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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漢軼事

  王老漢今年六十多歲瞭,一輩子臉朝黃土背朝天,老伴去得早,獨自一人把兒子拉扯成人,吃瞭不少的苦。好在兒子挺爭氣,上瞭大學,留在城裡結瞭婚安瞭傢。王老漢的兒子叫王小雨,自從上大學起就立志要把老爸接到城裡來享清福。經過幾年打拼,好不容易結瞭婚,成瞭傢,在城市裡站穩瞭腳跟,他滿以為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瞭,哪想到王老漢死活不肯,說怕給他添累贅。王小雨哪裡肯依,愣是回到老傢,親自把王老漢塞進瞭長途汽車,這才讓王老漢進瞭城。
  
  王老漢自從住進瞭城裡的高樓,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小兩口每天早出晚歸,傢裡整天就隻有王老漢一人沖著電視發呆。有一天,王小雨和媳婦下班回傢,發現王老漢不在傢,以為他下樓遛彎去瞭,並沒在意。誰知過瞭吃晚飯的時間他還沒回來,小兩口這才著急起來,趕緊下樓去找,找遍瞭四周的街道和公園,都沒見著王老漢的人影。正當兩人滿頭大汗商量是否報案的時候,就看見王老漢喜滋滋地抱著一大堆東西往傢裡走來。王小雨急忙迎上去問:“爸,你這是到哪兒去瞭?害得我們到處找。”王老漢揚瞭揚手裡的東西,樂呵呵地說:“我今天可是揀瞭個大便宜。”王小雨一看他手裡的東西,有兩大包衛生紙、一袋洗衣粉、一包肥皂,還有幾條牙膏,外加一個廢紙簍。王小雨和媳婦馬上接過來,問這是怎麼回事,王老漢於是一臉得意地講起瞭事情的經過——
  
  原來,王老漢下午實在閑得無聊,就一個人下瞭樓在街上亂逛。走到瞭一個超市門口,王老漢看見有很多人擠在門口,他喜歡湊熱鬧,便上前打聽。原來這傢超市今天開張,商傢為瞭促銷,決定在開門的頭一個小時裡顧客可以進去隨便拿,能拿多少拿多少,分文不收。王老漢聽到這樣的好事哪肯放過,也擠在人堆裡等著開門。開門後人群就像潮水一樣湧瞭進去,王老漢一路沖在前,眼明手快,不一會就滿載而歸瞭。由於貨物有限,一些動作慢的隻能揀些別人剩下的牙刷、肥皂盒之類的小東西。
  
  王老漢說:“別看我歲數大,身子骨可硬著呢,好多小夥子還搶不過我呢。不過,我也掛瞭點彩。”說著把褲腳提瞭起來。王小雨一看,他的膝蓋蹭破瞭好大一塊皮。王小雨心痛地說:“爸,你這是何苦呢?咱傢也不缺這點東西,還把自己傷著瞭,這多不值!”王老漢白瞭他一眼說:“白撿的有啥不值?你忘瞭你小時候,我為給你買一斤白糖,拿著錢還在冰天雪地裡排瞭一個鐘頭的隊,哪有今天這麼好的事!”王小雨說:“拿這麼多東西也該打個的呀。”“胡說!”王老漢教訓道,“我還沒到老得走不動路的時候,不就是一路上多歇幾次嗎?算得瞭什麼!”王小雨深知父親的脾氣,便不再說,這件事就這樣過去瞭。
  
  誰知王老漢從此對這類事情上瞭癮,上街的次數明顯增多。由於該城人口眾多商傢雲集,促銷活動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王老漢居然隔三岔五地總能帶回些東西,凈是些洗發水、襪子、T恤之類的小玩意。王小雨心想父親反正也無聊,就由他去吧。
  
  有一天,王小雨剛到公司,就有一位同事對他說:“我昨天看到你父親瞭,可真有意思。”王小雨問:“怎麼瞭?”那同事說:“我昨天和兒子到商場去買電腦,有個廠傢搭瞭個臺子正在搞促銷,那主持人要選一名觀眾上去說一段繞口令,我看見你父親自告奮勇地走瞭上去。你父親那口音真逗,鼻音還帶著拐彎,再配上那繞口令,真是絕瞭,比趙本山還要趙本山,笑得主持人都直不起腰瞭!最後那主持人送給瞭他一件T恤衫。哈哈,真有意思!”那同事說著說著居然也笑彎瞭腰。王小雨聽瞭感到很沒面子,心想自己好歹在公司也是個人物,可自己的父親卻在大庭廣眾之下為瞭一件T恤衫現醜。晚上一回到傢,王小雨看到王老漢穿著那件印著某某品牌電腦的T恤衫在屋裡走來走去,終於忍不住埋怨瞭:“爸,你一天吃穿不愁,要什麼我都給你買,你用不著一天到晚到處去丟人現眼,為瞭一件破T恤去說什麼繞口令!”王老漢本來心情不錯,被兒子這麼一數落,不禁大怒:“臭小子,你懂個屁!你就怕自己丟人現眼,不怕老子在屋裡憋死!‘破T恤’?現在你翅膀硬瞭,瞭不起瞭,你忘瞭當年為瞭一條紅領巾,你纏瞭老子半個月。”說得王小雨一時語塞,半天說不出話來,心裡暗暗叫苦,心想今後可有好戲看瞭。
  
  果不其然,王老漢熱衷於各種促銷活動的愛好有增無減。比如在賣冷飲的促銷會上比喝可樂,在賣音響的促銷會上比嗓門,在賣健身器的促銷會上比舉啞鈴等等。反正哪有熱鬧往哪兒湊,每次多少都有一些廠商贈送的小禮品,有兩次還在電視上露瞭臉。王老漢總算在這個大都市裡找到瞭屬於他的樂趣。
  
  王小雨夫婦卻為這事煩惱不已,尤其聽到有人在議論時更是無地自容。小兩口一咬牙買瞭一套高檔的傢庭影院,還買瞭一大堆王老漢愛聽的折子戲、二胡的CD,想把他拴在傢裡聽聽曲子,唱唱卡拉OK。可王老漢隻聽瞭一天就坐不住瞭,第二天依舊我行我素。王小雨又在鳥市上花500塊錢給他買瞭一隻會學說話的鸚鵡,十分可愛,讓他像那些退休老頭一樣沒事到公園遛鳥。哪知這樣更糟糕,王老漢成天拎著鳥籠在大街上到處轉,哪兒人多往哪去。一次某廠商在商場門口搞瞭個掰手腕比賽,王老漢看見哪肯放過,放下鳥籠捋起袖子就上去瞭。最後廠傢發給他一個鼓勵獎——一頂小佈帽子,王老漢戴著帽子笑呵呵的就回傢瞭,到瞭傢才發現把鸚鵡忘在瞭現場,趕緊返回去找,哪裡還有影?王小雨知道後忍不住埋怨瞭幾句,可王老漢脖子一挺,比他還有理:“什麼破鳥!還說會說話哩,見我走瞭也不喊一聲。”弄得王小雨哭笑不得。不過他最後也想通瞭,隻要老人傢高興,就由他去吧。
  
  臘月的一天,王小雨有事正好經過一個商業廣場,看見有個賣羽絨服的廠商在搞促銷活動。活動內容是比耐寒,由現場觀眾自願登臺表演。按要求要脫掉身上的衣服,隻剩下短褲背心,站在臺上看誰堅持的時間最長,優勝者可得價值300元的羽絨服一件。王小雨看見臺上已有幾名年輕人穿著短褲背心在寒風中簌簌發抖,苦苦支撐。王小雨第一個反應是:糟瞭!這事讓老爸碰上就完瞭。他馬上用眼睛在人群裡急速地搜索瞭一遍,還好不在。他又立刻趕回傢,爭取把王老漢穩住,不讓他出門。可一回傢,發現王老漢不在。他急瞭,又到公園去找瞭一圈,也沒找著。他正想趕回商業廣場,沒想到,王老漢被他單位的兩個同事攙扶著送回傢來,老人傢手裡還緊緊抱著一件羽絨服。
  
  原來王小雨剛離開商業廣場,王老漢就來瞭。王老漢一看這情景心想:這城裡的嫩骨頭怎能跟咱鄉下人比,於是毅然登臺脫掉瞭衣服。王老漢果然老當益壯,沒一會功夫,幾個和他同臺比試的小夥子都挺不住瞭,臺上隻剩他一個人瞭。本來王老漢已取勝瞭,可是臺下觀眾的熱烈掌聲和主持人在一旁不停地煽動使他大為得意,仍然咬緊牙關堅持著。突然他打瞭一個寒戰,覺得眼前有些發黑,兩腳發軟,險些摔倒。主持人見狀連忙宣佈活動結束,發給瞭王老漢一件羽絨服。王小雨的兩個同事當時恰好在現場,他們認得王老漢,看見他走路搖搖晃晃,急忙上前攙扶,接著就發生瞭先前的一幕。
  
  王老漢發起高燒,在病床上打著吊針,還嘟嘟囔囔地說著胡話:“……等咱有瞭錢,咱也搞促銷,就賣咱的那個大地瓜……比比看誰吃得多,看不撐死他幾個……”王小雨在一旁聽瞭不禁苦笑。他安頓好瞭王老漢就準備回傢取些錢。走出醫院大門,經過熙熙攘攘的大街,看見又有一處商傢在搞促銷。駐足一看,原來是賣化妝品的,促銷橫幅上的一行字特別引人註目:“迎新春賀新禧,接吻大賽歡迎你!”臺上的主持人正在熱情地做觀眾的動員工作。他頓時心裡一陣緊張,但馬上又狠狠地拍瞭一下腦袋,嘴裡嘀咕著:“你擔心啥?老爸現在正躺在醫院呢。”想到這裡,心裡油然輕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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