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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好和他的女人

  一
  
  劉好和女人的故事,得從賀文蘭這個人開講。那時劉、賀兩人都在毛紡廠幹活,同在一個班組。賀文蘭長得十分秀氣,走起路來腰扭得像楊柳枝似的,渾身透著一股水靈勁兒。廠裡的後生雖然個個眼饞,但沒一個敢追。不料想這麼個漂亮人兒,卻被“野狼”給纏住瞭。“野狼”當然不是山裡的狼,而是城裡有名的混混,派出所的常客。他每天下班時就在廠門口纏著賀文蘭,弄得賀文蘭又氣又急又無可奈何。同事們因害怕“野狼”,都不敢上前,唯有傻愣愣的劉好不知厲害,走上前對“野狼”說:“放開她吧,你這樣死皮賴臉的成何體統!”結果是挨瞭“野狼”一頓毒打,弄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可是,這劉好硬是不知好歹,仍是一次又一次地阻止“野狼”糾纏賀文蘭。幾個月下來,劉好那張臉就像夏天的花園,變得五顏六色瞭。到後來,劉好幹脆送賀文蘭回傢,他就是這樣一位“打不死的程咬金”。憑良心說,他當時對賀文蘭真的沒什麼癡心妄想,也從未打過賀文蘭的什麼主意,隻是看見別人受欺負他就要管,哪怕自己被挨打也在所不惜。
  
  這樣一來二去,還真感動瞭賀文蘭。那天賀文蘭把劉好約出去,竟說要嫁給他。劉好傻眼瞭,天上掉下的餡餅太大,把他整個心都蓋住瞭。劉好連連搖頭說不行不行,我傢裡窮,你會受委屈的。賀文蘭說我不怕,你是我這輩子遇見的最好最好的人!
  
  那時候“野狼”正好犯瞭事,被送進監獄裡去瞭。賀文蘭就嫁給瞭劉好,真的是讓劉好撿瞭個大便宜。
  
  不料成婚之後,賀文蘭卻告訴他,她曾被人強暴過。劉好腦子“嗡”的一聲響,就像被人打瞭一悶棍,呆愣瞭好半天。後來想想也是,要不然賀文蘭怎麼會嫁給他呢?也隻好認命瞭。但心裡總還是留下一點抹不掉的陰影。六七個月之後,賀文蘭生下一個孩子,劉好懷疑是“野狼”的種,心常被苦澀罩住,像長滿瞭亂蒿草。但他最終還是說服瞭自己,賀文蘭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那孩子就取名為劉小好。
  
  兩年後,毛紡廠不景氣,為瞭保住賀文蘭,劉好先下崗瞭。再後來,賀文蘭也下崗瞭。這一來三口之傢的日子就顯得緊巴巴,賀文蘭的刁蠻勁兒也就暴露出來瞭。她整日罵劉好是窩囊廢,嫁給他算是倒瞭八輩子黴。劉好隻好忍著,偏偏這時候“野狼”又出現瞭。此時的“野狼”不是彼時的野狼,這傢夥出獄後不知在哪兒發瞭財,一身西裝筆挺,風度翩翩。這是個用財富說話的時代,賀文蘭很快便投進瞭“野狼”的懷抱。有一次,劉好在傢裡還把兩個人堵個正著。“野狼”一邊穿衣服,一邊榮辱不驚地說,有什麼條件,你盡管提。劉好還能說什麼?隻從眼裡飛出兩朵藍幽幽的火苗……
  
  這樣的日子當然沒法再過下去,劉好和賀文蘭隻能分道揚鑣。
  
  二
  
  劉好正值壯年,每一個汗毛孔都生長著對女人的渴望。劉好得找個女人。他在本子上記著各種征婚的信息,有城市的,有農村的;有離異的,有守寡的。他一次次和女人約會,而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劉好通過婚姻介紹所,又聯系瞭一個叫楊倩的女人。劉好在電話裡跟她商量好瞭會面的地點和接頭暗號。
  
  劉好在約會地點和楊倩對瞭暗號接上頭。他細看一眼:楊倩的臉有些粗糙不平,腰有點兒粗,唯一受看的是胸和屁股。劉好不能挑剔,他沒有挑剔的資本。好在楊倩說對他印象不錯,說人有沒有緣分第一眼就能看出來。楊倩說她有個13歲的孩子,很討人喜歡。她還問劉好有沒有孩子,她嫁過來還可再生一個。劉好含含糊糊地沒有正面回答,不過女人一見面話說到這份上,倒有些出乎劉好的意外。
  
  這個時候,一個少婦出現在兩人的視線裡。少婦輕飄飄的,腳步有些踉蹌,仿佛一口氣就能把她吹起來。劉好想,這個女人怎麼啦?我一個指頭就能把她捅倒。奇怪的是,那個女人還真的就像劉好捅瞭她似的,搖搖晃晃到劉好的身邊就突然倒下瞭。
  
  劉好一看不好,要出人命瞭。他連想都沒想,伸出手來就把她抱起來。少婦臉色慘白,緊緊地咬著下唇。這一剎那間,劉好完全忘記瞭自己是來約會的,忘記瞭身邊還有個楊倩,心裡想著的就是救人。他攔瞭一輛出租車,把少婦抱進車裡,對司機說:快!去醫院!
  
  三
  
  劉好把少婦送到醫院。醫生說:少婦是宮外孕,要立即做手術。對不起,先生你得先交5000元押金。劉好傻眼瞭!他兜裡隻有300元,再說,這個少婦他又不認識。他請醫生先做手術,救人要緊,他去聯系她的傢屬。可醫生心硬如鐵,說這不符合手續,況且現在什麼樣的騙子沒有!氣得劉好一把揪住他吼道:她要有個好歹,我宰瞭你!好像那少婦是他的親人一樣。後來還是院長來解圍,答應先做手術,但住院費在天黑前必須交齊。
  
  劉好好不容易問清少婦傢裡的電話,抓著電話就猛撥。可是,電話撥破瞭也沒人接。若換瞭別人,早就溜之大吉瞭。可劉好沒跑,跑瞭他就不叫劉好瞭。他存折上還有1萬多元錢,先取出5000元給少婦墊上瞭。
  
  少婦的手術做得很成功,劉好的電話卻撥得不順利。一直到晚上,謝天謝地,對方總算有瞭應答。
  
  一個小時後,一個滿臉灰撲撲的女人出現在病房。劉好松瞭一口氣,這時才突然想起和楊倩約會的事。糟瞭!招呼都沒打一聲,就把人傢扔在一旁。劉好趕緊給楊倩打電話,想解釋一下,道個歉,不想楊倩卻怪裡怪氣地說:你才忙完呀?你沒陪她過夜?算瞭,天太晚瞭,我要睡覺瞭。語氣冷冰冰的。完瞭!劉好垂下頭,像是被人打斷瞭脖子。
  
  劉好垂頭喪氣地返回醫院,把5000元錢的押金條交給那個灰撲撲的女人。女人拿著押金條翻來覆去不吭聲,好一會才說她是個賣菜的,拿不出那麼多錢。劉好急得眼珠子都快彈出來瞭,大聲問:你傢裡人呢?傢裡沒別人嗎?女人說,病的是她的表妹,叫陳紅。陳紅沒有別的親人。
  
  劉好的腦袋嗡地漲大瞭,像是一個摔裂的西瓜,汁水一下子冒出來。陳紅已經睡瞭,想想她也跑不瞭,那……隻好明天再來吧。
  
  四
  
  這一晚上,劉好在床上輾轉反側,就像被人丟進瞭烤箱。他是在擔心那5000元錢啊!這可是他開三輪摩托一元一元攢起來的,容易嗎?第二天一早,他就去瞭醫院。陳紅一見他,臉上就閃過一絲慌亂,說多虧瞭你,要不我就沒命瞭。說著,幾顆淚珠便砸到手背上。
  
  劉好最怕看到女人哭,忙說我不是來要錢的,是來看看你。陳紅才淺淺一笑,笑得很嫵媚,像是草叢上落瞭一隻花蝴蝶。劉好想證實一下她是否有別的親戚,說你要通知傢人,我替你找。陳紅說我除瞭表姐,沒別的親人。說話時聲音裡透著傷感和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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