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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橋

  劉老頭心臟的兩根血管堵塞瞭,他老是感到胸悶,有時還伴有心絞痛。
  
  醫院的高主任對他說,現在的醫療技術非常先進,血管堵塞用不著開刀,隻要在股動脈上開個小口,放進一隻“支架”,它就像導彈似的順著血液流動,找到堵塞的地方,支架自動打開,把堵塞在血管內的垃圾清除掉,血液就能非常順暢地流通瞭。劉老頭聽說不用開刀,便住進瞭醫院。
  
  劉老頭住院後,高主任又給他做瞭進一步的檢查,發現他的血管比較脆,擔心支架打開時,血管承受不瞭壓力而會破裂,那就不可收拾瞭。為瞭保險起見,高主任建議他還是采用老辦法,做心臟搭橋手術。何謂心臟搭橋?就是打開胸腔,在血管堵塞的兩頭,安上一根管子,讓血液在新管子裡流通。劉老頭一聽,依舊要開刀,他頓時嚇得臉如土色。
  
  劉老頭為啥這麼怕開刀呢?心臟搭橋談何容易!開刀時要把整個心臟拿出體外,靠起搏器來維持心跳。他還聽人傢說過,人的心臟和豬的心臟沒什麼兩樣,心臟的周圍都包裹著厚厚一層脂肪,新管子安上去之前,先得把脂肪剝掉。這麼厚的脂肪,不是一下子能剝得下來的。自己身高隻有一米六十,腰圍卻超過三尺八寸,體重有兩百多斤,萬一心臟拿出來以後,因剝脂肪的時間過長裝不進去,自己不就完蛋啦!為此,急得他茶也不想喝,飯也不想吃,面孔蠟黃,眼睛通紅。同病房的病友都來勸他,說高主任是全市能做心臟搭橋手術最最頂尖的七把刀之一,我們想求他開刀還求不著呢!
  
  老劉卻不以為然地說:“他也算頂尖人物?我住院前他說不要開刀,當我住進來後又說要開刀。他連開不開刀都把握不住,讓他開刀,我能放心嗎?”
  
  這時,沈副院長來查房瞭。原先高主任查房時,帶上一班學生,前呼後擁,顯得威風凜凜;現在他捧著劉老頭的病歷,跟在沈副院長背後,大氣不出一聲。沈副院長把病歷全看完,說:“這手術並沒有什麼高難的。”高主任輕聲說:“傢屬要求你主刀。”
  
  沈副院長又對老劉做瞭一番檢查,然後說:“行啊,那就安排在下周一上午8點,這個手術我來做。”說著,他轉身就走瞭。
  
  這一下病房裡哄起來瞭。沈副院長是全市七把刀的第一把刀,市裡領導有關心臟方面的疑難病癥都歸他醫治。眼前這個劉老頭,看他長得黑不溜秋的,貌不驚人,他連高主任都不放在眼裡,這個黑老頭,竟享受起市一級領導的待遇來瞭,看來,這老頭有背景!
  
  住這病房的人,都是等著開刀的,大傢都想有個好醫生來為自己主刀,於是大傢圍著劉老頭,求他幫忙。有的拿著紅包,因沒熟人,不知往哪裡塞,現在就拜托劉老頭瞭,求他代把紅包送給高主任。他們不求沈副院長,隻要高主任能主刀,就心滿意足瞭。
  
  劉老頭被大傢纏得心煩意亂,說:“你們真把我當菩薩瞭!告訴你們,我退休前是造船廠裡的銅匠,退休後開瞭個汽車修理鋪,除瞭換輪胎、修車子外,什麼本事都沒有。醫院裡的人,我一個也不認得,我從來沒有送過紅包,也不知紅包該往哪兒送!”
  
  大傢心裡明白,現在的社會,有權有勢走前門,無權無勢才開後門呢。你劉老頭要沒勢力,沈副院長那樣的頂尖人物,會送上門來為你服務?我們無非想多活幾年,開刀時挑個好醫生,你用不著推得一幹二凈。劉老頭卻堅持說:“什麼院長、主任,我一個都不認識!”
  
  下午,劉老頭的女兒來探望他,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說:“老爸,那個姓沈的副院長來看過你沒有?”
  
  病房裡的病友都愣住瞭,沈副院長是有名望的專傢,你聽她稱呼:“那個姓沈的”,好像她挺有來頭,劉老頭卻說他不認識什麼院長、主任,這分明是不想幫我們的忙嘛!
  
  劉老頭告訴女兒說,沈副院長已經來過,並說下周一上午8點給他做手術。女兒點點頭說:“好!這是第一例手術,精力最充沛,他說話算數,我也就放心瞭。”說完走瞭。
  
  劉老頭女兒一走,病友們又議論起來。聽劉老頭女兒的口氣,好像是她領導著沈副院長似的,會不會是衛生局的大幹部?於是大傢又來打聽他女兒的情況。劉老頭說:“她有什麼能耐?下崗後沒地方去,隻好留在我修車鋪裡學生意。”
  
  就這麼一個女兒,她能使喚大名鼎鼎的沈副院長?
  
  沈副院長的醫技果然名不虛傳。劉老頭心臟周圍的脂肪,一層又一層,剝離起來非常困難。這樣的手術讓別人做,起碼五個小時以上,可是他三個半小時就做完瞭。劉老頭回到病房,因全身麻醉,什麼都不知道,到中午醒來時,胸不悶瞭,氣也通暢瞭,隻是傷口有點痛。一星期後就拆線瞭。十天後,高主任通知他可以出院瞭。
  
  出院那一天,她女兒開瞭車來接劉老頭。就在醫院門口,看見沈副院長頭上包著紗佈,右臂吊在胸前,右腿綁上瞭石膏,坐在輪椅車上。高主任推著輪椅車,送他去病房。
  
  “高主任,沈副院長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劉老頭的女兒問。
  
  “唉,都怨我,是我害瞭他!”
  
  原來,劉老頭的女婿小馮,開辦瞭一傢駕駛員培訓學校。高主任和沈副院長買瞭新車後,就到那傢駕校培訓駕照。高主任經過三個月的努力,就拿到瞭駕照。可沈副院長不知怎麼搞的,一上路考就緊張瞭,接連考瞭三次都沒通過。那天劉老頭女兒來找丈夫小馮時,說老爸的心臟病又犯瞭,要做心臟搭橋手術,叫小馮想辦法找個好的醫生。此話正巧被高主任聽到。他心想,小馮是這傢駕校的校長,他丈人心臟要做搭橋手術,如讓沈副院長來做,他的那張駕駛執照就可以請馮校長搭搭橋弄出來。馮校長很講信用,在他丈人手術後的第三天,就把沈副院長的駕照搞出來瞭。沈副院長拿到瞭駕照開著新買的“別克”來上班。路上車子特別多,很擁擠,他本來就缺少作為一個駕駛員所必須具備的應變心理素質,心裡緊張,一時手忙腳亂,與對面來的車子相撞,結果被撞進瞭醫院。
  
  劉老頭和他女兒一聽,便埋怨起小馮,怎麼能搭這個橋?他倆連忙跑過去說:“沈副院長,你幫我搭橋是救我的命,沒想到小馮給你搭橋卻害瞭你!對不起!對不起!”
  
  高主任在旁邊長嘆瞭一聲:“唉,晚瞭!”
  
  劉老頭接過話茬說:“不晚,不晚。別以為我隻會修車子,我也會修理人哩!我回去就去修理小馮,決不讓他再發第二張不合格的駕駛執照,再搭這種橋瞭!”
  
  這真是:搭橋兩字意義重,除險送便是原衷。通道底下藏暗計,以公謀私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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