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s "Enter" to skip to content

竇娥死後

  眾所周知,在元代雜劇作傢關漢卿的筆下,有一個著名的悲劇人物—竇娥。竇娥在臨刑之時,曾許下三個毒誓,後來都應瞭驗。在這個故事中,你將看到一番顛覆傳統的景象……

  話說竇娥在臨刑之時,曾指天為誓,許下瞭三個誓願:血濺白練、六月飛雪、大旱三年,以明其冤。等竇娥死後,她許下的三個誓願,竟一個接一個地變成瞭現實。

  先是竇娥流出的血沒有一滴落向地面,除瞭刀口上沾瞭一點之外,竟全部飛到高高的白旗上,頃刻間,白旗就被染成瞭紅旗。連劊子手也嘖嘖稱奇:“真是見鬼瞭,我砍過這麼多的人,沒見過鮮血往上飛的。”

  竇娥的婆婆蔡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指著旗子上的鮮血,哽咽道:“鄉親們看哪,我媳婦的誓願靈驗瞭。”圍觀的人搖頭嘆息道,竇娥肯定是被冤枉的。

  竇娥的第二個誓願是六月飛雪。她被殺的時候正是三伏天,烈日當空,可人頭剛一落地,烈日就被烏雲遮住瞭,白白的雪花滿天飛舞,紛紛揚揚地飄灑下來。氣溫驟降幾十度,酷暑一下子變成瞭嚴冬。人們都穿著單衣,紛紛驚呼著:“好冷!好冷!”然後跑回傢換上冬裝。

  蔡婆也冷得趕緊回傢找衣服穿。可為瞭救竇娥,蔡婆不但花光瞭所有的錢,連棉衣和棉被都賣掉瞭,傢裡隻剩幾件單薄的衣服。蔡婆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到身上,還冷得牙齒打架。

  幸好大雪隻下瞭一個時辰就停瞭,雪後依舊烈日當空,酷熱逼人。蔡婆拿一張爛席,卷瞭竇娥的屍體,請人抬到山坡上,草草埋掉。

  蔡婆哭得眼睛都腫瞭,才從山上下來。她剛走到山腳,就聽到有人罵竇娥是害人精,難怪不得好死。蔡婆循聲望去,隻見鄰居張大豐在田裡,一邊摘青菜,一邊罵竇娥。

  蔡婆惱怒地問:“張大豐,我媳婦活著的時候,沒少幫你傢幹活。如今,她屍骨未寒,你怎麼就罵她?”

  張大豐瞥瞭一眼蔡婆,指著田野,理直氣壯地說:“你媳婦生前是對我不錯,可她那個六月飛雪的毒誓,把我們大傢都害慘瞭。你看這邊的青菜,再看那邊的稻谷,全死瞭。”

  蔡婆望一望田野,一下子驚呆瞭。田裡的莊稼,經雪一打,再經烈日一烤,全死瞭。蔡婆種的莊稼自然也不能幸免,這一來註定顆粒無收,大半年的辛苦白費瞭。

  鄉親們唉聲嘆氣,拔掉死莊稼,重新播種。蔡婆連買種子的錢都沒有,這可怎麼辦呢?張大豐雖然罵瞭竇娥,卻是個善良的人,他不但送瞭些種子給蔡婆,還幫蔡婆耕田播種。

  蔡婆感動地說:“大豐,要是沒有你,老身這回死定瞭。”

  張大豐卻憂心忡忡地說:“別高興得太早,你媳婦還有第三個毒誓呢,可不能再靈驗瞭。”

  竇娥的第三個誓願是大旱三年,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蔡婆天天燒香磕頭,求老天快點下雨,不要讓竇娥的第三個誓願靈驗。可是很不幸,日日晴空萬裡,連雲都不見一片,更別說下雨瞭。

  新播的種子剛發芽,土地就幹得開裂瞭,蔡婆和鄉親們趕緊挑水抗旱。他們先到小河挑水,小河幹瞭就到大河去挑。時間長瞭,蔡婆的肩膀被扁擔磨破瞭,腿腳也走不動瞭。沒過多久,連大河也被烈日曬幹瞭。

  鄉親們再也找不到抗旱的水,許多人站在幹枯的河床上,又罵起竇娥來。還有人責問蔡婆:“你媳婦又不是我們害死的,她為什麼要跟我們過不去?”

  蔡婆撲通一聲跪在河灘上,流著眼淚說:“竇娥是好人,她不是故意害大夥的,我替媳婦向鄉親們謝罪瞭,請你們原諒她吧。”

  見大傢還憤憤不平,張大豐就出來打圓場:“竇娥也怪可憐的,大傢少說兩句,還是想辦法抗旱吧。”

  可沒有水,哪裡還能抗旱?這一年,楚州地面上幾乎顆粒無收,地主和官府卻依舊催收租稅,不少人傢被逼上絕路。蔡婆早已無米下鍋,幸好她預先曬有上百斤菜幹,每天煮一把,還能度日。

  到瞭大年三十那天,蔡婆想,這大過年的,總不能光煮菜幹吃吧?傍晚時分,她來到張大豐傢,坐瞭很久,才鼓起勇氣問:“大豐兄弟,能不能借點米給我?我已經很久沒吃過飯瞭。”

  張大豐為難地說:“我傢也沒有米瞭。”

  蔡婆哀求道:“不用很多,隻要一小把就行。”

  張大豐還是說:“我傢真的一粒米也沒有。”

  蔡婆一進門就聞到米粥的香味,所以她不相信張傢沒有米。她估計張大豐還在怪竇娥,就替竇娥向張大豐一再道歉。

  張大豐猜透瞭蔡婆的心思,誠懇地說:“蔡婆,你是不是聞到瞭米粥的香味,不相信我傢沒有米?其實,我傢也有半個月沒米吃瞭,今天中午才得到一斤米,全部放到鍋裡煮瞭。要不,你今晚跟我們一起吃飯吧。”

  蔡婆沒想到張傢也到瞭這種地步,但她實在抵不住米香的誘惑,還是留在張傢吃年夜飯。

  所謂的年夜飯,其實是一大鍋野菜粥,零零星星有些米粒。蔡婆也不客氣,自己動手舀瞭一碗,趁熱吃瞭一口。啊,真香啊!碗裡雖然大部分是野菜,可畢竟吃到瞭米。

  張傢是個大傢庭,三代同堂,共有十幾口人。吃瞭兩口粥後,蔡婆才註意到,張大豐的小女兒一直沒有露面。蔡婆隨口問道:“妞妞呢?”

  不料,這一問,竟惹得張大豐的老婆伏在桌上哭瞭起來。蔡婆關心地問:“妞妞怎麼瞭?”

  張大豐抹著眼淚說:“我們把妞妞賣瞭。鍋裡的米,就是用賣妞妞的錢買的。”

  張傢人終於忍不住瞭,十幾個人抱在一起,放聲痛哭。蔡婆也流下瞭眼淚,喉嚨堵得緊緊的,再也吃不下一口粥。

  過年後,本該是春雨綿綿的季節,老天卻依舊一滴雨也不下,田裡裂開大大的口子,寸草不生。鄉親們不得不離開傢鄉,四處逃荒。

  有一天,蔡婆聽到張傢人又哭起來,就過去看看,原來是張大豐的小兒子餓死瞭。蔡婆趕緊把傢裡不多的菜幹全部抱到張傢,讓張大豐煮給孩子們吃。

  張大豐卻搖搖頭說:“謝謝瞭!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我們馬上就要走瞭。”埋葬瞭小兒子後,張大豐帶著一傢人,也走上瞭逃荒的道路。

  路邊,窮人們個個餓得東倒西歪,走著走著,就有人倒在地上,永遠站不起來瞭。而富人傢有餘糧,再旱也不怕,隻需把水井挖深一截就行瞭。他們守著深井,吃著陳糧,依舊天天喝酒行樂。反正竇娥的毒誓有效期不過三年,富人隻要一點耐心,就能過瞭這關。

  還沒有熬過春天,蔡婆就吃光瞭菜幹。她也想去逃荒,可年紀實在是太大瞭,腿腳又不便,走不瞭遠路。蔡婆不得不到野外去找食物,可連河床都曬得冒煙瞭,哪還有什麼食物?蔡婆隻要看見綠色的東西,就抓過來往嘴裡塞。

  這天,蔡婆在一條陰溝裡發現瞭一棵青草,嫩綠嫩綠的,真是難得。她揪起嫩草,一口吃掉。可沒過多久,她肚子忽然痛起來,像刀絞一樣。顯然,剛才吃的是毒草。蔡婆忍著劇痛爬回傢,躺到床上,當晚就去世瞭。

  蔡婆恍恍惚惚來到陰間,剛過奈何橋,就看見瞭竇娥。她一把抓住竇娥的手,感嘆道:“媳婦啊,你臨死前許下的毒誓,害死瞭多少鄉親啊!老實說,連我也是死在你的毒誓上的。”

  竇娥驚訝地問:“婆婆,您為什麼會這麼說呢?”蔡婆就把自己的遭遇和鄉親們的慘狀,詳詳細細告訴竇娥。

  竇娥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過神來:“婆婆,這不是我的錯。”

  蔡婆嘆著氣說:“怎麼不是你的錯?行刑那天,你許下三個誓願,第一個倒沒什麼,第二個六月飛雪和第三個大旱三年才要命。現在剛大旱一年多,就餓死瞭成千上萬的窮人,往後還不知道要死多少窮人啊!倒是你咒罵過的那些富人,天天吃肉喝酒,過得好好的。”

  竇娥摸著胸口,委屈地說:“我的心是向著窮人的,第二和第三個毒誓不但不是我的心意,還是我最痛恨的。”

  蔡婆不解地問:“那你為什麼要說出來?我可是親耳聽到你說的。”

  竇娥無可奈何地說:“我是關漢卿筆下的人物,一言一行都必須聽他的安排,他讓我許下這種毒誓,我不說不行啊!”

  蔡婆憤憤不平地說:“關漢卿在哪兒?我找他算賬去。”

  竇娥指指奈何橋的那一邊,不屑地說:“他還沒有死,正在人間寫戲呢。”

  陰陽有別,蔡婆沒法回人間找關漢卿算賬,隻好一屁股坐在橋頭,氣呼呼地說:“老身在這兒等那個姓關的。”

Be First to Comment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