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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遊客

  時值初秋,濱城市旅行社組團到棲鳳山進行三日遊。
  
  這本來是件高興事,可有個50出頭、長瞭張苦瓜臉的男人卻顯得鬱鬱寡歡。在鳳頭嶺乘坐雙人過山車時,車到索道中央,“苦瓜臉”似乎是想觀賞一下腳下的景色,身子探出一大截。和“苦瓜臉”同乘一輛過山車的身材高大的胖子,好心地提醒瞭一句“這樣太危險”,“苦瓜臉”身子倒是縮回來瞭,嘴裡卻嘟囔瞭句“吃咸鹽操淡心!”碰到這樣的怪人,胖子除瞭苦笑之外還真沒別的辦法!
  
  第二天旅遊團到飲馬河遊泳,大傢都在淺水區戲水,那“苦瓜臉”卻站在遠離人群的河邊發瞭會兒呆,然後一頭紮進水裡,直向河中心遊去。遊出幾十米遠的樣子,隻見“苦瓜臉”的胳膊在水面上伸瞭幾伸,接著就不見瞭蹤影。正在岸邊曬太陽的胖子見瞭驚呼一聲:“不好,有人溺水瞭!”跟著一個猛子紮進河裡,敏捷地遊到出事地點,很快找到瞭“苦瓜臉”,揪住他的頭發把他拖到岸上。奇怪的是“苦瓜臉”哇哇地吐瞭幾口黃水之後,不但沒對胖子表示感謝,反而狠狠地瞪瞭胖子一眼,沙啞著嗓子扔下一句:“我遊得好好的,誰用你多事!”便趔趔趄趄地走開瞭。
  
  當晚住宿的時候,正巧是胖子和“苦瓜臉”同一個房間。“苦瓜臉”對胖子視而不見,獨自躺在床上發呆,胖子反而主動搭話說:“老哥,有什麼煩心事跟兄弟說說?”沒想到聽瞭胖子的話,“苦瓜臉”猛地用雙手捂著臉“嗚嗚”地哭瞭起來,好半天才開口說出事情的原委。
  
  原來“苦瓜臉”名叫林守義,是個裁縫。他為人忠厚,手藝出眾,加上店鋪開在繁華地段,生意一向不錯。就在今年春天,來瞭一個日本人,說是一個什麼會社的銷售經理,還帶著一個翻譯。他們對林守義提出要租用他的門市房開公司,月租2000元,準備把一種名叫“翩姿”的系列化妝品推向當地市場。林守義一想,自己起早摸黑幹一個月也就掙1000出頭,為啥放著2000塊不掙呢?於是就痛快地答應瞭。
  
  公司很快開業瞭。日本人的宣傳手法極具吸引力,叫做“負利潤銷售”。具體辦法是,顧客每買一套價值500元的進口化妝品,之後每個月退回250元,連退3個月。據說這麼做就是為瞭提高產品的知名度。開始隻有林守義小心翼翼地買瞭一套,結果3個月之後他不但白撿瞭一套高級化妝品,還凈掙瞭250元!這一來林守義樂壞瞭,於是又取出1萬元存款一下子買瞭20套。同時他又成瞭這傢公司的義務宣傳員,熱心地動員親朋好友、左鄰右舍也來買。大傢都相信他的為人,就紛紛搶購。
  
  誰知就在大傢準備領第一個月錢的時候,“公司”卻是人去屋空。30多名受害者一共被騙走20多萬元血汗錢!林守義這下可倒瞭黴,從這天起,每天都有人登門討債。林守義隻好咬碎牙往肚裡咽,取出所有的積蓄還遠遠不夠,最後硬是把賴以生存的門市房賣瞭才還清款。一傢人弄得連個棲身的窩都沒有瞭,隻好寄住到年邁的嶽父傢,偏偏在這個時候,兒子考上一所挺有名的大學,學費就得2萬元。
  
  就在林守義走投無路的時候,他偶然想起自己一年前在本市保險公司投過一份平安險,他記得合同上有“如投保人意外死亡,保險公司將付給受益人4萬元人民幣”的條款。於是他咬瞭咬牙,厚著臉皮向嶽父借瞭1000元錢報名參加瞭這個旅遊團,想造成旅遊途中意外死亡的假象,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來兒子的學費。沒想到偏偏遇見愛管閑事的胖子,接連兩次都沒死成,看來參加旅遊團的錢算白扔瞭……
  
  胖子聽完一拍大腿說:“多虧你遇到我瞭!不然你老兄這條命算是白丟瞭——”說著胖子從提包裡拿出一份平安保險細則說:“我在保險公司有熟人,你看這些東西我都隨身帶著,能發展到保戶,公司有獎勵。依我看你的計劃不怎麼高明,保險公司賠償之前肯定要認真瞭解情況,按規定投保兩年之內投保人自殺的話,保險公司可一個子兒不掏。就算你沒遇到我,你的種種反常行為肯定也會引起別人註意,如果旅行團的人都說你死得可疑,你這條命不就白丟瞭?”林守義聽瞭頓時出瞭一頭冷汗,六神無主地說:“那、那我該怎麼辦?”胖子推心置腹地說:“老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該怎麼做,還用我細說嗎?你保的那種險,大病也管,對不?不過事成之後你可不能忘瞭老弟。”林守義像抓住瞭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說:“隻要我兒子上得瞭大學,你就是讓我當牛做馬都行!”
  
  三日遊結束瞭,胖子留下林守義的地址,叫他安心等待好消息。
  
  果然,一周之後的一天,還不等林守義想著生大病的事,林守義的兒子興沖沖地回到傢,說有人通過他的班主任給他送來25000元錢,還有一封信是給林守義的。林守義打開信一看不由怔住瞭,隻見上面寫道:“林老兄,首先請原諒我那天騙瞭你,我之所以那麼說、那樣做,就是想先穩住你,打消你那種很不理智的念頭,要知道生命是無價的。我經過調查,得知你說的全部是實情,現捎去一點錢希望能解燃眉之急。你要早日振作起來,同時記住,坑害國傢的事絕不能做……”署名胖子。看完信林守義不由慚愧得無地自容,喃喃自語地說:“恩人,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一年後,林守義的服裝店又恢復瞭從前的興旺。他苦苦尋找恩人胖子,卻始終沒有一點線索。這一天,他偶然在看本市新聞時不由呆住瞭,隻見播音員正在介紹:“因業務擴大,市保險公司又成立瞭分公司,總經理為分公司成立剪彩……”林守義清楚地看到,那個笑瞇瞇的總經理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在日夜尋找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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