李隆的弟弟。李隆身體一直很差,偏偏長期熬夜賭博,即使鐵桿組合散瞭之後也一如既往,因此身體嚴重透支,兩年前查出患瞭肺癌,現在都死瞭一年啦!李隆死前一直提起鐵桿組合裡每一個人的名字,還提起他們的另一個約定:每人死後都得燒一副麻將。他弟弟本想通知秦剛他們,可在生命最後一刻李隆改瞭主意,不準通知他人,更不準燒什麼麻將。他說,自己是死在麻將上的,千萬別害他下輩子也成賭鬼。
  
  秦剛心裡生出一絲愧疚,他覺得李隆的死自己也有些責任。
  
  “我哥死前終於明白,活著就該專心幹好事業,別把精力浪費在牌局上。可惜他明白得太晚瞭,正是因為有他的教訓,我才改行的。”店主轉向瞭秦剛,“我們都是雲鎮人,昨天夜裡看見你,總有些眼熟,這就是我主動套近乎的原因。雖然我哥不準通知你們,但等我知道你們正是鐵桿組合之後,我就決定生意暫時不做,一定要想辦法將哥哥的悔悟告訴大傢,所以我才佯裝加入你們的組合,約你們到這裡來,這場牌也算是我替哥哥打的。”店主說到這裡,眼裡閃著淚光。
  
  秦剛他們這才恍然大悟。
  
  店主提起袋子,不用說,裡邊裝的確實是錢,不過是“紙錢”。秦剛他們默默地跟在後面,走瞭幾分鐘,就到瞭李隆的墳頭,四個人眼淚汪汪地燒起紙來。
  
  燒著燒著,秦剛狠狠地給瞭自己一個嘴巴,他說:“盡管鐵桿組合十年前就散場瞭,但‘戰爭販子’的稱號一直沒有摘下,如果再碰上一個‘戰爭販子’,說不定鐵桿組合又會死灰復燃。李隆是前車之鑒,希望大傢引以為戒。從此我們不做牌友,隻做真正的朋友!”
  
  “好,我哥走瞭,我加入!”店主一說,大傢伸出手來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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